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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惡習

說真的，他們很傲慢。

其實，用傲慢來形容或許有點過頭，他們只是稍微我行我素罷了。

尤其是傑西，這傢伙應該連一隻腳踏入在棺材都不會改變他的性格；

不會見機行事、不會隨著潮流，就像是河流中佇立不動的岩石格外令人佩服又討厭。

這是不知道第幾次的遲到。

望著兩人，美麗的女上司揉揉太陽穴，「傑西恩，這是第幾次遲到了？」

「第一次。」他們的回答，不負眾望。旁邊的同事輕拍手小聲叫好。

於是他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去掃廁所……」鮮紅的嘴唇說出這麼一句話。

死神──他們本來並沒有所謂的建築物。

這片黑暗荒地原本什麼都沒有，不知從何開始、死神模仿起人類的生活起居；

一開始的目的只是單純好玩、久而久之覺得很方便，後來演變成習慣、戒不掉。

至於掃廁所這種罰責也是看著人類的行為所模仿的。

當然、這只是一部分，也有著極度討厭人類的死神存在著。

死神的黑色世界中只有一棟建築物，那就是死神工作的場所。

如同描述中，一開始只是好玩，後來覺得方便；死神上司認為這樣處理工作也方便許多。

至於死神是不是會上廁所……就當成是疑問。

手中握著馬桶刷，西恩沒有任何抱怨。

一直以來他都是負責盡職的好死神，撇開他的個性與慣性遲到不談、沒有任何可以挑剔；不過就是無法撇開這兩個問題。

望著小便斗越來越乾淨，西恩心中有莫名成就感；與認真的西恩比起來，旁邊「那個東西」──「西恩，好無聊哦。」傑西坐在洗手台上，無趣的喊著。

「我不想掃了啦。」

「我要翹班。」

「我說我要翹班──！」

「西恩。」明明是很刻意的喊，西恩卻完全不理會傑西；西恩早料到他的搭檔會有這種反應，相處一段時間了、傑西那種愚蠢個性相當好捉摸……只要理性還在的話。

「西恩──！」最後傑西的大吼才讓西恩緩緩抬頭。「幹麻？」

「你反應怎麼那麼無趣，無聊死了！」

「我的反應一直都是這樣，不然你希望我怎麼做？」

「像人類那樣！人類很有趣的。」

「我明白了。」點點頭，西恩望了手中的馬桶刷一眼。

西恩舉起馬桶刷，逼近傑西。

發現西恩的神情相當認真，警訊在傑西耳邊迴響。

「……慢著，你、你要做什麼？」

「用馬桶刷往你臉上抹。」

「人類才不會做這種事！」

「人類的確會做這種事。」

馬桶刷距離傑西只剩幾公分，傑西大吼與慘叫。「等、等等──住手！不要過來！西恩你這個白痴！」他伸出手揮開西恩，逃離廁所，離開前還不忘罵上幾句。

聳聳肩，西恩毫不在意搭檔的翹班；剛剛西恩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他大概沒想到、他是那種不適合開玩笑的性格。

廁所裡只剩下西恩獨自刷著小便斗。

「可惡！西恩那個傢伙……我一定要把他揍扁……竟然想用馬桶刷攻擊我，真是低級到不行！」

踢著小石子，傑西的幼稚個性完全不保留。

正大光明的翹班這種事他一點也不在意，悠閒地在人類街上晃，

偶爾的、目光會不自覺追隨紅色雙馬尾的女孩。

一輩子都忘不了，死了也不肯遺忘的記憶。

他最深愛的那個女孩。

發愣了，傑西沒有注意到後方靠近他的人士；

被拍了拍肩膀，回頭後傑西發現對方正是他的上司小姐。

「如果我沒有說錯，你現在應該是在廁所裡打掃吧。」他的上司，勉強擠出笑容；即便是勉強也頗為美麗，只是傑西根本不想欣賞這女人的美。

「我不想掃。」

「這種話這種事……不是說不想就可以不去做的吧……」

「反正就是不想──啊！放手！放手！」

「你這傢伙，要是在下班前沒有把廁所打掃完我就把你關在最後一間廁所──！」

高分貝的音量，女上司揪著傑西的頭髮回到建築物裡；

女上司把傑西一路拖到廁所，最後還賞了一記手刀。

「歡迎回來。」西恩是這麼說的，很難得的笑著；只是那抹笑容看起來格外欠揍。

終於掃完了廁所，實際上有百分之九十都是西恩打掃乾淨的。

望了乾淨的廁所一眼，西恩心中覺得頗為愉快，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兩人準備離開，西恩仔細的將手洗乾淨，出乎意料、西恩很介意禮節這種東西；叫住沒有洗手的傑西、要求他將手洗乾淨後再離開廁所。

「喜歡觀察人類並非壞事，不過不要染上了人類的惡習。」

「噢。」傑西沒反駁，因為他明白，西恩也有自己一套的規律。

傑西恩兩個人一直遵從對方所定下的規則、所以才可以一直搭檔到今天；除了對方，根本沒有人可以忍受他們兩個人的性格，唯一可以忍受傑西的女孩也已經死了。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應該會覺得有趣。」憑著這句話，西恩帶著傑西來到人類世界的某棟建築物。

他們、俯瞰著建築物中名為廁所的地方。

現在，廁所裡有五個女性；這邊是女性專用的廁所。

四名女性圍繞著一個女性，那名被圍繞的女性雙手被皮帶綑綁，綁在洗手台下方排水管旁。

那四名女性扒光了她的衣物，將垃圾桶內的垃圾倒往那女性身上、從儲藏室拿出水管毆打那名女性，甚至將馬桶刷往那名女性臉上抹。

水桶裝滿了水，不留情的將水波往那女性身上。

那四名女人大笑，同時又說著疑似正義的話語；四名女人指責那女性，告訴她下次記得洗手、不要用髒手觸碰到她們，她們覺得這樣非常噁心。

其中一名女性還將菸頭往她身上捻，她一邊道歉一邊哭著；那四個女人根本不把她的話當作一回事，甚至已經是將這種行為當作是享樂。

除了羞辱，她們還從廁所外拉了一名男人，強拉開那女人的大腿要男人強暴她；

幸虧那名男人還存有一點善心、指責了那四名女人離開現場。

最後，那四個女人似乎是玩夠了，頭也不回地離開廁所。

「那個女人只是從廁所走出來、不小心碰到了她們其中一人。她們指著她說這樣很不衛生、非常噁心，然後就是剛剛你所見的。」

「你喜歡觀察人類，但是卻不了解人類的惡習；久而久之你一定會染上的，在這之前我都會好好叮嚀你。」西恩說，不帶任何情緒；平淡的音調聽起來很呆版，沒有絲毫同情那名女性的感覺。反之，傑西則是緊皺眉頭。

「……這種事根本不重要。」

「什麼？」

「為什麼她非得受到這種待遇？」

「我剛剛說過了，這就是人類的惡習。」

「把那些人殺了不就好了……」

死神通常不會在乎人類的性命，也不會刻意救活誰、殺了誰，死神是相當平等的，除了部份極端份子之外。

他們唯一的工作就是等待人類自行死亡，在這個死亡過程中他們只負責欣賞。

視線落在那名女性身上，紅色頭髮──傑西真是好理解。「──原來如此，傑西，回去了。」

摸摸傑西的頭，西恩付出鮮少的關心。

他知道，傑西所深愛的女孩是為了人類而死。

傑西這麼喜歡觀察人類，總有一天一定會開始想要殺死人類；

這種事，對死神而言是不允許的。

那名紅色雙馬尾的女孩之所以會死，是因為她愛上了人類，

詳細的過程已經被淡忘了，也可以用刻意遺忘來解釋。

總之，西恩不希望傑西會為了人類而死……

直到現在還深愛著他的妹妹的傑西，阻止傑西邁向死亡是西恩對妹妹最後的疼愛。

死神雖然沒有血緣，卻也會為了某些原因而成為家人。

擁有家人的死神，他們體會到的幸福痛苦總是比別人多一倍。

「在我還沒死前，你應該不會死吧。」那天，西恩是這麼對傑西說的。

「要死也是你先去死！」

悄悄地，惡習也融入死神的社會。

死神沒有發現，他們擁有越多情感、就會越像人類；最後一定都會犯錯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