お約束シチュエーション15のお題
04﹒若返り
三橋中心
一不小心,偏離主題了。
泛黃,回憶。
殘缺一角的照片上,裡頭的人物揚著天真笑容;燦爛十足的笑容讓孩子看起來格外活潑。手上拿著球棒與手套,兩個孩子肩並肩大笑著。
那個時候,是童年中最純真無邪的一段時期;那個時候,不會有人去思考未來的事;那個時候,他們沒有任何後悔與淚水。
『三橋,你沒有手套吧!喏!太小了,我換新的了!』
『啊……謝、謝謝!』
於是他擁有了第一個手套。
戴在手上的感覺很好,接住球的感覺更好;他好喜歡那個時候的每一秒,浜田也好、叶也好,他們都沒有任何憂慮,口口聲聲喊著、『想當投手』。
後來他搬家了,遠離了浜田。
從那個時候起立志當投手的夥伴少了一個,就連連繫也慘遭中斷。他總是在某個遠方想著,『小浜,應該也再繼續投球吧!』如此告訴自己,三橋每天勤奮練習著。即使新學校中沒有能夠一起打棒球的夥伴,放學後在自家後院也可以繼續投著。
因此而滿足了,三橋就是這樣。
只要能投球,沒有補手應該也是不要緊的。
獨自一人朝目標前進,未來、應該──會按照自己所想的前進吧。
直到初中,三橋發現他徹底錯了。
世界上沒有比他還要差勁的投手,王牌這兩個字畫上叉叉,在一旁寫著差勁兩個字。他被捕手討厭,被隊友厭惡。即使如此,他還是想繼續投球。
就連叶……以前一起打棒球的叶,大概也會是討厭他的吧。
臉上沒有任何情緒,三橋站在練習板面前,認真投出每一球。
「右下。」
「左上。」
「正中。」
「右下靠近邊緣。」
「左下靠近邊緣。」
「左邊,靠近好球帶的壞球。」
喃喃自語著,三橋所投出的每一球、球路都準確精緻到令人訝異的程度。可惜的是,不會有人懂得欣賞與讚嘆。不過沒關係,控球力一天天進步、三橋也會替自己感到開心;就算他不被隊友所接受,他想、總有一天隊友也會了解自己吧。所以他繼續佔著投手丘。
不過事實告訴三橋,他錯了,百分之兩百的、完全錯誤。
三星的投手丘,根本不是他的;打從一開始。
對任何人而言,他到底只是一個,球速慢到不行、球老是被打到爆,最差勁的投手。
於是他漸漸明白了,什麼樣的事才叫做真實。
「今天練習真辛苦啊──」
「明天見!」
「等等要去速食店嗎?」
「好啊好啊。」
背對著他人,三橋耳聾般地聽不見大家的聲音。
明顯的只有腳步聲,匆忙地、散亂的、緩慢的,漸漸遠去的……直到部室僅剩靜謐,三橋才放心的收拾好東西,獨自離去。
有時候,叶總是會在部室外面等著三橋,他挺想跟三橋說話的、就像小時候那樣。不過三橋總是巧妙性地避開他,頭也不回的離去。望著三橋的背影,叶握緊拳頭、臉上的表情叫做難過。
到底是為什麼,三橋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其實叶自己也很明白,隊友每個每個都站在他這邊,為了爭奪王牌投手這個位置,三橋的自尊與人格被狠狠批評且踐踏。有時候,叶會在三橋臉上看見空洞無神的表情,那個樣子、彷彿是死了一般。
他也曾經偷偷看過三橋練習投球,那個時候、三橋臉上的表情有著無法言喻的開心,兩者之間的極端差,讓叶感覺到無比沉重的罪惡感。
「今天……真冷……」圍好圍巾,僅剩三橋一人的部室寧靜到令人冷顫。下了雪的冬天還是要練習,練習過後的燥熱與寒冷交錯,很容易感冒的季節。就連這種冰冷季節,三橋也是孤獨一人。不過他習慣了,無所謂的。
喃喃自語著,三橋閉著眼睛回想今天所發生的事。
上課不小心睡著了,沒抄到的筆記沒有辦法跟別人借;練習時被旁邊飛來的球打到,對方沒有任何道歉。撿起球將球還給對方,那個人什麼話都不說的轉身離開,三橋手上的球、該還给誰?
沒有皺眉頭,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三橋將球扔往一旁的籃子,正中落下,準確度百分百的控球力從叶的眼前劃過。那個時候,叶真的相信、三橋是個很有實力的人,但不管他怎麼說,就是沒有人會相信。這種事,久而久之,也只能成為叶心中的遺憾了。
「回去後,再投個一百球吧。媽媽說今天會煮糖醋魚,爸爸也會帶烤饅頭回來。」
「然後今天,還是沒有跟任何人說到話。」
「不寂寞的吧……」
如此說著,三橋並沒有哭。
意外堅強到令人不捨,收拾好東西後三橋離開部室。
忍受痛苦的初中三年終於快結束了,這三年間三橋得到的東西只有孤獨。
他人的刺耳言語,他人的刻薄批評,他人的排擠鄙視;一想到因為自己的緣故,讓大家討厭棒球,三橋就難過的想要去死。
他不想繼續升上高中部了,努力讀書到其他學校吧。這個決定,在初中三年級時深根蒂固於三橋心中;終於,初中也快要結束了。
在畢業典禮前一天,三橋到了西浦附近去晃晃,在某個路口轉彎後、他發現巷子口前幾名少年蹲在自動販賣機旁邊抽著煙、正在說著什麼事。
「前幾天遇到的那個男的真的超恐怖的,差點被他打死。」
「說著球棒不是打架道具,結果卻用球棒把阿浩打個半死……斷了好幾根肋骨吧。」
「阿浩他媽一直抓著我的衣服要我說個清楚,不過誰敢說啊!在路上看到不順眼的人想要圍毆他結果反而被打到差點升天,這種事要是說了的話肯定會被笑死。」
那個少年臉上有著傷口,手與腳也有多處瘀青。看得出來之前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
聽著那些人的對話,三橋並沒有很在意,走到自動販賣機旁邊買了果汁,投下硬幣後那些少年往三橋望了過來。
眼神,說不上是正派。
扭扭脖子與手腕,那些少年大概是思考著一些不好的事。
接著,一名少年右手搭上三橋的肩膀,說出不良少年勒索人時一慣的台詞:「喂喂,使用自動販賣機的話要先付費哦。」
回望少年一眼,三橋皺了皺眉頭;這種事令他相當困擾。很久沒有跟別人說過話了,該回答什麼三橋也很難在瞬間想出對白。
以為三橋在害怕,那些少年們笑成一團。
欺負弱小這種事真的可以成為很快樂的發洩管道。認為三橋在害怕後,少年更得寸進尺,一腳踹上自動販賣機,很大的聲響與卡車喇叭鳴聲同時響起。
望著遠方即近的燈光,三橋眼神閃過一瞬的冷漠。
他已經受夠了,與他人相處這件事。
他只是想一直投球,不行嗎?沒有捕手也無所謂,沒有朋友也好。
當然,看著照片的時候他也想回到那個時候,但是、什麼都改變不了了。
「那乾脆……去死好了吧……」伸出右手,投出正中直球般、三橋將少年往馬路中央推過。
那瞬間,大腦的運作近幾乎停止;他聽不見眾人的慘叫、也聽不見少年死前的聲音,卡車的喇叭鳴聲……
『叭──』卡車從一旁呼嘯而過,叶嚇得將三橋往馬路內側拉了過來。
捏著三橋的臉頰,叶相當不悅的說道:『廉、走在外面很危險啊!』
被捏住臉頰,三橋只能難過的發出嗚嗚聲,等叶鬆開手後,三橋才回應。『對、對不起……不過,有隻蝴蝶。』
『蝴蝶?』望了遠方,叶並沒有看到什麼蝴蝶。大概是飛走了吧,叶心想。
方才,兩人才從空地離去。
剛剛打完棒球,日落黃昏、好孩子回家的時間到了。兩人肩並肩走到馬路盡頭後揮揮手分別。回家路上,三橋一邊哼著歌,每天每天打棒球都非常快樂,如果這種日子可以永遠下去就好了。
來到家門口,發現剛剛看到的那隻蝴蝶從眼前飛過。
伸出手,三橋想要將那隻蝴蝶抓在手中;搖擺不定的蝴蝶在三橋眼前晃啊晃的、追著蝴蝶跑了幾分鐘後,三橋終於抓住蝴蝶了。
那隻蝴蝶很漂亮,右手捏住蝴蝶的翅膀,三橋仔細望著蝴蝶身上的紋路。
看得相當入迷,兩手抓住蝴蝶翅膀、三橋觀察著;突然,母親的聲音響起,三橋嚇了一下、左右手不小心拉扯得太開。
於是那隻蝴蝶就這麼死了,望著墜落在地面上、蝴蝶的屍體,手上殘留的鱗粉好像正在侵蝕手指。大概是從這個時候,三橋才知道什麼叫做死亡。
『叭──』
血肉模糊的可悲少年,大概也像那隻蝴蝶吧。
濺了滿身的血,眼瞳倒映少年被車輾死的慢動作;偋住氣息,三橋在零點一秒之間抹出一道微笑。那個不平靜的夜晚,僅剩下月光與裝了一朵花的空罐子,佇立在街上。
泛黃,回憶。
有著天真笑容的孩提記憶,那張照片被撕得粉碎。
哭喊著,三橋不想再看到以前的照片;他已經明白了,即使吶喊著時間倒退這種話,現實也不會體諒他的。
走一步算一步,命運的路途上沒有倒退兩格這種選項。
親眼目睹少年被車輾死的過程也好,伸出手將少年推到地獄的過程也好,反正他打從一開始就是不被需要的存在。
兩手分離,扯得太開的話蝴蝶就會被撕裂。
人類一定,也是如此脆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