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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6,2008

[N][Run Away] 13

13.泰迪熊的右眼



現在要回想一個故事,但少年有點忘了。

在剛才,少年閉起左眼,他突然發現有一瞬間他視線黑暗。

他睜開左眼,又閉上左眼,右邊視線脫離黑暗、然後模糊暈眩,

少年想起他的右眼曾經受過傷。




很久之前,剛離開家時,他右眼還是模糊的,而且疼痛。

兩眼看到的景色不一致,右邊世界是紅色的,有點噁心。

他壓抑住痛楚,快速奔跑;母親已經死亡的機率有九成,少年很不希望那一成會有機會實現。

他沒有去確定母親是否死了,因為他不敢。


屍首很有可能還有呼吸,他不敢想像;只要一想起母親的臉孔他就全身發抖。

甚至,他強迫自己遺忘那張臉孔。

他不想,他不願去想,那最深愛著自己的母親竟然如此瘋狂。



幸,世界上竟然有人如此深愛自己。

不幸,那深刻的愛竟然如此貼近死亡,就連死神都會退避三舍的愛。



離開家後,少年摀著右眼在街上盲目踏出每一步,他不希望那噁心的血紅色覆蓋了整個世界。

突然,他發現了那個少女站在巷子口。


那個少女抱著一只泰迪熊娃娃,泰迪熊的右眼繡了顆紅寶石。

紅寶石啊紅寶石,閃爍的紅色光芒讓人為了慾望而尖叫,色澤美麗到直讓人喪失理智;

美麗的右眼、美麗的紅寶石,泰迪熊臉上的親切笑容彷彿正訴說寶石有多少價值。

只要拿到了寶石……這一輩子也許不用煩惱了。


實際上,那顆寶石並沒有如此值錢,但它真的很漂亮。




少女走向少年,一襲白色洋裝的少女看起來很純潔,無暇的臉孔讓人想要愛惜。

少女就像洋娃娃,那洋娃娃摟著泰迪熊,靜謐地不打擾世界;

矛盾的是,泰迪熊右眼卻總讓人回首、然後暴露慾望。


少女站在少年面前,她笑著,很可愛。

泰迪熊也笑著,很可怕。


愣愣地望著少女,少年不明白她的企圖,少女雖然無暇卻又不祥;

無暇的氣息夾雜許多頹廢,既矛盾又邪惡,少年毛骨悚然。


退卻,少年的表情明顯惶恐。

終於,勇氣在背後推了少年一把,少年大膽詢問少女的目的;

始終,少年的手掌沒有停止遮蔽右眼。



「你的右眼很痛嗎?你的右眼很痛吧。」少女的話前後相互對立,自問自答般令人感覺不悅。

「嗯……」少年輕點頭。

「你身上都是血哦,你知道嗎?你知道吧。別人是看不見的,但我看到了,你的母親呢?死了嗎?死了吧。」

「妳……」他知道,他現在一定有多麼恐懼。他的腳在顫抖,他的心臟也在顫抖。

「你想逃嗎?你想逃吧。不過你不需要逃,我不會害你的,真的。」少女篤定的說著,但少年根本不會相信。


少女伸出手,泰迪熊被抱著,兩腳懸空地面對少年。

右眼閃啊閃的卻不流下任何一滴淚光。


「你看,這是我的泰迪熊。它的右眼很漂亮,這顆紅寶石不值錢,但很多人為了它死亡。」

「你有著跟它一樣的美麗右眼,嘿!你要不要成為我的泰迪熊?我會保護你的。」

這是少女的目的。




少年後來也忘記發生什麼事了。

他隱約記得一些片段──



詭異的少女想要飼養自己。

泰迪熊的右眼被摘下來。

右眼失去光明、然後再度看見光明。

血紅色的右邊視線被洗滌了。

泰迪熊失去右眼。

在暗處發現他的右眼閃爍紅光。


最後,他想起少女拿走他毀壞的右眼,然後將紅寶石放入他的眼窩。

他記得那個過程感覺不到痛,他也忘了到底發生什麼事。



後來他遇見了一個牧師,牧師對他說,他是被神眷顧的人。

「你活的很辛苦,但你會幸福的。」牧師說。


直到昨天,少年又遇見了那個少女。

少女依舊,泰迪熊也依舊;他們佇立在巷口,很快的消失在天堂盡頭。




她不是天使,她只是一個沒有完成願望的少女。

少女最深愛的少年遺落了右眼,於是少女將最寶貝的泰迪熊娃娃奪走右眼。

她只是,想要把右眼獻給少年,這樣她就可以前往天堂了。


少女深愛的少年早已消失殆盡,如同灰塵渺小地飄向遠方。

少女的願望根本無法完成。

在少年前往地獄時,少女的期待支離破碎。


於是少女等待著,等待能有人可以代替少年來讓她深愛。

當街道盡頭出現另外一名少年時,她早就決定,她要將右眼獻給他。


從前從前,有一個女孩與男孩,他們是相愛的。

就像是愛情故事一樣殘酷,他們因為雙方家庭而分離;

他們想像羅密歐與茱麗葉那般淒美,後來男孩失守諾言。

男孩不想死,他將女孩的屍體藏在森林某處。


隨著日子,森林被夷為平地,平地建起了樓房,就這樣,女孩始終沒發現男孩背叛了他。

男孩最後的下場是在森林裡被野獸咬死,女孩則是帶著美夢辭世。


從前從前,那個慘遭背叛的愛情後來被另外一個少年填補了。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少年與另外一個世界不斷接觸。

他一定想像不到,他的右眼在作祟。


泰迪熊的右眼,究竟是詛咒還是愛。

被奪走右眼的泰迪熊不答,因為它認為無暇的愛就是一種詛咒,越是無暇、越讓人瘋狂。

少年明白了嗎?

少年明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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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un Away] 12

12.偉大



他偉大,因為他死了。

然後他後悔。



這裡是一座墓園,大多數墳墓都整理的相當乾淨整齊,

當然、也有少數的可悲永眠者被雜草所遮蔽。

在這些墓中,有一座墳墓特別顯眼;與其說他是墳墓……


「這是地標嗎……」少年望著那座墳,一臉訝異。



並非少年對死者不敬,而是這座墳墓太像地標了,

只要一踏入墓園任誰都會往這看上幾眼。

這座墳墓建造的特別大,旁邊還有銅像,與其說他是墳墓倒不如說是紀念碑。


紀念碑上有個人──他或許不是人,因為沒有人可以看見他,除了少年。

看了看路過人的反應,少年判定紀念碑上的可疑人士百分之百不是人類,於是他假裝沒看見。

其實,打從一開始少年就露出馬腳,因為當他看見那個人後他明顯驚訝。


突然,少年舉起手撥撥瀏海,刻意的,「那邊的雲好大一片。」

不過並不管用。

那個人從紀念碑上躍下,體態輕盈到不像是被世界所拘束的人。

噢、對,他已經不是人了。



轉身,少年想離去,對方卻擋在他面前不想讓他離開。

少年有點不耐煩,他已經開始受夠那個世界的人了,如果可以他還真想拿大蒜往他們身上扔。

後來那個人告訴少年,他們不是吸血鬼不怕大蒜,

於是少年生氣地往他臉上揍過去,揮棒落空。



「別這樣,男孩,我只是想找人聊天。」

「別這樣,我一點都不想跟你聊天……」

「我求求你,我快無聊死了。」

「你已經死了。」他說,冷冷的說。

「對!就是我死了所以才沒辦法跟別人聊天,我活著的時候總是沉默寡言,但我後悔了!」

「你就到地獄去後悔吧……」

「噢、男孩,入地獄的人沒有我的名單,但我也無法上天堂。」


少年覺得他很煩,於是他悄悄地把聽覺降到最低能力,然後對著對方說了一句話,於是對方展露出笑臉。

你說吧,我聽你說。少年他是這麼講的。

於是那個人說起了自己的經歷。




他出生在一個雪國小鎮,一年四季都下著雪,所以他不怕冷、很怕熱。

他從小就崇拜在戰爭中死去的父親,他覺得那樣很偉大,為了國家而亡,那是一種殘酷的浪漫。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這樣死亡,他的母親沒有諒解、卻也不阻止,

長大後,他加入了軍隊,忍受各種煎熬與試驗,他想當一名出色的軍人。


知道他是怎麼死在戰場上的嗎?


他挺身擋在國王面前,然後敵人的刀狠狠砍斷他的手臂,他沒死。

接下來,他將國王推下馬匹,因為敵人瞄準了馬匹上的人影;

最後,那落空的攻擊全落在他身上,他覺得,他死的非常光榮。


那一戰,他成了偉人,每個人都為他的犧牲而歡呼,但沒有人悲傷。

他死了後,有點後悔;因為他看見母親在歡呼的人群中默默流淚,然後終老病死,身旁沒有任何人。

他哭了,其實母親應該比父親還偉大,為什麼他沒有發現呢?

父親戰死後是誰養育他?

是母親。

父親戰死後是誰教導他?

還是母親。

是誰幫他織毛衣?

依舊是母親。



父親為他做過什麼?織毛巾、換衣服、送他上學?

還是在寒冷的夜晚替他蓋棉被?不,都沒有,因為父親很早就戰死在沙場上。


活著的母親,比父親辛苦多了不是嗎?

為什麼當初要崇拜父親?

對,他明白,就只貪圖那瞬間的榮耀偉大,但死了後就什麼都不留……



即便,活著的人為他建造了紀念碑,但,他後悔痛哭。

死去的人總是偉大,因為他們死亡了,但活著的人卻更偉大,因為他們還活著。




「你講完了嗎?」

「嗯。」

「謝謝你聽我說。」


其實少年一點也不領情,他才不想管這座紀念碑的故事。

不管是死去還是活著的人都沒有特別偉大的,萬物一律皆平等,因為他們的起點與終點都一樣。

戰死,很偉大嗎?

對少年而言,生存就是戰爭,如果戰死了,一切就完了。


少年離去後,那個人依舊佇立在紀念碑上。

他總是站在那,看著母親遙遠卻不存在的墳墓。


他最後悔的就是母親的死亡,與他的墓碑不同,母親沒有任何墓碑,

母親死亡後沒有人知道,屍體在雪國中一直沒有腐化,因為那邊空氣很冷。


遠方,母親是否安眠了?

被世人認為偉大的他如今哭泣著。


偉大是死亡的衍生,但那只是片刻的榮耀。

這個世界上,有誰願意用生命去換取瞬間的驕傲?有誰?

或許有,但他們終究還是死了。

偉大是死亡的衍生,但那真的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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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un Away] 11

11.書

已經離家出走了數個日子,盲目地遺忘日曆;不過少年並不介意。

不知從何開始,「離家出走」已經變成了一種旅行。

或許,他就跟吟遊詩人一樣,為了見證每個角落的故事而遊走在每個角落。


少年在公園涼亭發現了一個少女,少女有一頭黑髮,很雜亂;

遠遠看起來少女並不美麗。

少女安靜地看著書,她的模樣很靜謐,就像是背景般不發出任何聲音,

無視時間的流逝,她只佇立在自己的空間。


書籍,總是有股魔力。

「所以我才會這樣一直看著。」少女回答少年。


十分鐘前,少年逕自坐在少女旁,看著她手上的書籍,密密麻麻的文字他並不討厭。

少女看書看了非常久的時間,如果少年沒有記錯的話……他好像昨天也有看到少女。


妳一直看著書不會厭倦嗎?於是少年好奇的問。

這個問題在十分鐘後才被回答,不過少年並沒有感覺到不悅;

畢竟,是他打擾別人看書的。



少年一直坐在少女旁邊,天色好像都沒有變動,就連雲朵也完全不飄移。

總覺得──「好像有種時間被凍結的錯覺。」

少年一直盯著西北方那一大片雲朵,真的真的、完全都動過。


突然間,少年有了不好的預感。

打開旅行袋,裡面已經沒有葡萄酒了……

如果少女真的是「那種人」的話這次他是不是就真的完蛋了呢?

路標先生總是說他老愛誤闖他們的世界,真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很無奈啊。


思考了些會,少女翻過了三頁,少年決定離開這。

他可不想又被扯上什麼詭異的事。



當少年起身後,遠方來了一個中年男人,

這個人替少年證實了少女並非是那個世界的人。

那個人大概是少女的父親吧!因為那個男人氣沖沖地對少女喊了一聲「笨女兒」。

當那個男人踏入涼亭後,天空瞬間快速變動;

雲朵飛快的流逝著,天色從藍白轉為黃橙。


方才,時間果然是被停止了嗎?

在少女看著書的時候。少年望了少女一眼,少女很不可思議。


男人抓起少女的手,強拉她離開,然後嚷著一些「這麼晚了還不回家」之類的、不曉得是抱怨還是關心的話語。

看著離開的少女,少年似乎正在說著:「希望明天也能看到妳。」

彷彿聽得懂,於是少女輕點頭,被黑髮遮蔽的臉孔抹出一道笑容。



隔天,少女果然還在。

於是少年又坐在她身旁,少年試著詢問一些話語。

「你覺得時間會因為人而停止流逝嗎?」

「當然不。」闔上了書本,少女再也不將視線放在書籍上。


「當妳看書的時候時間就會暫停流逝。」

「呵呵、怎麼可能嘛!你真有趣。」或許少女不美麗,但她的言行很活潑。

「書好看嗎?」

「嗯,很好看哦!我啊,非常喜歡看書,只要看了書會停不下來,常常忘了時間;所以每次我看書時候都希望時間可以停下來,這樣我就有足夠的時間來看書了!不過這怎麼可能嘛──你昨天也看見了對吧!因為我總是忘了時間所以父親總是會特地跑來找我。」

「妳父親看起來很嚴厲。」

「你也這麼認為嗎?呵呵。其實呢,他只是很擔心我,因為我總是這樣跑出來在外面看書,一看就是一整天,也難怪父親會擔心我了。」


與看書時的模樣全然不同。

與少女交談一下後,少年覺得少女看書時與不看書時的態度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

大概因為少女看書時總是全心全意投入吧。


「因為我真的很愛看書,有時候還會太過認真,把書裡的情節當作是真的呢!」

「這樣就有點糟糕了。」少年苦笑。


將視線移往少女手上的書籍,少年禮貌地詢問,他是否可以看一下這是什麼書?

少女爽快地答應了,將書籍遞給少年。

快速地翻閱,少年發現這是一本描述寫書人的故事。



寫書人的工作就是無止盡創造出故事,某一天、寫書人的父親過世了,

寫書人再也無法寫出生動有趣的故事,某一天、寫書人的時間停止了。

無法寫出故事的寫書人每日都望著時鐘,

滴滴答答的秒針總是讓他心煩。


他好希望時間可以停止,如此一來就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故事。

逐漸地,寫書人脫離父親過世的陰影,

他腦袋裡又出現了那些總是幫他創造故事的點子。

他開心的揮灑墨水,每一行文字都令人感動的無法忘懷。


寫了幾則小故事後,寫書人突然很想寫出一部大作,

他的腦袋正在慫恿他,叫他寫出這篇令人感動不已卻又驚奇的故事。


寫書人拿起了筆,他又開始望著時間。

他的年齡已經不小,他真的有辦法將這個故事完全表現出來嗎?

他疑惑。


所以寫書人對著時鐘喃喃自語。

「希望時間可以就此停住……」

從天起,寫書人的房子停止了時間,他望著日不落的窗口開心地寫作著。

他一直以為一天沒有過完,因為沒有任何人來打擾他。


羽毛筆緩慢寫出文字,他總認為今天還沒有過完。

只是,這錯覺吧……真正的時間早已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不感覺餓,因為剛剛才吃了早餐,實際上呢?他或許快死了。


當寫書人完成了作品時,他開心的大叫!

他開心地撥了電話給出版社,告訴他們他完成了作品。


出版社派了人到寫書人的房子,當他打開那扇門後發現屋子裡與多年前一樣。

很靜謐地……寫書人坐在他的書桌前,書桌上那厚厚一疊文稿看來經過歲月洗滌。

羽毛筆上的墨水乾了很久,而寫書人呢?

只剩下一具骨骸。


時間又流動了。



「這本書似乎還蠻好看的。」

「嗯,所以我總是會看的忘我,啊──父親來了。」

「下午了。」天色,又變成了黃橙。

「那麼我要回家了,我好久沒有跟別人聊天了,謝謝你!」

「也謝謝妳。」少年的笑容總是很溫和,但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情緒。


少年看著那名男人,他並不覺得同情。


為了不讓女兒被書本吞噬,只好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內接女兒回家。

喜愛看書的女兒在母親過世的打擊下生了重病。

書本悄悄變成了女兒逃避現實的場所,女兒總希望時間可以停止……


為了不讓女兒被時間留住,只好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呼喊女兒。

男人總是又難過又生氣。

守不住妻子,連女兒都無法留下嗎?

男人很難過,所以所以──他只能每天牽著女兒的手回家了,

直到女兒遺忘母親過世的疼痛。



「笨女兒。」每天每天,同一個時間。

男人都繼續讓少女的時間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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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un Away] 10

10.吟遊詩人的故事



他很孝順,只要是他母親所說的,他全然接受。

他說,他以前什麼都不懂,直到母親無法再為他做任何事他才懂了一切。

他煮飯、洗衣、打掃,甚至與母親中意的女人結婚。

接著生了一個兒子,母親很開心。


他無怨無悔,只要能讓母親開心他什麼都願意做。

年邁的母親只能坐在輪椅上,他一定每日會空出時間推著母親在公園走走。

他與妻子感情非常好,因為這是母親的願望。


從他人眼中,他們是一個美滿的家庭。

有個孝順的兒子與媳婦,一個可愛的兒子,這樣看來、彷彿一切都會很棒。

直到母親的左腳踏在棺材上,這個美滿的家庭變了調。



母親開始出現幻聽,隨時隨地、她都覺得世界很吵雜。

她不斷拜託兒子讓出現在週遭的聲音消失。

剛開始、兒子要求妻子與兒子安靜點,但他的兒子年紀還小,根本不懂如何控制情緒。

他的兒子總是大哭、於是他母親大叫著很吵。


之後,他摀住了兒子的口和鼻,直到兒子安靜下來後他安撫母親。

「媽,應該安靜點了吧,您就好好睡個覺吧。」他跪在母親前,輕握著母親的手。

他將母親抱往床上,替母親蓋上棉被,看著母親緩緩入睡。



母親那佈滿皺紋的臉孔他一直覺得很美麗。

不管母親現在多老、多醜,他永遠記得母親年輕時養育他成長的身影。

妻子?兒子?不,世界上沒有人可以代替母親的存在。

母親就是他的永恆、就是他的剎那,或許、他是變相地愛上了母親也不一定。



當妻子買菜回來後,發現兒子再也無法呼吸,她悲傷的慘叫。

妻子的聲音打破寧靜,尖銳音調劃破和諧;他的母親悄悄醒來,然後望著房門處。

靜靜的,「好吵雜……」他母親說。


之後,他殺了妻子。

幾年後,那棟房子一直都很安靜。




「這是懸疑故事?」少年望著吟遊詩人。

「不,是我曾經遇到的一個人。」

「故事裡的孝子到底該說是孝順還是不孝順呢?」喫了口茶,少年咬下一口仙貝。

清脆的聲音令人感覺閒暇。


對於少年的疑惑,吟遊詩人不答,他仰頭望著天。

這名吟遊詩人喜歡流浪、傾聽這個角落的故事;

也當然,他從少年身上聽見許多有趣的經歷,作為報答、他告訴了少年這樣一個故事。


故事中的人很孝順,為了母親,他殺了妻子與兒子。

他慢慢陪伴母親直到她死亡,這些日子中他不吃不喝。

這樣做,真的是孝順嗎?總是有人問。


「每個人行孝的方法都不盡相同。」吟遊詩人只是笑了笑,然後說著。



實際上,那個人只是想假裝自己很孝順。

他知道烏鴉反哺,也因此他想當個孝順的兒子……於是他將慢性毒藥摻在母親所有的飲食中。


母親被慢性毒藥侵蝕,然後他再也無法被母親呵護照顧,理所當然挑起了重擔。

他喜歡每個人誇讚他的孝行,他也喜歡母親握著他的手對他說:「有你這個兒子真好。」

這樣,他滿足了。

心甘情願,死也情願。



吃了三塊仙貝,天上的雲朵早已消失無蹤。

「後來應該還有故事吧。」突然,少年看向吟遊詩人。

吟遊詩人嚇了一跳,看著少年得意的表情,吟遊詩人苦笑著,「對。」

「不過你怎麼知道?」

「啊啊……為什麼呢?」好像刻意的反問著,少年盯著吟遊詩人,於是少年說出了他的理由。



孝順的人滿足地死去後,開始覺得不滿。

因為他知道,他刻意的孝行通通只是虛無奢求,他所想要的是真相。

對,真相……他需要別人來戳破他的謊言,如此一來,他的罪惡感就會消失。


於是他開始流浪,將他的故事告訴別人。

他希望總有一日會有人發現他所講的故事還有後續。



「所以你,才會來找我吧。」少年拉起吟遊詩人的手。

「累了吧,旅行了這麼久,你的屍骨或許也風化了。」少年看著吟遊詩人逐漸化為沙。

他吃完了最後一塊仙貝。

少年覺得很疲憊。

天空消失了,茶水消失了,仙貝則是被吃光。


望著真實世界的天空,少年皺起眉頭。

「為什麼我得當開導人啊……」少年無奈的倒在房子面前,他斜眼望著路標,他學會了隨身攜帶葡萄酒。

「因為你總是誤闖他們的世界。」回應他的,總是那個獨愛葡萄酒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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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un Away] 09

09.腐朽的忠誠



這一次,少年借住在一棟大房屋內。

他觀察這棟屋子的兩人,不禁有點羨慕。

「真羨慕死了後還會有人如此思念自己。」少年坐在大廳,曣下一口飯。



房屋從外表看上除了大一點外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只住了兩個人,這種夾雜些微英式建築的屋子很空蕩。


裡面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女主人、一個是仕女。

仕女是個中年女子,她的外表並不美麗;她虛弱無比,就連走路都搖搖晃晃。

女主人是個年輕女子,她有著世界上最動人的容貌;她的臉色紅潤,走在路上能輕易吸引男子的眼光。


一般而言,仕女照顧主人是天經地義;

就像是烏鴉反哺,那是一種雷同本能、該負責的責任。

因此仕女相當慚愧。



仕女從女主人出生後便一直照顧她,她對於女主人的愛並非言語能形容。

那種世間言語、不管是多麼美麗的詞彙都不可能表達她對於女主人的愛;

她心目中,女主人的存在就是一塊聖域。


仕女是女主人的父親撿回來的孤兒,被撿回來的那刻起仕女就深深愛上這個拯救她生命的男人。

可悲的是,她的理智告訴她,「不可能的。」


「妳能被撿回來已經是莫大的福分,若是有踰越的妄想,那麼妳便罪該萬死。」

每晚,仕女對著鏡子說。

仕女總是在每個深夜將她那深愛男主人的心情抹殺。

直到小主人出生的那刻,仕女的愛轉移了。


她為了小主人的出生感動,

流淚、下跪、磕頭感謝主,對於小主人的出生她比任何人都還要喜悅。

當小主人的小手掌捉住自己的食指時,她便發誓這條命要為了小主人而存、或亡。


如今,她卻成了小主人的負擔。


當小主人長大成人,成為美麗的女子,她不再擁有當初的活力。

逐漸地,她感到虛弱。憤恨的哭著,為什麼自己的身體會如此?

她告訴自己,一定要為了女主人活下去……



但事實終究無法改變。



偶爾,仕女在半夜會嘔吐,這是身體發出的警訊。

女主人總是在半夜點起一盞燈,單薄的衣物隨意披上披肩後來到仕女的房間探望她。

走入仕女的房間,女主人看見仕女無助地臥在床邊。


床上、地上、仕女身上,令人覺得噁心的嘔吐物,

仕女的臉色極為蒼白,彷彿隨時都會死去。

最近,每到半夜都是如此。


女主人走向仕女將她扶起,

床單、地板、仕女的身上衣物,女主人一一為她清洗。

女主人還替仕女清洗身體,但仕女總哭著道歉。


「我只是一名仕女……」

她說,卑微的說,難過的說。


女主人笑了笑,在她看來,這名仕女早就比她的母親還偉大了。

從小到大,仕女與她比誰都還來得親密,

如今仕女已經無法像從前那般健康,除了她、沒有人可以照顧仕女。

是這名仕女賦予她生存意義,也因為這名仕女而讓她足以完整地渡過人生。


她不介意仕女那污穢的嘔吐物,

她只期望仕女能夠安好的活過下半輩子。



清洗完身體、換上乾淨的衣物,女主人扶著仕女回到整理好的房間。

看見女主人如此溫柔的笑容,仕女總覺得很窩心。

那晚,仕女安穩的入睡。

每晚,仕女安穩的入睡。


直到她不再有生命呼喚女主人,才隨著這棟荒廢已久的空屋腐朽。




「嗨,真高興看到你。」

少年站在腐朽的空屋前,望著老舊路標。

隱隱約約,路標上頭有個人影,少年很確定那是誰。


「為什麼你老是走到這種地方。」路標說。

「我也不知道,這次又是你救了我嗎?」

「當然不,你可沒有給我葡萄酒。」笑了笑,路標先生真的獨愛葡萄酒。

「這次你又看到了什麼故事?」路標問。

「執念。」

「執念?」

「嗯。從那名仕女的骨骸來看應該已經死了很久,我只能從老舊相片上的服飾來確認她是仕女。在往這來的途中常聽到關於這棟屋子的傳言。」



那晚,那棟屋子傳出了喜訊,

男主人高舉著嬰兒,臉上的喜悅毫不隱瞞,一旁的仕女也開心地哭著。


那晚,燭火侵蝕了窗簾,死亡的燒焦味蔓延,

當時大家都已經疲憊,很難從睡夢中察覺死神降臨,

啪滋啪滋,燎原火苗成了吞噬一切的惡魔。


在那場火災中只有一名仕女逃過一劫,可悲的是……

仕女卻因為失去了主人與小主人而痛哭、發瘋。

她的理智線或許也被火焰吞噬了吧……仕女難過地在屋子廢墟徘徊。

她不肯離開,她說,她還必須伺候小姐長大成人。


「因為一直被仕女呼喚著,所以那個女孩一直無法離開。」

「仕女崩潰的心智開始飼養女孩的靈魂,漸漸地、女孩開始成長,並且擁有了實體;但這些都需要代價,仕女一天天虛弱,她沒有發現自己死了。」

「仕女繼續伺候著小姐,並且誤以為她與小姐都還活著、並且隨著日夜渡過,直到最近、連靈魂都崩毀了。」

少年望著廢墟,空氣中充滿腐朽的味道。


「雖然羨慕死了後還會有人思念自己。」

「但我可不想死了後還繼續被牽制著。」

對於仕女的忠誠少年敬謝不敏。

對於小姐的溫柔少年毛骨悚然。


說穿了,「鬼屋中搖曳的影子也只是人類想生存的慾望吧。」

少年用透徹的現實說出模糊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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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un Away] 08

08.偵探、兇手與真相



少年讀了一本書,那本書是由一個偵探所寫的;

內容很精采,看過的人都覺得相當棒。


當少年讀完這本書的時候,他發現了怪異之處;

他覺得書上那真相的解答完全是一種欺瞞。


少年與書店老闆聊了些會時間,並且討論起那本書。

少年不隱瞞地發表他的論點,之後、老闆似乎也覺得有些可疑,

不過這種不重要的事沒多久後就被遺忘了。


直到少年成為兇手下一個目標後少年才又想起那本書的可疑之處。



少年在這個鎮上住了幾天,這個鎮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唯一有趣的地方是鎮上那間大到令人咋舌的圖書館。


少年在圖書館耗費半天時間,當時間不經意流逝到傍晚、並且敲響回巢鐘聲後少年才驚覺時間已經將他拋棄許久。

將書放回櫃子上,少年向圖書館管理員點頭致謝後準備走回旅館。


途中,少年覺得有誰一直跟著自己。

回頭看卻沒有任何人……

聳肩,少年認為如果對方早就一直跟蹤自己,那的確是不容易發現到對方蹤跡。


不過為什麼要跟蹤自己呢?少年有點在意。

該不會是搶劫吧……少年開始煩惱了。他可不想打工。



當少年快要回到旅館,只要再經過一個轉角。

這時,一直跟蹤少年的人終於現身了。

對方手持一把刀,腳步聲響大得嚇人;少年拔腿就跑,只要再幾步就可以跑到旅館裡!


可惜的是,對方的刀鋒卻率先在少年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沒有血淋淋、也沒有慘叫。


「少年相當鎮定,他回頭、看著兇手。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恐懼,反之、是極為龐大的疑問。兇手緊握著凶器,他第一次遇見這麼鎮靜的被害者,或許這會是一次相當有趣的殺戮遊戲。」

對方開口,說了如同小說劇情般的言語。


「你有什麼目的?」少年問。


對方笑了笑,刀鋒閃爍一道光芒。

「少年開口問著,只見兇手露出一道笑容,刀鋒上的光芒正在計算少年的死期。」

那人又繼續說著。

少年總覺得這些言語好像在哪聽過。


對方猛然一撲,將少年壓倒在地。

刀刃垂直而下,唰──!


不夠強韌的刀鋒被水泥地彈開,金屬聲在大氣中迴蕩幾秒後便陷入沉默。

對方沒有將刀子刺在少年身上。

他起身,呵呵笑著;彷彿一切都與預定計劃那樣順利。


「凶器被彈開,這個時候、追查已久的偵探出現了。他即時制止兇手的行為,幸虧沒有第二個受害者。少年驚愕地看著偵探與對方,他們倆人有著一樣的臉孔;他萬萬沒想到,兇手竟然是偵探的雙胞兄弟。」

說完這段話後,對方就走了。

少年覺得很詭異,彷彿這一切都很熟悉。

他是在哪遇上這個情節──?


是文字,還是言語?

是口耳相傳,還是書籍繪本?

對了,他想起來了。


就是那本可疑點一堆的推理小說。

書中也有一段這樣的話,「偵探與兇手,他們倆人有著一樣的臉孔,他萬萬沒想到,兇手竟然是偵探的雙胞兄弟。」


少年追上那名人士,確定他手上沒有凶器後拍了他的肩膀。

「你就是那本偵探、兇手與真相的作者對吧!」少年走到他面前,笑了笑。

少年猜測答案,是否書中的偵探與兇手都是同一個人呢?


偵探必須要有事件才可以生存,因此偵探製造出事件。

偵探殺人,然後去追捕兇手。

偵探是兇手,這才是真相。

「我猜對了嗎?」少年問。


愣了愣,對方沒有多說什麼。

他摸摸少年的頭,臉上的笑容或許表示誇讚。



「偵探兇手真相的系列出最後一集了呢!我覺得這本書的最後一集還蠻棒的。果然要從頭看到尾才會了解其中的緣由。」少年站在櫃檯旁與書店老闆聊天。

他們倆個都相當喜歡這套書籍,最後一集的真相也讓他們打開話閘子。


在最後一集的END,兇手最後殺掉的被害者是偵探,而偵探在被殺害之前就寫下遺書,告訴世人他終於緝捕到了兇手,同時、他也將兇手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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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un Away] 07

07.病痛與自尊



『--喂,那邊那個小子,幫我一個忙。』

『不要。』




他病了,在旅途上。

因此他打擾了這個家,這幾天青年一直親切照顧他。

幾天下來,他發現青年是個喜歡自找麻煩的人;說穿了,是個爛好人。


少年穿過一座森林,在盡頭發現一棟木屋,原本想前去打擾看看是否能有食物能吃,沒想到一敲門後少年立刻感覺到呼吸困難。

少年倒在他家門口,當他開門後看見的這一幕瞬間將他埋葬已久的回憶從墳墓拖出。


她,也曾經倒在他家門口。

不同的是,她已經死了。


在少年康復之前,他一直在聆聽青年所講的故事。

那是一個不怎麼有趣的故事,卻很令人深刻。



她也穿過那片森林,在森林中被某種昆蟲咬了幾口。

她與少年一樣想向那間木屋要些食物,當她敲門後他也像少年一樣呼吸困難。

那是來自那個森林的病,她並不知道當她被昆蟲咬了後已經染上疾病。


她是個少女,很倔強。當她醒來後發現自己在木屋中、並且躺在青年床上。

青年沒有趁人之危,反而細心照顧少女。

青年說,有很多旅行者穿過那片森林後發現自己染上疾病;那種疾病只有在那片森林才會感染,因此其他地方沒有這種疾病的藥方。


聽到青年這麼說,少女臉色沉了下來。她問:我會死嗎?

笑了笑,青年將熱粥端給少女,「我這裡有藥。」

青年並非醫生,單純是因為他居住在這、所以了解這種疾病該如何醫治。


幾天下來,青年將少女留下、並且逐漸喜歡上她。

青年喜歡少女倔強時皺眉頭的模樣,他認為那樣很可愛,他也認為那是少女的自尊,所以青年從不阻止少女倔強。

直到,少女的病越來越嚴重。


某日,少女又問:我會死嗎?

當時的青年並沒有給她充滿希望的答覆。因為他沒有把握。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能夠笑著回答少女,「妳不會死的。」但他沒有資格說出口。


青年望著架上整排空瓶,今年用來治療這個疾病的藥方明顯不足。

要治療這個疾病必須到森林裡採數種花卉與蘑菇,可是今年的梅雨卻下了足足兩個月……

再這樣下去,不到半年少女就會投入死神的懷抱。


漸漸地,少女身上的病痛明顯暴露。

秉持自尊,少女咬牙想離開床鋪,她不想一直躺在床上。她有雙腳、可以走路;她有手、不需要青年來餵她吃飯;她看得見路在哪、不需要青年攙扶。

少女難過地吼著,她不想要成為一個廢人。

青年卻冷冷宣判,她現在只能是一個病人。


抹去淚水,少女在青年看不見的地方努力地走著。儘管雙手必須緊握柺杖、甚至連手都無力到無法支撐,少女終究咬緊牙關告訴自己可以渡過這一切。

終究,少女沒能成功地在最後一個轉角抓住希望。


她死了。

一直在死前,她終究不願接受青年的攙扶。

直到閉上雙眼那刻,她用著這輩子最輕的音量告訴青年,「謝謝。」



然後他哭了,無聲地在一片寂靜中落淚。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少年靜靜聆聽青年所說的故事。他並不擔心自己會變成第二個少女,他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

沒有理由的、少年知道自己很堅強。


他不像少女那般倔強,他誠實地接受青年的幫助;藉由青年的雙臂來讓自己走好每一步。

很快的,少年康復了。


少年康復後,青年彷彿比少年還要開心;因為他不想再看見第二個少女。

少女之所以會死,完全是因為他沒有即時阻止少女的倔強。

是他太縱容、是他太包容。

如果他強迫少女放下自尊,那麼她現在或許還活著吧。青年這麼對少年說。


少年覺得青年似乎有點蠢。

「如果你強迫她放下自尊,如果她現在還活著,那麼一定會活得很痛苦吧。」

「我猜,她死前是不是笑的很開心?」

面對少年的問句,青年愣愣地思考了些會。他開始回憶少女死亡的那瞬間,啊……是啊--

因為當時太過悲傷,除了那句謝謝之外他竟然都忽略了。


少女當時是有笑的。

倔強的少女所表達的謝意是感謝青年讓她持有自尊的死去。

是嗎?如果是這麼想的話,「或許就不會這麼難過了。」青年又哭了一次,但他的嘴角卻勾勒著微笑。



感謝青年這些天的照顧,少年帶著青年所給的白麵包離開木屋。

直到木屋消失在地平線那端、少年才吐吐舌頭抱怨道:「請別人幫忙的話用說的就好、又何必刻意讓我染上疾病。」


少年似乎忘了,當初就是因為他瞬間拒絕才會讓少女出此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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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un Away] 06

06.金幣



放下手中最後兩打啤酒,少年呼了口氣。

旅費快見底了,女人給的好意被死人搶走了。

無奈,少年自認倒楣。

如果只花那筆錢就可以活著,其實這是一樁相當划算的交易。


「老闆,請問這樣就可以了嗎?」向老闆詢問,少年正在確定他的工作是否結束。

「嗯,麻煩再替我將這盤菜送到靠窗那桌就可以了。你就先到後台吃飯吧!菜隨便你夾,記得吃飽一點啊!今天生意相當好呢!等等還會多給你一點薪水。」

「好,謝謝你。」


這個老闆相當慷慨。

早上,少年詢問老闆這個城鎮有什麼地方可以打工。老闆想了想,發現今天有個員工臨時請假,於是老闆決定僱用少年一天的時間。

薪水相當不錯、而且還附三餐。


將菜送到客人面前,少年笑了笑後便走入後台。

看著辛苦炒菜的廚師們,他不禁有點佩服;天氣雖然不熱,只是長時間待在悶熱的廚房應該會很難受吧。


夾了自己愛吃的幾樣菜,少年坐在旅館後院吹著涼風悠閒吃著晚餐。

老闆說今天也讓自己免費住宿一晚,明天一早就得離開--如果願意付住宿費的話老闆倒是不介意少年久住。


打烊前,老闆將一袋錢幣給了少年,並且額外附上一枚金幣。

「今天很多女客人都說旅館多了一個養眼的員工呢,你啊--要不要再打工幾天呢?這樣一來那些女客人也會大方的拿出錢幣來賞光。」

「謝謝老闆的好意,不過光是打工一天我就很累了,要是太多天的話總覺得會受不了。」

「哈哈,平常酒吧不會客滿,是最近城鎮剛好舉辦慶典,外地人來了很多。辛苦你啦!」

老闆拍拍少年的肩膀,給少年的薪水很豐厚,自己的錢袋當然也裝得相當滿。



洗完澡,少年回到房間。

他攤在床上,突然地、世界都安靜了。

他開始回想住在家裡的日子,回想母親的佔有慾還不明顯的時候。

說不上是茶來伸手,但那種日子似乎是幸福的相當奢侈。

只要他想要什麼,母親總是會笑著答應,當然--自己得先配合母親的要求。


母親總是要求他放學後就得立即回家,就連外出買些點心母親完全都不答應。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義務教育,那麼母親根本不可能讓他外出。

就連高中也沒有辦法好好畢業。


現在呢?

他覺得好累。

或許他是一個適合被飼養的人類。

也或許他根本無法獨自生存。


「不過要是繼續待在那個家,我八成會瘋掉吧……」少年低喃,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還沒出生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母親很像正常人,對父親百依百順,直到父親因工作忙碌而減少回家次數後,母親開始扭曲。

母親深怕父親會被其他人搶走,漸漸地--母親開始作出傷害他人的行為。

「不要這樣,工作是為了養活我們。」父親將金幣給了母親,安撫著。

「我不要金幣!我只要你陪在我身旁!」然後父親就被母親殺死了。



在深夜醒來,少年開始體會到世界的殘忍。

人活著,唯一的意義就是活下去。

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在生存面前,就連親情都無法合理化了。」少年告誡自己。

隔日,少年將金幣放入小麻布袋,綁了起來後掛在脖子上。

「把金幣拿來當作護身符應該不賴吧。」少年是這麼認為的。


金幣就像是慾望--活下去的慾望。

將這股慾望當作是護身符,如此一來,就更容易生存下來吧。



「今天也要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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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un Away] 05



終於他來到這個城鎮。

少年開始習慣了「離家」這個怪異名字。

他很感謝那個女人為他取了名,因此他才有辦法持續這一段旅程。女人給的金錢本來還很充足,很不幸地、五分鐘前才在第九個街角被搶走。

五分鐘後的現在,少年面無表情的蹲在九號街角旁。


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少年似乎不怎麼擔心,儘管金錢被搶走,少年也不為所動?

不,其實他早已煩惱到極點了,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表現出。

搶走他金錢的人、那面貌他牢記在心;城鎮小歸小、人海卻茫茫,他--該從何找起?


「就算找到了也不見得能要回來……」少年有點灰心。



十分鐘後,少年離開了九號街角,來到二十七巷。

他發現這個城鎮都是用數字來命名,很微妙也很有趣。


二十七巷從開端到盡頭總共只有十七個門牌號碼。緩慢的走著,少年數了一下。

「彎過去還有巷子?」在二十七巷盡頭不是十七號,而是一條邁向黑暗的小巷。

頓了頓,少年捏輕腳步;貓、貓、貓……腳步聲消失了。



緩緩走入小巷,他發現小巷子內還有一棟屋子。

屋子沒有門,窗戶也是鏤空的。

看上去--相當破爛……


少年想要敲門,但這種情況根本沒辦法敲。

門都沒了,敲哪呢?


於是少年站在門檻前,舉高右手伸出食指。

他假裝半空中有個電鈴。

「叮咚。」他自己發出聲音。



當少年走入屋內同時,他發現到角落處有雙眼睛正盯著他看。

打了個冷顫,少年停下了腳步不再往前。

「擅自闖入很抱歉,不過我剛剛有按門鈴……」雖然門鈴不曾存在過。

「你……是外地人嗎?」

「嗯,走著走著就來到這個城鎮。」

「噢……」

「為什麼你一看就知道我是外地人?」少年問。

「因為這個城鎮沒有人會到這間屋子……」

「為什麼?」

「二十七巷只到十七號……這間屋子是不存在的十八號……」那雙眼睛的主人說。

「聽起來很詭異。」少年依舊是面無表情。


對方不會傷害他。少年是這麼想的。

自從離家出走後,他便可以清楚感覺到對方有沒有存在惡意。

不知道這是本能,還是特別的力量,總之、少年至今仍活得好好的。


「既然你來到這間房子,那麼就代表你是一個適合活下去的人……我勸你還是離開這個城鎮,被搶走的錢也不要追討回來了……」那雙眼睛的主人似乎很抗拒亮光,始終不肯從黑暗角落出來。

「什麼意思呢?」

「你沒有察覺到怪異之處嗎?」

「有,我覺得你很怪異。」少年一臉認真。

聽到少年如此回答,他完全沒有怒氣。在黑暗中拉高嘴角,隱約地笑著。「你很誠實。」

「謝謝。」


「你被搶劫的時候,路人們完全沒有理會吧。」

「嗯。」

「你不覺得很怪異嗎?」

「有一點,他們似乎太冷淡了。」那個時候路人們完全不理會,彷彿搶劫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原本角落的那人要繼續開口,沒想到卻被外來人士所打岔。


「呀哈--小弟弟,我發現你了!」轉過頭,少年發現來者正是搶走他的錢的人。

「你難道不想要你的錢了嗎?」

少年原本想要追上好奪回他的錢財,角落的人卻出聲制止。「不要離開這間房子,我不會害你……」

「咦?」臉上露出疑惑,少年望著那黑暗角落。眼睛漸漸習慣了幽暗,他好像可以在角落看到一個輪廓。


「等他進來後,就殺了他……」

「怎麼殺?我手上沒有銳利的東西。」

「盯著他,然後想像你手上有一把鎗……」

「舉起你的手,扣下板機。」隨著聲音,少年緩緩舉起他的手,瞄準了那人。

「保險沒開。」少年突然說道。

「你不會先開嗎--?來不及了!嘖!」

「呃!」發覺自己被推開,少年跌坐在一旁。


一抹身影檔在他前方。

那個搶匪似乎不再是人類。

砰的,杯璃杯被踩碎,原因是那個人想要保護少年。


除了這間「不存在的十八號」之外,外頭的景色完全模糊化。

搶匪變成了一句還殘存著血肉的髑髏,推開他的人是一個有著白皙皮膚的青年。

「死人不應該將活人拉到地獄……更不應該踐踏了葡萄酒杯。」那個青年伸出手刺穿髑髏,髑髏淒凌地大吼,接著成為粉末。

當少年看清楚那人的面貌後,他醒了。



「原來是死者的城鎮……」躺在路標旁,少年搔搔自己的頭。

原來他走錯路了,結果誤闖死者的城鎮。

要不是剛剛那個人--他現在是不是就往地獄走去了呢?


鮮少地笑了,少年站在路標前虔誠的鞠躬。

感謝剛剛救了他一命的人。

「謝謝你,路標先生。」


不明白為什麼路標要救自己,反正自己總算是得救了。

少年放了一枚金幣在路標下,離開死者城鎮,繼續前往下一個地方。




「這麼說來……那個時候我好像不小心將葡萄酒翻倒在路標旁。」某日,喝著葡萄酒的少年回想著。

路標先生似乎獨愛葡萄酒吶。

「不過那個時候踐踏酒杯的人就是他自己吧,竟然還怪罪到髑髏身上……」--回想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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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un Away] 04

04.手



那個男人的手很大,彷彿可以握住什麼。

權勢、女人、金錢;好像只要他想,就可以輕易的拉住。


不久前,少年坐在港邊思考要往哪走,然後那個男人就靠過來了。那個男人原本在另外一端釣魚,卻毫無收穫。那個男人臉上有些鬍渣,大概是不久前長出來的。坐在海港邊,兩個人吹著海風在發呆。


兩個人坐在一起、沒有並肩,男人問。「你叫什麼名字?」

「離家。」

「怎麼寫?」

「離家出走的離家。」

「好奇怪的名字。」

「我覺得叔叔你比較奇怪。」

哈哈笑了兩聲,男人點了根煙,姿態相當慵懶。「我只是,在這邊等人罷了。」


於是兩個人沉默。

過了數分鐘,男人的煙早已剩下煙嘴,然後被丟棄。

「你不問我等誰嗎?」

「不用問,你看起來就會自己說出口的樣子。」

「哈哈哈、你這小孩啊--的確,因為我挺怕無聊的。我在等我女兒。」

於是兩個人又沉默,男人逕自說起了他的回憶。


在很久之前,男人在這邊與女兒分開了。

男人說,他與女兒吵了一架,女兒憤怒的離去,當時、他伸出手,卻沒能握住女兒的手。


「所以我的女兒就這樣一去不回了。」男人指向海平面,平淡的說著。

「噢。」冷冷回答,少年繼續發著呆。

他根本不想理會這個男人,他覺得他很擋路。幾分鐘後,少年離去。只剩下男人孤獨地吹著海風。少年不會知道,男人的女兒之所以一去不回並不是因為那雙手沒能握住。




「爸爸!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會跟他分手的!」那名少女,吼著。對象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男女的愛戀被父親所阻擋,原本平順的戀情在親情的阻隔下顯得相當悲哀。她父親不認同,但她不服;即便是父親,也無法阻止她的情感。

父親不明白女兒的想法,他只是想要好好照顧他的女兒。自從妻子死了後,女兒只能與他相依為命;男人以為女兒永遠是他的。


男人不知道,他的獨占慾就像某位女性那樣強烈。強烈到足以殺害的程度……女兒的不服從逐漸動搖男人的理性,一步步的,男人似乎快要崩潰。


兩人最後吵了起來,少女說:她再也不回到那個家了,她只想到那個人的身邊與他共渡一生。

這般言語狠狠地刺痛男人,心頭上的肉,血流如柱。


最後--男人將女兒推下海平面。


「救命……爸、爸爸--」少女伸出了手,而男人也伸出了手。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做出這種舉動。現在,他只想要拉住女兒的手,回到溫暖的家。


只是--腦袋裡卻不斷盤旋少女的宣告。

他知道,女兒再也回不來了,女兒的心早在很久之前便離開自己。

那麼……


『如果女兒真的要離開,那麼就讓女兒走到誰都無法碰觸的遠方。』男人,瞬間的想法極為卑劣。

伸出的手懸空、冷冷淡淡的,少女的呼救沒有人聽得見。

就算少女攀住牆壁邊緣,卻也被男人撥開。


浮浮沉沉,少女再也回不來了。在深藍色的海平面下。




在少年離去後,男人領悟了某些事。

而後,男人再也沒有出現在港口--


或許是追隨女兒的腳步了吧……



Posted by kyou13 at 樂多Roodo!21:17回應(0)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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