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紅心少女

03.惡習

01.喂，死了沒

→　西恩

「喂，死了沒。」沒有疑問，單純的一句話，他說。

這是他的口頭禪，他老喜歡這樣問，這句話我已經聽過幾億次了。

怪異的是，這句話由他來說出口彷彿很理所當然。

「死了。」我回答。

他的口頭禪聽起來總是不帶善意，他好奇蹲在地上，望著那隻貓，目不轉睛。

腸子噴到遠處、不再被收納於體內，眼窩裡不存在該存在的東西，

有點噁心卻又讓人習慣的血腥場面。

他老喜歡盯著看這些屍體，貓、狗、人類，我懷疑他有戀屍癖，

在五分四十四秒後他拍拍屁股走人，我依舊不認為他有戀屍癖。

或許，是個習慣吧。

身為，死神的習慣。

我們不知為何生存在這，我想、也許會有很多死神認為自己為什麼無法身為人類？

人類的世界有趣多了，生老病死、偷搶騙拐、強姦、通姦、污衊、犯罪，

就像是小孩的塗鴉，不充滿任何美感的雜亂世界，

感覺似乎非常有趣。

偶爾我也會感嘆為什麼自己不是一個人類？

久了，習慣了。

死神的工作就是負責將肉體死亡的靈魂帶走，然後收集起來交給上司，

我知道在人類中也有類似我們的工作，

我記得那種工作叫做清潔工。

他們總是將廢棄的物品收集起來、分類，我們就是這樣工作的。

看著走遠的他，我慢慢跟上。

我們負責這一區的靈魂。

每個死神負責的區域都是亂數抽籤，在月圓的時候抽籤一次直到下一次月圓。

我們沒有日曆，我們只會分辨白天與黑夜，黃昏跟凌晨太相似了我們無法分辨。

不過我總習慣看著人類翻日曆，所以我知道今天是星期幾，

他也因為我的習慣而開始使用人類的曆法。

死神可以任意穿於人類的世界，因為這樣才可以方便回收靈魂，

不過人類無法看見我們，當然也有例外，有時候會有少數人可以發現我們的存在，

但那些人總是被其他人類判定他們精神有疾病。

我搞不懂，為什麼人類只相信自己雙眼所見的事？

如果他們沒有確實的看過日出，那麼他們是不是也不相信日出每天都在發生呢？

人類的思考有時候真的很讓我無法理解。

我不想把緩慢步調加速，我總是在傑西的催促下行走。

今天他催促了第十七次，而我、依舊緩慢。

「西恩，你很慢。」

「我沒有必要快。」

「你這樣我會很困擾。」

「在我讓你感到困擾之前你已經產生了困擾來讓我困擾。」

「我聽不懂啦！」他大吼，他總是如此任性。

但他的任性總是敵不過我的冷淡回應。

「總之，小心你的前面。」看著前方的車禍現場，我說。

「啊！」我望了踩到摻血爛肉塊的傑西一眼。「自己看著辦。」

「可惡！人類為什麼要發明這種會在街上奔跑的鐵塊啊！把人輾成肉醬，這樣踩到後會很困擾耶！噁心極了！」傑西很單純只是在亂發脾氣，他老喜歡這樣。

把自己倒楣事怪罪在別人頭上，不過我也習慣了，因為他不管怎麼怪罪就是不會把怒氣發在我身上；我總是當個旁觀者看著他對其他事物發洩怒火。

生氣的他將爛肉塊踩得更爛，他一把抓起死者的靈魂裝入袋子中。

大部分的死神都是這麼收集靈魂的，因為很方便、不費力。

對了，我們死神並不能碰觸到人類，

但是我們可以自由碰觸到房子、屍體，只要是沒有生命的東西我們就可以碰到。

對人類而言，他們的世界上似乎存在著某種磁力，他們無法隨心所欲跳躍，

但是我們可以。

我不知道為什麼，不過只要用「因為我是死神」來回答就夠了吧。

這種模糊答案總是可以輕易的敷衍一切。

我喜歡這種調調，而傑西大概也會喜歡。

雖然如此，傑西卻喜歡遵循人類的規則。

他會老實地走在路上，走斑馬線、停紅綠燈，

他經常被闖了紅色燈號的車子撞上，不過他沒事。

頂多就只是被撞開，因為原本就不屬於同一個世界，並不會造成損傷。

當我們回收完靈魂，回到屬於我們本來的世界。

我們的世界是一片漆黑，那裡的色彩很少，那裡也沒有天空。

那種世界看起來很像是人類惡夢中的場所，但我不討厭。

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人類的世界，所以我佔據了荒野的一棟房屋，

這棟屋子的主人在幾年前就死去了，其實我並不知道他死了多少年，

因為死神並不會介意日期，我想、他應該很久很久之前就死了吧。

他的死亡沒有任何人知道。

他是自殺的，他不想把自己死亡的消息讓認識他的人知道。

所以他躲入衣櫃服下毒藥，至今、我不曾打開衣櫃。

這棟屋子並不屬於我，但我盡力的保留這棟房子。

我讓這棟房子有著「還有人居住」的假象，實際上、早就是空屋了。

今天晚上，傑西又擅自跑來這種不屬於我的「我的房子」。

「喂，死了沒啊西恩？」

「還沒。」

「明天早上我想翹班。」

「你就為了這件事而來？」

「不然呢？」

傑西是個不擅長說謊的人，又或者我是擅長戳破謊言的人。

「我認為你應該有更好的藉口。」

我看著他，他的視線飄移。「我不懂。」他這麼對我說。

「別傻了，請你不要把女孩子的心臟放在那邊的櫃子裡好嗎？」

「咦？你為什麼會知道？」

「你別忘了，自從我跟你搭檔以來，你哪一次不是這樣做的？傑西，我拜託你不要再這麼喜歡屍體了。帶走屍體可是會有麻煩的。」

「你不會懂的。」

「紅髮的雙馬尾的女孩，我的確是不懂。」

「所以讓我放一下嘛……」

「不行。」我說，明確的拒絕。

我總是在思考傑西到底有沒有戀屍癖的，不過結論是沒有。

與其說他戀屍，倒不如說他戀著那個女孩。

他很早很早以前的搭檔。

紅色雙馬尾的女孩，喂，死了沒？

目前還死不了，至少在傑西心中，她似乎永遠不死。

傑西恩是兩個人的暱稱。

傑西恩是兩個死神。

傑西恩拆開來後就是傑西與西恩。

他們倆個並非天生一對。

傑西的死神搭檔在幾年前被人類殺死了，凶器叫做愛情。

其實傑西一直很喜歡那個搭檔，她長的很可愛，紅色的雙馬尾總是讓傑西的視線不自覺追隨。

不過她死了，很可笑地，死神為了人類而死、為了愛情而死。

死神是如何產生的呢？

沒有人知道。

他們從出生就是死神，他們居住在與人類不同的世界。

如果用一些簡單的言詞來形容死神與人類的差別──

三層樓房。

人類居住在二樓，死神在一樓，死神從一樓窺視人類的生命，

然後在人類死亡的時候引導他離開這間樓房。

僅此而已。

說穿了，其實死神只是一種特別的生物。

他們只能引導人類離開，無法隨意將人類驅逐。

順便一提三樓並沒有人居住，如果硬要說有的話那麼便是人類所信仰卻又不存在的神祇。

傑西與西恩的相遇從很早之前就有過，但他們並不交流。

西恩是個看起來冷靜、實際上很沒耐心的人，

他不喜歡與他人長時間相處，他覺得很煩；簡單的說就是孤僻。

突然間，西恩被上司指名……噢對了，死神也需要工作。

但他們並沒有業績，如果他們需要業績那麼人類肯定會快速滅絕；

死神的工作是以地區來分配，哪個死神管哪個地區的死人，如此。

傑西的個性很特別，自從他的搭檔死了後他也是一個孤零零的死神，

雖然他與其他人交談，但他卻總是不將他們放在眼裡。

傑西最喜歡人類死去的整個過程，他也喜歡看看這個人類生前的履歷，

每個人都是一場電影，傑西覺得人類是非常有趣的生物。

總之，傑西與西恩是兩個與其他人不太相同的死神。

所以上司很隨便的將他們兩個人湊在一起。

真的是僅此而已。

又恰好名字可以接續，所以上司總是喜歡一起稱呼他們倆人。

「傑西恩。」時間久了，他們也習慣了。

死神也會死，但他們壽命很長，是人類的數十倍、甚至百倍。

傑西與西恩湊在一起當搭檔的日子已經有好幾年，只不過他們老是認為才剛搭檔沒多久。

時間觀念總是很差勁啊，這兩個人。

「傑西恩，這是第幾次遲到了？」

「第一次。」他們，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