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童話放逐的人

喔喔，上次和登科王看到擺在書櫃裡的包法利夫人，問我好不好看，我才想起當初因為要寫現小報告，就沒有在網誌上另外貼任何相關包法利夫人小說或是舞台劇的心得，所以現在就把我的報告拿來代替好了。這份報告是小說和舞台劇的比較，不是心得，所以可能要對包法利夫人大略了解才行。
獻醜了，各位隨意看看就好。


包法利夫人 V.S. 包法利夫人們─名媛的美麗與哀愁

　　《包法利夫人們─名媛的美麗與哀愁》舞台劇將每個主要角色從小說《包法利夫人》中提煉出來，並非只是循著小說劇情的帶狀呈現，而是將每個角色個性特質獨立出來，以塊狀的呈現，且每個要角不同的特質也可由不同的演員來演出，突顯出舞台劇的名稱─包法利夫人「們」，展現其多樣性。

　　小說中提到愛瑪是一名在修道院接受教育，但卻耽溺於言情小說的女子，因此無時無刻幻想著美好浪漫的愛情。但在舞台劇之中並未提及愛瑪在婚前生活，也無特別提出愛瑪的性情養成來自於言情小說，應該是想表達，愛幻想是人的本性，而並非只是外在影響。到今日，雖然我們不像愛瑪一樣閱讀言情小說，卻觀賞電視節目（由舞台劇每幕的安排可知，是以模仿電視的綜藝節目進行劇情），仍然擁有與愛瑪相同的特質，對愛情憧憬、渴望被愛、追求自我慾望等等。就如同小說作者福婁拜所言：「包法利夫人就是我。」或是舞台劇裡的瓊瑤一角所說：「每個人都可以是包法利夫人。」

　　接著，舞台劇以專訪「名媛」愛瑪，來表現大眾對於社會地位較高的名媛生活的幻想，而其實名媛們並非過得如同大眾所想的那樣光鮮亮麗，可能是過著悶得發慌的生活。書中的愛瑪便是如此，即使貴為醫生夫人，仍舊整天無所事是，到最後竟然引起了精神官能症。舞台劇將小說中夏爾對愛瑪的呵護，全部物化成實體呈現，以突顯夏爾自以為給予愛瑪最多的「幸福」，但實質上，在那樣看似完美，什麼都有的物質生活之中，愛瑪的內心相對的空虛。而如果說夏爾用錯了方式愛惜愛瑪，那麼愛瑪自己不停贈予禮物給情夫，是否也是犯了與夏爾相同的錯誤？愛瑪的愛已經無法用言語表達，轉由以物質證明她的情感、她的一切，最後要求羅多爾夫回報之時，卻只換來一句「愛情怎麼能用金錢衡量？」這句話顯然點醒的人不只是愛瑪，還有夏爾。依我看來，每個人不但都是包法利夫人愛瑪，也都是包法利先生夏爾，同時渴望被愛，也渴望愛人。

　　只在前半段舞台劇中出現過一幕的老包法利夫人，以沒什麼主題的訪問和籠統的回答簡介了《包法利夫人》整個故事，暗示著這個故事如同肥皂劇一樣荒誕卻又是可預料劇情發展的。而當我們看到舞台劇模仿電視節目時，感到熟悉的不只是營造出來的氣氛，連談話的內容也都大同小異。反應出不論是過去或是現在，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這些名門之中的秘辛，雖然明知灑狗血，但隔一道朱門，增加了神秘性，還是引來大眾們的好奇。

　　而雷昂也在舞台劇的節目之中大談他與愛瑪的姐弟戀，雖然與小說中雷昂的職業不同，也與小說中和愛瑪的相遇、相戀過程相異，但是卻將雷昂打造成現代女性心中所認同的「新好小男人」的形象，例如：精通做菜、溫柔體貼、甜言蜜語、忠貞浪漫，也不在乎女人的過去、不擔心女人變老等等，也刻意營造出雷昂和愛瑪曾有過一段人人稱羨的美好愛情，不過在這幕的最後，留下一段雷昂的無奈獨白，終結這段戀情。

　　我認為舞台劇中的男瓊瑤是《包法利夫人》作者福婁拜在現代的化身，現實之中的瓊瑤善寫大宅院、名門裡頭的愛情故事，和《包法利夫人》的題材是相近的。舞台劇中瓊瑤寫了一本《新包法利夫人》還是繞在舞台劇最初的概念：「人人都是包法利夫人。」所以不只這本瓊瑤的新書主角是個似男似女的「第三性公關」，舞台劇的每位演員不分男女幾乎都有一段包法利夫人的內心獨白，而這些獨白都來自於書本之中。而在舞台劇中的《新》書中的第三性公關，以林志玲的形象呈現，雖然號稱台灣第一名模，受到大眾關注，有人人稱羨的外貌、名氣、財力等等，近似完美，但是真的過得快樂嗎？到最後林志玲受不了叨擾的大眾，而聲嘶力竭地大吼著：「我不要當林志玲！」彷彿也聽見愛瑪正在心中吶喊著：「我不要當包法利夫人！」不願再被看似幸福的「包法利夫人」這個名字束縛的愛瑪，在林志玲身上跳脫出來，演出愛瑪準備與羅多爾夫私奔，逃離一切的決心，以及之後被羅多爾夫拋下的傷心欲絕。

　　在這之後，劇中出現了羅多爾夫小姐。我認為這是舞台劇對小說中的羅多爾夫做出更多的解讀，在小說之中羅多爾夫難以臆測的心態，他真的只看愛瑪美麗可愛，所以想要玩玩而已嗎？他真的不想和愛瑪私奔嗎？或許他只是發現，他能給愛瑪的愛情，但無法給愛瑪永恆，類似婚姻的那些承諾，他給不起，而他也發現愛瑪耽溺於那些言情小說之中美好情節，使她對於永恆是如此的執著，因此決定離開愛瑪，而在小說中雷昂最後也因為無法接受愛瑪沉溺在自我幻想之中而離開。而在劇中羅多爾夫小姐所呈現出的個性，不信任永恆和承諾，熱愛自由，所以風流，不為任何人負責，只對自己負責，因此將愛情視為一種你爭我奪的game。這不只是羅多爾夫，也反映出現代許多人對愛情的態度。

　　而舞台劇並未突顯包法利夫人因為毫無節制的消費而身負巨額債務，卻在其間加入許多橋段使得觀賞者能了解包法利夫人是個擁有龐大消費能力的女人，最為明顯的莫過於，未婚的愛瑪小姐和已婚的包法利夫人兩人之間的對峙，就是以邊逛街購物邊互相攻擊，但其實內心仍舊羨慕對方的自由或婚姻，單身女子羨慕已婚女子擁有家庭，已婚女子羨慕單身女子的自由，以這樣對照的方式，刻劃出小說中的包法利夫人不論婚前、婚後，始終不滿足於現況，即使擁有再多的金錢、名牌服飾，還是無法填滿她想兼具自由和婚姻的渴望和空虛。

　　舞台劇也利用了小說中的兩個配角，藥劑師奧梅和商人樂賀，藉由他們的職業身份來詮釋現代性與愛的虛無飄渺。以訪問藥劑師奧梅來表現現代人對性如何的渴求，但卻有更多空虛，性的歡愉似乎不再建立在愛情之上，只要「躺著」了事，「爽」完就好。而愛瑪也是，這幕最後引用了小說中愛瑪的心境：「最熱切的狂吻，也只是在唇上留下更令人懸念的欲望，讓人一再企求至高的快感，卻永遠不得滿足。」說明她有多少慾望，卻也有無限空虛。也以商人樂賀販賣愛情，來呈現現代的速食愛情被物化成為可消費的物件，一切珍貴的東西，如今都成為用外在錢財就垂手可得的廉價商品。最後還引用了書中愛瑪與兩位情夫熱戀的情節作為愛情商品的最佳樣本，說明了他們的戀情雖然熱烈，但未必是圓滿的真愛。而劇中之後也試圖揣測雷昂在愛瑪死後不久就立即閃電結婚的心境，雷昂似乎不願意再度提起舊情人愛瑪，並且向自己的妻子和大眾隱瞞了他和愛瑪之間的戀情，或許是他和愛瑪愛得不夠深刻吧，也或許是他們兩人的愛情見不得光，因此只能藏在心中的最底層，靠一層一層「善意的謊言」掩蓋。

　　最後，小說中提到愛瑪在負債累累的現實壓迫時，曾尋求羅多爾夫的幫助，不料羅多爾夫卻見死不救，讓愛瑪在現實的殘酷之中對愛情的幻想全部破滅，裡裡外外一無所有的她吞砒霜自殺。而舞台劇在這段愛瑪與羅多爾夫求助的劇情上，別出心裁地加上一名看清羅多爾夫風流且無情無義的女子，我認為那是看清一切的愛瑪（這位演員後來演出了愛瑪死亡的那一幕），失去了愛和幻想，只剩下憎恨、埋怨，失去一切的她，在看清現實的殘酷後，以自殺了結一生。

　　包法利夫人與現代女人之間的共通點，在舞台劇中被重新結構，這究竟是導演本身喜於將文本和現實串連，還是如同舞台劇中的瓊瑤所說：「現代人都像被包法利夫人附身一樣，所以每個人都可以是包法利夫人」？我想，兩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