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4,2008
春分隔日與派對動物

春分隔日,竟然下起暴風雪。
我撐著從台灣帶來的硬骨子摺疊傘,很快就被吹花了。那雪粒快、濕、又狠,打在臉上痛極了。可是我心裡很樂,因為總算可以抓住冬天尾巴,用十六釐米Bolex好好拍美麗的雪景。
昨天陽光大好。原本要去幫台灣女孩ㄩ拍她二十四小時的天氣日記,可是她臨時取消,我看天空藍得要命,院子裡的積雪既厚又白淨,立刻搜出冰箱裡上學期沒拍完的底片,決定推攝影機去湖邊拍雪。
那種給人家買菜的手推車真的很好用。不但放得了一台Bolex、腳架、反光板、取底片的暗袋,還能再多放一台單眼相機和我的背包。(雖然這樣一個人推在路上走,一點都不專業,不像是要去拍電影,比較像是正在搬家的流浪漢……)
那整車家當推起來輕鬆,要我這個小人兒抱上公車可吃力得很,還好,總是有好心人士溫暖地伸出援手。
總之,我後來意外抵達動物園旁的小湖公園。
那雪地好純好美喔。
我在調整腳架時,一個女人胸前藏著她的小嬰兒像袋鼠媽媽,從我身旁經過,她親切地跟我打招呼,不等她走遠,我急急喚住她,害羞央求她讓我拍,她連聲說好。於是,她拉開風衣拉鍊,露出繫在胸前的小嬰兒和一隻棕色小熊,我請她跟小嬰兒說話,她細語呢喃,是個溫柔的母親。小嬰兒不大笑,低著頭,有些怕生。
我用彩色燈光片,不加橘色濾鏡,故意讓它偏藍。然後還在鏡頭前包了一片剪開的絲襪,製造一些柔焦。
不知道效果怎麼樣,也許會糟糕透頂,可是攝影機轉動的那三十秒,我覺得好開心。
然後她們走下雪地小徑,到小湖旁餵食水鳥和鴨子。鳥群們飛飛叫叫,滿足極了。
我開始專心拍雪。
一些人從我身旁走過,微笑地看著我。
剛下過不久的新雪,在陽光的照耀之下,有一種清澈的透亮,像魚鱗。
我竟有一股衝動,想要把它們一粒一粒裝進血管裡去。
我小心測量周圍的光,深怕多一檔或少一檔光,會把這些美麗的瞬間給摧毀。
每次拍東西的時候,我都會變成一座孤立的小島,心無雜念地搖動攝影機,像在感受海洋的呼吸。
跟寫詩、冥想時的狀態非常接近。
最後,我發現一批精緻的狗腳印,拓印在雪泥裡,想要趕緊把它們搖進來,可惜底片已經拍完了,我猶豫著要不要再拍另外一百呎,畢竟這種有新雪又有陽光的日子非常罕見,可是我手腳凍得厲害,心裡又掛念著要到Gene Siskel看德國導演法提阿金的「天堂邊緣」,所以還是決定把包袱款款,搭車離開。
Gene Siskel Film Center是芝加哥有名的藝術電影院,因為隸屬於芝加哥藝術學院,凡是我們學校的學生,看電影只要四塊美金(全票九塊),比台灣還便宜。每個月都有不同主題的電影放映,比如一月是日本導演今村昌平,二月是香港黑道電影,三月則是第十一屆歐洲聯合影展,這個影展類似台灣的金馬影展,總共有六十一部電影,來自二十六個國家,每天晚上在戲院裡輪番放映,所有的電影都是2007年入圍各大國際影展的作品,很有看頭。
昨晚看的「天堂邊緣」得到坎城影展的最佳劇本,大概因為得獎的關係,兩、三百人座的大廳居然立刻就sold out了(平常有坐滿四分之一就不錯了),這是我來芝加哥後,第一次跟這麼多人擠在一起看電影,我好久沒有看到這麼動聽的故事了,整個人超級入戲。前幾天看的一部「short circuits」也讓我驚豔,沒想到斯洛維尼亞這個我完全陌生的東歐小國,拍出來的電影是這樣的,劇情採多線交叉敘事,我尤其愛公車司機、棄嬰和女遊民那一條線,簡單而神秘。另外,奧地利導演伍瑞克塞德爾的「寂寞邊界」也很有意思,一群阿嬤在黑暗的病房裡哼哼唧唧、祈禱、呢喃、咒罵……那一幕,讓我寒毛直豎,不禁回想起印度火車裡的人聲交響曲。
每個星期四晚上,我們電影創作所在Gene Siskel都有個「Conversation At The Edge」的活動,大抵就是請一些有名的獨立製片藝術家來放映他們的作品,大半是美國人,偶有來自其他國家者。上學期應某門課要求,我去看了好幾場,不過總覺得不大對味。那些實驗電影很美,可是也好能催眠。當然,在美國這種無敵好萊塢、無敵商業的地方,能夠堅持純藝術路線的導演,非常難能可貴,只是,他們的東西我進不去,二十分鐘的鄉村風景、一小時的微觀世界……肯定讓我呵欠連連。他們或許在底片、曝光等等運用了許多特殊技法,可是,作為一個觀眾,我看的是成品而非過程,我多希望那些素材能剪得更有創意些,或者更貼近心靈。
與其看這種緩慢的實驗片,還不如我每天搭車看人精采。
比如那天搭紅線,坐在我隔壁披著彩虹圍巾的墨西哥老爺爺。他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雖然不濃重、很平淡,可是薰得我鼻子發直、舌頭發麻,我一直想到辣豆干,對,就是辣豆干吃進嘴裡的味道。
然後昨天深夜等公車,另一個老爺爺則有些躁亂,大概因為公車遲遲沒來,他失去耐性,對著每一台經過的計程車吼叫,我不知道他在喊什麼,但是從他邋遢的穿著,我可以斷定他絕對是負擔不起計程車費的。
常常,我喜歡幫我看見的奇人異事下一行標題。
大提琴男與36號黑魔王。
橫衝直撞老小姐。
他們都是接吻蒸籠。
銅皮鐵鍊迷彩男。
到底誰會派對動物?
我是真的而他是假。
好,總之就是這樣,我不知道要怎麼接下去了。因為想要把所有生活瑣事在同一篇文章裡講完,不想分次寫,所以亂扯亂連,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反正我從小就不是那種很會寫起承轉合文章的學生,老是東跳西跳,沒有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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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圖是今天剛剛完成的復活節彩蛋。長辮子姑娘、她的日本男友和我,一起按著蠟筆在雞蛋上畫圖,然後用各種顏色的染劑著色。我在蛋上用小學生字體寫詩。
引用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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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中台灣熱得讓人以為春天只來一下下。
我老家後院的櫻花樹沒能來的及等我返鄉啊,
嫩芽爆滿樹不剩花一朵,
還好木棉還在,盤踞整條公路紅龍似地。
覓覓好多僅以文字敘述的照片騷的人好心癢啊...
我老家後院的櫻花樹沒能來的及等我返鄉啊,
嫩芽爆滿樹不剩花一朵,
還好木棉還在,盤踞整條公路紅龍似地。
覓覓好多僅以文字敘述的照片騷的人好心癢啊...
Posted by 小綠
at March 24,2008 16:00
小綠
我不知道台灣已經那麼熱了哩..
芝加哥的樹都還是光禿禿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們才會醒....
我也愛木棉喔 : )
我不知道台灣已經那麼熱了哩..
芝加哥的樹都還是光禿禿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們才會醒....
我也愛木棉喔 : )
Posted by 葉覓覓
at March 26,2008 12:32
女鬼:
最近因為一瞬間的固執買了雙木棉花色的鞋子,把自己穿成一棵木棉樹,可惜有人(嘻,是ㄇㄧˋㄇ一ˋ)看不見:)
原來雪天撐傘比陰天撐傘更適合鬼@@
最近為我的孩子們作治療時,
有的讓人很動感情,
也有奇怪的孩子反覆畫色帶和點點人,反覆單調得讓人要碼不打呵欠就要作點什麼,可是最終我還是忍住不語,只是專心地看著因為不在家以外的地方說話而被帶來見我的孩子。
總覺得創作這種東西,不總是飽滿,不總是動人,不總是
絕美,有時會突然撞牆又要有"stay"在牆裡面的能力的。
最近因為一瞬間的固執買了雙木棉花色的鞋子,把自己穿成一棵木棉樹,可惜有人(嘻,是ㄇㄧˋㄇ一ˋ)看不見:)
原來雪天撐傘比陰天撐傘更適合鬼@@
最近為我的孩子們作治療時,
有的讓人很動感情,
也有奇怪的孩子反覆畫色帶和點點人,反覆單調得讓人要碼不打呵欠就要作點什麼,可是最終我還是忍住不語,只是專心地看著因為不在家以外的地方說話而被帶來見我的孩子。
總覺得創作這種東西,不總是飽滿,不總是動人,不總是
絕美,有時會突然撞牆又要有"stay"在牆裡面的能力的。
Posted by 茄子
at March 29,2008 20:53
茄子
能跟孩子們一起做沙遊治療
一定是很棒的體驗吧!
等到回台灣
再找你玩沙去...
嗯嗯
我確實喜歡躲在牆壁或古井裡
那會很安心 : )
能跟孩子們一起做沙遊治療
一定是很棒的體驗吧!
等到回台灣
再找你玩沙去...
嗯嗯
我確實喜歡躲在牆壁或古井裡
那會很安心 : )
Posted by 葉覓覓
at March 31,2008 1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