他度日她的如年

(圖片來源：徐堰鈴獨角戲[給普拉斯]部落格)


我跟普拉斯借了她的蜂盒。
很黑，很吵，如同一大片雨夜。
你能沿著那嘈雜的音節順利死去嗎？她問。
我不能，可是我願意聽。我說。

我吃力地把蜂盒提起，湊到耳邊。
就在我提起的瞬間，蜜蜂全都靜悄了下來。
我用耳垂在盒上摩擦，卻什麼也聽不見。
你知道牠們有多飢餓？
你知道牠們是否會忘記我？
她問。
我迷惑地甩甩頭。
她從我的臂彎裡接過蜂盒，放回地上。
她猛力搖晃一隻鐘瓶，
像在槌打一塊牛骨。
幽暗的嗡嗡聲隨即從盒裡響起。
她的臉頰潮紅像一座隱蔽的煉鋼廠。

一枚巨神像從她的掌心滲漏。
一些毒藥、一些愛與憂愁。
摸摸看，這裡和這裡。
她讓我把手伸進她澎湃的血肉裡去。
我感覺到一些生和一些死，
以及高熱103度的橘紅色韻律。

我的熱度沒有嚇壞你吧？
蜂盒請你帶走，還牠們以自由。
她說。
於是我搬走那盒沉重的蜜蜂。
猛一回頭，
我瞥見她把蓬亂的頭髮塞進鐘瓶裡，
一株暴烈的榆樹從她腳底躍出。


------------------------------


最近，「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有一齣給美國女詩人普拉斯的戲正在開演。

應導演Baboo之邀，我為他們出版的概念小書，寫了一首關於普拉斯的詩。
借了她的蜂盒。

不只書，他們還出了音樂CD，裡面有首夏宇寫給普拉斯的主題歌，雨水一盒。（還是陳綺貞的曲哩。）
非常有意思。
好喜歡最後三句：「一盒乾淨透明的雨水我從來不知道＼盒子上有個裂縫雨水又要＼滿滿一盒雨水又要慢慢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