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度日她的如年

　　我在相館遇到阿雷，他從剛洗好的一疊照片裡抽出一張，送給我。
　　照片的前景是間小廟，廟口聚集著幾個下象棋的老人，遠景則是一
個女孩伸長手臂，環抱一棵大樹，樹下有兩隻歪倒的小圓凳及一灘水。
　　我細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指著女孩問：「她是誰？」
　　「妳啊──」阿雷笑著說。
　　「我？」
　　「對啊，難道妳認不出來嗎？」
　　「怎麼可能嘛？」
　　我困惑極了，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曾經抱過這麼一棵樹，也不記得見過
這間廟與廟口的老人。確實，女孩的體型與我十分相像，嬌小、瘦弱，高
高翹起的馬尾也沒有太大的不同，可是我什麼時候穿過那件粉紅色洋裝了？
　　「那不是我，你也知道──我對粉紅色過敏──」過了好一陣子，我
終於堅定地說。
　　「欸，妳真的不記得了喲？一個月前，我在百葉村遇到妳，妳說心情不
大好，所以特地來抱樹──」
　　「真的假的？你認錯人了吧？」
　　「絕對沒有錯。妳還問我，什麼時候開攝影展呢？」
　　我不可置信地望著阿雷，心想：他大概是撞鬼了吧。
　　「對了，我記得那時候妳還說──明年夏天妳想要去蒙古旅行──」阿
雷若有所思的樣子。
　　這句話直直地灌進我的耳朵，害得我整個人海嘯起來。
　　天哪，蒙古？是啊，那是我明年的秘密計畫之一，而且還沒打算告訴任
何人，阿雷怎麼會知道？難不成......？
　　「呃－你－你──那她還跟你說什麼？」
　　「她？明明就是妳啊，還裝傻咧──」阿雷苦笑。
　　「好嘛，你們到底還說了什麼？」
　　「唔，妳說抱樹可以治癒心靈，是很好的活動，還要我也──」
　　「除了這個？」我魯莽地打斷他。
　　「大小姐啊，妳今天是哪根筋不對勁？不要的話，照片還給我好了──」
阿雷好像有些氣腦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好吧，問你最後一個問題，百葉村
在哪裡呀？要怎麼去？」再怎麼辯解都是無用的，我明白。
　　「妳到底怎麼了？」阿雷擔憂地看著我，嘆了一口氣，就推門走出去。
　　「妳知道百葉村在哪裡嗎？」我轉頭詢問櫃檯的女店員。
　　她一邊搖頭，一邊竊笑。
　　「唉，算了，我自己去找──」
　　於是，我把那張不可理喻的照片塞進手提袋裡。

　　（提袋裡有一份晚報、魚飼料和黑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