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1,2007

店員日記070210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今天,是送別好友陳渡的日子,和最後那次11的聚會一樣,也是個晴朗潔淨的碧藍天,我想,陳渡會喜歡在這樣的日子出遊,他熱愛大自然,常與花草蟲鳥為伴,現在一定也是在一個廣濶無垠的天地間自由自在地倘佯著,那裏再沒有無止境的填海工程,再沒有各種要他動氣的人事紛爭,只有和平,自由和舒坦...毎天安靜地看書寫字做學問,優哉悠哉。

到現在都無法相信,樂觀積極的陳渡會真的永遠離開,昨天在店裏收拾書架時,忽然看到他在我們開店之初拿來寄賣的書,悲從中來......還想到他答應病好後幫我們主持的六四講座,他就是當年澳門唯一到北京採訪的記者,這段經歷對他非常重要.....


記得初初試辦婆仔屋時,我找他這頭號書癡,還有Iris  3人合伙辦一小書檔,名之為<婆仔書房>。那時大家都很興奮,陳渡二話不說,提議毎人拿出2千元來,3個人就興致勃勃地跑上拱北入書。我們不懂,他就帶我們去雅風書店找先生,又帶我們到益智軒找先生,入完貨(其實是各自買些自己喜歡的書),就找好吃的酒樓大快朵頤,聽他談天說地。 

之後,我和Iris兩個聲稱愈來愈忙(其實是懶),我又要整天留守婆仔屋,入書的事他就不聲不響地一力承擔起來了,他說反正毎周都會跑一次大陸買書,就順便入一背包的新書回來,毎次他一個人揹著沈重的大背包來到婆仔屋,看到賣出了什麼書,我告訴他讀者反應如何,他就很興奮,一邊拉下頭上的鴨舌帽搧涼一邊咧嘴笑著...那一整年下來,我們的小書攤不知算不算運作良好,反正除了起先那二千元,再沒有合過錢,但也從沒分過一毛錢,沒有人提,他也不理,只是全情投入地繼續做毎周的搬運工。 

想不到幾年後因緣際會,我竟然真的和另一些朋友合作辦起貨真價實的書店來。
籌劃之初,也是第一時間找他給意見,他也是二話不說就跑來牛房,談了一個下午,後來,還幫我們拉上文化廣場的陳雨潤先生和李寶華小姐,請雅風書店的先生帶隊,領我們親自到大陸的書倉入貨,讓全無實戰經驗的我們得到非常寶貴的幫助。書店開了,不用說,他也不時跑來打氣,除給予資訊和意見,毎次還購買不少書籍,給我們實質的支持。 

就在病中,也還向我們訂雜誌,病況一緩,他也來過幾次,談書談病況,還告訴我他在病中學會了上網買書,購得不少古籍孤本,奇珍異物,言辭間十分得意,還提議待我們書店將來有多一個舖位時騰幾個書架出來做古書怪書,讓他來作買手,滿腹的計劃,興致十足...幾個月前,我們終於實現了多一個舖位的心願,但可惜己再無與他一同辦書店的機會了。 

和陳渡毎次見面,他常會有很多想法跑出來,毎次說起,他就口沬橫飛,興高采烈,那漲紅著臉說話的樣子我會一直記得。他的意見常成為我靈感的啟發,或者引發我的思考,尤其當初在運作婆仔屋時,他一直十分關注,有好的像點樣子的活動,他便在報紙發言打氣,有不好的地方,他或致電或當面批評,像一個監督者一樣權威而不偏私,陳渡為人剛直,權貴面前不折腰,處事毫不留情退讓,即使對朋友也會不客氣地指點,也許正是這點令一些人不喜歡他,但也正是這種堅守原則的態度令我對事情多了反思,提醒自己勿要隨波逐流,要堅守自己的信念。 

最令我感念的,是毎當有事發生(像婆仔屋要被迫關門那件事),他總是義不容辭站出來,與我們併肩,為不平事拔刀,以文字猛力爭持,力抗不公不允,那股力量,實在是他本質裏的信念和熱誠,他對社會事務總不吝惜評論的力量,以良知盡一公民的責任,他的熱血書寫,是這個社會最寶貴的資產。 

今日我要與這位博學又有趣的良師益友、同時又是我敬仰的學者告別,從此音容相隔,再聽不到他爽朗的笑聲,看不到他抵死的文字,想到此後四周少了一把珍貴的聲音,何其哀痛!唯望其在天有靈,其公義的精神繼續作我的明燈。 

用真心說真話,精神長存! 

主懷安息! 

永遠懷念您的讀者朋友 

店員

其他悼念陳渡的文章及有關新聞:

< 亞恆走了,悼念博學多才雜家陳煒恆> ( http://www.sonpou.com.mo/ )

<陳煒恆追悼會牛房舉行> ( http://www.vakiodaily.com/index.php? tn=viewer&ncid=1&nid=117847&dt=20070211&lang=tw )

其中一篇陳截的文章(登於華僑報副刊) :

< 編者、作者和讀者 >           2006 年 11 月 30 日  星期四 

                   
          早前聽聞一份報章的內容將會大改革,副刊、專刊將有調整,改革一些老化的專刊,在十一月推出新版,不過,已到十一月下旬,似乎也未有動靜。

            報章的改版,可以說牽一髮動全身,我曾在傳言將會改版的媒體工作過,有些專版,確是十分老化,編寫俱差,十多年不變,實在不吸引,刪去也不會減少讀者,反而會節省資源。

            這二十年,我當過記者、作者和編者,深感澳門媒體發展最大的障礙就是缺少人才,香港媒體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澳門卻依然如故,這是因為香港人口基數大,人才多,不同行業,總是新人輩出,後浪推前浪。

             如今香港不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五百年。而是各領風騷三、五年而已。

          香港媒體的副刊編寫觀念轉變也甚快,但澳門卻基本上無大變,這就是人才的問題。

          年前有一項統計,指這十年澳門增加了上千名碩士、博士,我心中常常奇怪,以澳門如此小型的社會,多增名副其實的千名碩士博士,社會質量必已大大地改良,各種專才,都已冒現,但現實似乎又不是如此,和十年前並無大分別。究竟這些高學歷的人員去了哪兒,難道都在做中學生已可應付的工作?他們都不願意顯現自我價值?以自己的力量、知識改良社會?

           這似乎不是一個容易尋到答案的問題。

          我做了這幾年的編輯,一直感到十分彆扭的問題是能寫好文章的人甚少,約稿非常不容易,就算要即將改版的大報,副刊的作者,相當部分都可以用差勁來形容,泰半專欄文章,既無生活智慧,亦不見人文修養,只是自我感覺良好而已。

          這幾十年,港澳地區的副刊專欄,沿襲的表達方式就是明清散文、筆記的那一套,政治事件、學術問題、社會緋聞、花花草草,奇聞異事,皆可入文,關鍵是如何下筆,流露作者的人文修養。如此簡單的捷徑,大部分作者都看不到,實在令人奇怪。副刊作者的狀況,反映的是澳門社會整體的人文質素偏低的問題。

陳截在華僑報【望松居】的最後一篇文章

< 活字本>          2007 年 1 月 19 日  星期五 

      我收藏的線裝書,不算近代的鉛印本,只有一種活字本,那是晚清刊刻的《二臣傳》。

            這套《二臣傳》是十年前在北京海澱書城的中國書店購得的。

          在版權頁,它署有「都城琉璃廠半松居士排字本」。它是依《清史列傳》中卷七八、七九中提取出來的。我曾見過有些自稱「活字本」或「排字本」者,實際上並非是活字本,只是書商的賣書噱頭而已,惟這一確是活字本,雖然遠在北宋的時候,中國已經發明活字印刷,不過,活字印刷在書籍印刷中,從未成為主流,清代活字印刷品稍多,但也不大成氣候,直到鉛印進入中國,活字印刷才成為主流。

         活字印刷不及雕版印刷方便,恐怕有幾個原因。一是以墨汁印刷只適用於木雕版,但中國千年來,印刷顏料從未發生過重大改革,故而雕版一直佔據著主導地位。其二,漢字數量龐大,如果要排一部活字本書籍,要備用活字數量十分龐大,成本很高。其三,雕版在印刷完成首版後,如有需要,可以用原版再次重刊毋需校訂。活字印刷,卻是此便利。其四,在版面視覺上看,雕版效果確是大大優於活字印刷,雕版版面比活字印劇版面精美得多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活字印刷「牆內開花牆外香」,對歐洲造成重大影響,影響了西方的文明進程,與西文以字母組合為主,印刷所用油墨適合活字有莫大關係。

      這項發明,並未令中國古代的印刷業有太大得益。

      我手上的這套《二臣傳》,有很典型的活字本特徵。比如,它沒有斷版。斷版雕印刷常見的現象,而活字印刷卻不會有。另外,它拼版時邊框的拼接口印有空隙,若是雕版,自是無此跡象。


Posted by pintomusica at 樂多Roodo! │02:34 │回應(2)引用(0)店員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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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小弟也是陳先生的讀者之一,雖然一直未見其人,但他在專欄上的文字有種很特別的魔力,就是其博學與鏗鏘有力的敲擊。

那天我也有到牛房,並有幸翻閱到他在89年在北京拍攝的紀錄相片,也許是他吧,我也開始關心一些政治事件;也是他吧,也讓我跟著他的步調,買了數本在專欄提及過的相關著作,並一直期待他在店中的分享會。想問及他鍾情過的中國文化。

這幾天翻閱這一年來他的筆杆軌跡,倒是另外有一篇,我看後十分感動的。同時也希望將來能把他的專欄結集成書,讓我們繼續在他留給我們的文字中延展他的思想與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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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國家夢

【摘自2006年9月28日華僑報副刊,作者陳截】和仔和嫦姐來探望我,並把他去西藏旅行的相片帶來,與我分享。西藏是我夢寐以求要往之一遊的地方,顯然,現在已成為我一個孟浪的幻想。

 西藏天青水藍,荒涼的高原和白色的雪山,在陽光的映照下,無論怎麼拍照,畫面都美如圖畫。和仔此行前後藏都去了,西藏有名的古跡美景,盡入鏡頭。我雖不能前往,倒也可以滿足一下「八卦」心理,望梅止渴一番。

 我最關心的是高山反應,和仔說,他們此行十二人,只因睡眠不足有點頭痛外,都無什麼大反應。

 我心中的雪域高原,總是充滿神秘。

 在中國,我到過的地方,大概有十多個省市。不過,我念念在茲的有兩條長長的線路,一是絲綢之路,一是長江三峽。

 這兩條路線,我用五個字形容:春秋家國夢。

 在這兩道線路上,留下了中國文化最鼎盛與輝煌的訊息,一大串歷史名人在這裡活動過,比如漢武帝、霍去病、張騫、蘇武、唐玄宗、楊貴妃、李白、杜甫、劉備、張飛、諸葛亮等等,這些人或建功立業,或留下千古絕唱,或為人唱道。斑斑古跡,道盡世道變幻,人寰變遷。

 徘徊在這歷史長廊,仿佛看到黯淡了的刀光劍影和風流人物,又告復現。

 患病這一年多來,有時躺在病床上,百無聊賴看著架子上的吊針,我便回憶到過的古跡名勝,盡力搜尋腦海中的影像與相關的唐詩宋詞,回想體味當年少年壯遊的勇氣與瀟灑,慶幸當年有過的獨行萬里的勇氣,讓自己在生命陷入困厄時,依然可以為自己走過的軌跡而自豪,心中依然擁有永不消失的記憶。
Posted by 小傑 at February 15,2007 13:37
你好!謝謝你的回應!

很高興知道你也是陳渡的讀者!
在這裏先看你透露一個好消息,陳渡生前的一群好友正在努力,希望在明年他生日那天(一月二日),能推出他的第一批書,其中一本將出版的書中便會收入這篇文章。
讀者們請耐心等候了!
Posted by 店員k at March 19,2007 17: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