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度日她的如年

圖為印度伊迦埔里國際內觀中心的鐘亭。每到了靜坐時間，都有人負責敲鐘。鐘亭背後，是我最喜歡的六點四十五分日出。


---------------------------------


記得去年三月從印度旅行回來時，就想著一定要寫篇關於內觀靜坐（Vipassana）的文章。後來，因為個人生活狀態的種種變換，一些東西進來，一些東西出去，始終不在寫作的情緒裡。
今天，發生了一件相當奇妙的事，勾起了我想寫的欲望。

在學校某辦公室遇見同班的美國同學S。我並沒有認出他來，直到他叫住我。沒有認出他的原因是，他原本白淨的下巴和上脣蓄了黑溜溜的鬍髭，簡直換了個人似的。我們簡單寒喧了一下，臨走前，他說今晚在學校的Film Center有馬克斯兄弟的黑白老片「Monkey Business」，很有意思，如果我有興趣可以去看看。因為我已和朋友約好要去中國城吃晚餐，我只隨口問了一下放映的時間。
吃完飯是七點鐘，我突然很想看大銀幕電影。眼下有三種選擇：一是去研究生的Studio播放我背包裡的「法國20年最佳短片」，二是去Facets租片、看附屬戲院裡的免費納粹紀錄片，三是去看馬克斯兄弟。外面寒風颼颼（芝加哥的一月冷極了，每天都保持在攝氏零度以下），Film Center旁邊就是紅線的Lake站，比起前面兩種選擇，可以少走幾步路、少受一點風寒，所以我匆匆趕去了。
馬克斯四兄弟實在太會耍寶了，逗得坐在我四周的老爺爺們都笑哈哈。
當然，這並不是本篇文章的重點。
重點是看完電影之後，我又遇見S與他的友人K。
我們又寒喧了起來。
聊到差不多程度，可以各自解散的時候，我隨口問了S為什麼忽然蓄起鬍子來？
（我不是常常隨口的人，可是今天偏偏很隨口。）
他說：「喔，我最近去參加一個十天的靜坐課程──」
我整個人震了一下，不等他說完，就問：「是Vipassana嗎？十天，不能寫字、不能說話、不能與人有眼神接觸、只吃清淡的素食──」
他說：「對啊，對啊，你怎麼知道？」
「我參加過了，在印度。」
S和K都驚訝極了。
原來K就是S在靜坐營認識的新朋友！他們三天前才結束靜坐課程，重返人間。K是個聲樂家，女高音。
我說：「葛印卡──」
像是聽見通關密語，他們兩人都笑彎了腰。
S說，他實在太愛葛印卡杯杯的印度英文腔了。他還說，短短十天，他的生命徹底改變了。
我跟S其實不算熟，一個學期下來，也只是點頭寒喧的朋友。
不過，我可以充分感受到他整個人的變化！
不只是外貌上，而是整個人的氣度。他似乎充滿了能量。（關於這一點，當我們白天在辦公室裡初遇時，我就稍稍感受到了……。）
然後我搭他們的便車回家。
在車上，S不斷講著笑話，還不時學馬克斯兄弟耍寶。
我問：「你平常都這樣子說話呀？還是我們太不熟了？」
我印象中的S，是個相當沉穩的人，雖然有一些幽默感，但是比較中規中矩的那種。
「不，不。只有跟很要好的朋友才會。現在的我，才是最真實的我呢！」他笑著說。
是十天的靜坐讓他挖掘出另一個內部的自己。
「靜坐的時候，我感覺到整個房間就是我的身體──」他說。
我說，我感覺我在一艘船裡，渾身左右擺動，無法控制。
然而，葛印卡杯杯要我們，觀察，反覆地觀察，保持平等心，不可對任何知覺反應有所貪愛或好惡。

將近一年了，我好懷念在印度內觀中心度過的那十天。
我擁有自己的單人小寮房（比我在紐約東村住的鴿籠旅社大得多，還附有浴廁），作為睡覺和休息之用。開門就是山，就是一個遼闊的大牧場，一座茅屋、一些樹、一群放牛的孩子。
每天清晨四點，他們敲鐘、搖鈴，我跟兩百五十個穿著紗麗的印度婦女和十幾個來自其他國家的女性同胞，從各自的床上躍起，一起飄進大佛塔的廳堂裡，聆聽上師葛印卡唱誦巴利文歌曲的錄音帶，靜靜端坐。每小時休息十分鐘，扣除睡覺與吃飯的時間，一天至少靜坐八個小時。
九天，處在一種絕對的靜默裡，彷彿全世界只剩下你自己。自閉得正大光明，自閉得像顆雞蛋，你不由得把心擺進氣室裡。
第十天，交談的禁令解除，我走進餐廳，耳邊充斥著嗡嗡作響的印度話，我噗嗤一笑。
那些面無表情的臉，突然間都溫暖、歡樂起來。
後來，我跟一個已經旅行三十五個國家的英國女孩、一個在科技公司上班的印度女孩，搭火車去孟買。她們都說，內觀改變了一切，她們知道要如何面對自己的人生了。
之後的那一個月，我持續每天靜坐一小時，我的直覺變得銳利無比，想寫大量的字。遭逢不愉快的情緒反應時，也可以迅速排解。

這就是內觀，洞察事物究竟的實相。據說，兩千五百年前，釋迦牟尼佛就是這樣教導人們靜坐的。
這無關宗教。任何教派或無教派的人，都可以學習。
不需要繳交任何費用。課程結束時，自由捐獻，以供養下一個來靜坐的人。
「只有當你吃的、你住的、你用的，都是別人給予的，你才會懂得珍惜──」葛印卡杯杯如是說。
他們的分會遍佈全世界，甚至推廣到監獄裡。

假如你可以抽出十天，假如你可以從人生的兩萬五千五百五十個日子裡（假設活到七十歲）抽出連續而完整的十天，那麼，你應當去，至少，試一試，觀察自己的呼吸、觀察體內的細微感受。你將更珍視存在的本質。
當我在印度參加十日靜坐課程時，朋友A恰巧也在台灣的內觀中心參加一模一樣的課程。後來，A跟我提及賽斯書的觀念與內觀靜坐的一些通同之處，我覺得很有道理。他們都強調，聆聽自己，挖掘自己的內在實相，你將獲得強大的心靈力量。
葛杯杯說，許多內觀十日的人，回家之後，都意外接獲一些好消息，運氣也變好了。我想，這絕不是因為喝了什麼符水或吃了什麼靈藥，而是心靈裡的某種神秘裝置被啟動了。你開始懂得操縱人生的線索，不再被纏繞、被綑綁。

寫到這裡，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寫勵志小品喔，哎呀，不是這樣的。
只是，我發現了一款很好用的水果刀，推薦大家去試用看看，而已。
畢竟，住在這個星球上，大家都有機會削水果，喜歡讀詩的人們也是。


內觀── 一帖實用的妙方

葛印卡杯杯談「法」

台灣內觀中心

世界各地內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