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童話放逐的人

日前應用書寫課程練習寫作書評，
我挑的這本書是上學期看過的《為人民服務》，
之前有在blog上寫些簡短的心得，如今將其拓展成一篇書評。
因為花很多不少時間和心血，所以就放上來給大家看看，看看我最近忙碌的成果...|||


書名：為人民服務
作者：閻連科
出版：麥田出版
ＩＳＢＮ：986-7252-94-2

一本禁書，寫人最原始的反動─閻連科的《為人民服務》

　　這裏沒有所謂道德、倫理的鬥爭，只有向命運挑戰的勇氣和力量。（《為人民服務》）

　　當你以「閻連科」三字為關鍵字輸入各大搜尋網站時，你可能會獲得幾萬筆的資料，而這些資料當中，多半都是有關於中共當局查禁閻連科所著小說的消息和報導。其實以中共對於文學尚未全面開放開明的強硬態度來看，查禁書籍這類的情事不算新鮮，但中共「不准發行，不准轉載，不准評論，不准摘編，不准報導」的大動作，反而捧紅了閻連科以及他遭查禁的小說─《為人民服務》。
　　中共當局對於《為人民服務》一書所進行的批判如下：「詆毀毛澤東，詆毀《為人民服務》的崇高宗旨，詆毀人民軍隊，詆毀革命和政治，濫性的描寫，搞亂了人們的思想，宣揚了西方的錯誤觀點。」為何一本小說必須背負如此沉重的罪名？
　　這本小說所描述的是，在文化大革命時期，一名勤務兵與自己長官的老婆姘上的情愛故事。關於這類極不光采的事件描述，或許已經讓中共當局不太能接受了。但更讓中共當局無法忍受，決定查禁的原因，或許是書中提到長官夫人劉蓮以上面刻有「為人民服務」的木牌作為暗示，要求主角吳大旺上樓從事床笫之事，侮辱了「為人民服務」最高旨意；又或者是書中描述吳大旺和劉蓮在正準備進行性愛時，不小心砸碎了革命標語，爾後他們摔壞越來越多革命口號標語的器物、撕毀毛澤東文集，甚至摧毀毛澤東的石膏像，以引發兩人最原始最野性的慾望，達到雙方最熱切的高潮，並且證明兩人不渝的愛情。以上種種看來，這本書的確是挑戰了中共當局的忍耐極限，但卻不是一本敗德的小說。
　　閻連科曾在《大紀元》的訪談中提到，作家要關注的，就是老百姓的情感生活、生與死，以及面對這個世界難以忍受的尷尬局面和生存苦難絕境，這才是中國的大多數。我認為閻連科已拋開道德倫理的枷鎖，走入田埂小路和街里坊間之中，尋覓最貼近老百姓的題材。像這本書中所書寫的這類偷情或是跳脫階級的禁忌之愛，就如同民間的通俗劇一般，不停地在三姑六婆之間口耳相傳，早已不是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卻是靠著一個最原始的力量和勇氣所得到的慾望和愛。這或許才是真正以人群出發的寫實主義，真正的為人民發聲，也才是真正的「為人民服務」吧！這樣的寫實精神可不容許被那些遭到專制政治綑綁的道德倫理批判。
　　如果將吳大旺和劉蓮之間如此激情的愛慾故事，對照他們當下所身處的文化大革命，似乎可以看出異曲同工之妙的趣味。文化大革命時的中國，呈現出一個極為脫序又非常亢奮的狀態，試圖以批鬥、鬥爭的方式打破社會階級，使原始的激情高漲，就如同吳大旺和劉蓮兩人擺脫階級束縛瘋狂愛戀（一個為勤務兵、一個為師長夫人），並將自己反鎖在屋內全身赤裸，自成一個小世界，裡頭只有最原始的慾望和激情。而文化大革命以摧毀文物和常倫激發了人們的激情，而他們打碎毛澤東雕像、毛語錄標語來引發自己的慾念，兩者都如同一場跳脫現實、擺脫束縛的嘉年華會，如此聲色、如此躁動。書中第五章寫道：「那個時候，他們沒有想到他們行為的荒誕。也許，在特殊的情景中，正因為荒誕，才能證實某一種真實。不荒誕反而會產生某種虛假。也許，在人的情感世界裏，荒誕是一切事情的最終結局，只有荒誕的結局，才能夠驗證過程的價值。」這不只是事後評論吳大旺和劉蓮之間的禁忌愛情，或許也是文革結束後評論其所造成的衝擊。然而，閻連科不是只有這個時候以如此冷靜的口吻評論。
　　這本書的第一章即平淡地寫道：「發生了一件事情，是小說中的事情，也是生活中的事情。或者說，是生活重演了《為人民服務》這部小說的一個事件。」從一開頭就告訴讀者，所有的故事都已經預設好的劇情，所有角色都只是照著宿命劇本安排好的演員，書中一貫以旁觀者角度，可以說是在天頂的高姿態觀看一切故事的發展。閻連科甚至以批判的語氣，告訴讀者這場愛情從最開始就是一個吳大旺和劉蓮共同的陰謀，邊講著故事邊加入自我的看法和評論，就如同那些愛講八卦的三姑六婆一樣。這與西班牙電影《Volver》（中譯「玩美女人」）相仿，導演阿莫多瓦改編他母親與三姑六婆間的真實八卦傳說，劇中的萊曼達在十多年前，與自己的父親亂倫，而當下自己因亂倫所生的女兒卻也差點慘遭父親性侵，這類近親相姦之事如同輪迴的宿命一般，大同小異、無限循環。然而，當這些故事進入歷史的循環論中，就成為其中的一小部份而已。當書中的吳大旺事後發現，部隊裡許多人都因為長官身體殘疾而與前任夫人或是現任夫人有染時，是如此荒謬又可笑的，本來以為刻骨銘心的愛情，似乎只是一齣定期上演的鬧劇而已，閻連科冷淡的口吻只讓人更感到心灰意冷。老百姓面對宿命輪迴的無奈和悲哀時，沒有地位、沒有特權，就只剩下最原始的「向命運挑戰的勇氣和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