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母親
今天值得慶祝，今天是一個特別的節日。
今日，世界每個角落都為每分每秒而歡呼；主角正是那些成為了偉大母親的人們。
失去了丈夫、將兒女養育成人的……
失去了妻子、身兼母職照顧兒女……
失去了父母、扶養弟妹長大成人……
失去了兒女、將孫子拉拔長大的……
母親，並不是指侷限在性別。
無須談論年齡、性別、甚至是作為，對於「照顧」這件事奉獻出無比辛勞的，就是母親。
那些人們在今日都會得到無上祝福。
身為兒女的人在今天，將一年中所收到的慈愛通通轉成了愛的形式。
「很幸福呢，他們。」少年坐於一家店舖內，這間店舖是小小的簡餐館；
經營狀況還不錯，可惜今天是母親節、客人變少了。
照理說──今日的客人應該會多到餐館無容納才是，那又是什麼原因、會如此的寂靜呢──這間小小簡餐館。
「啊啊……今天是母親節啊……很溫馨的節日。」
「嗯。」
「那你呢？小弟弟，你也覺得今天很溫馨嗎？」
「嗯……我不確定。」
硬要說溫馨的話少年也不否認。
在母親節這天沒有母親對他而言是一件很棒的事；母親什麼的……其實他才不介意那種事。
親手殺了母親的他，這天的意義反而好像在諷刺他；
殘酷的兒子、背德的小孩、冷酷的少年；或許，他就是這種性質的角色也不一定。
對於殺害母親這個事實，他麻痺了，麻痺了──
當然，這個世界上又不只他一個會殺死母親；在別人看不到的場所，被殺害的母親有多少個呢？如果仔細來統計的話一定多得嚇人。
如同惡作劇的貓、少年露出不具有善意的笑容。
他看得見，看得見這間餐館存在什麼。
極為微弱的母愛，以及涵蓋了整間餐館、如同偉大悲劇那般壯碩強烈的哭嚎。
「你也會為了今天這個日子而高興嗎？」含下一口炒飯，少年還蠻喜歡這種口味。
他不否認這個人的手藝很好，比起總是在飯菜裡加入安眠藥的自己的母親，這種料理他真的很喜歡。
如果這個人──是他的母親的話……那他的人生現在又會是什麼走向呢？
不扭曲的、筆直的、幸福的、開懷大笑的。
擦了擦嘴，少年望向餐館老闆；只見老闆默默的弄了杯飲料。
「沒有任何感覺。」
「……是嗎？」對於老闆的答案，少年以沉默作為接下來的回答。
兩個人都不講話，少年接受了老闆的好意將飲料喝光。
知道這家餐館與老闆身上存在著什麼情緒，卻又無法了解老闆有著什麼過去。
以往，明明只要接觸到就可以窺視他人的內心深處，這一次想要了解真相似乎很難。
皺了眉，對於這種無法閱讀他人故事的感覺少年覺得很不舒服。
辦不到的感覺令他討厭。
「你很堅強呢……」
「我也這麼覺得。」
少年付了帳，像是誇獎般的說著。
離開前，他還是看得見那些籠罩餐館的負面因素、就像惡靈般纏繞著，
那個人真的好堅強，如果她是他的母親就好了。
為了追根究底，少年來到街上。
關於那個老闆的事出乎意料被公開著，這個鎮上每個人都知道那件事。
這就是為什麼明明是節日，餐館的人卻那麼少的原因──大家都不想去刺激她，刺激那個失去母親也失去兒子的堅強女性。
幾年前，餐館一樣營業著，規模大小與現在完全不同。
當時的餐館總是高朋滿座，客人們源源不斷如同水流不止息。
那家餐館真的很棒！不僅美味、食材都很新鮮。
那家餐館的是一個勤勞男人所有，他與他的妻子、母親、兒子總是全員出動在餐館裡勞碌一整天。
大家之所以喜歡那家餐館不單只是東西合胃口，在那家餐館裡氣氛很好、他們總是感受到許多關心、親切。
那一家人不吝嗇的將愛分享給每一位客人。
只是，突如其來的，
火焰吞噬那棟建築物；一場人為因素、釀成嚴重錯誤的火災覆蓋餐館天空。
那個時候，餐館主人為了讓客人與妻兒逃生、不顧一切的將自己留在火場引導逃生。
客人們安全的逃走了，那一家人卻留了下來。
不單單只是為了生存，那個女人貪心的想要全家人都活下；
然而，這種念頭卻無法感動世界的神；甚至，神根本不予理會。
難過地鬆開緊握家人的手，抱著兒子從火場逃離，只是──兒子早就斷了氣。
看見抱著兒子屍體走出火場的女人，每個人不禁紅了眼眶。
這種事──只有女人成了唯一生還者的事……抱著的兒子成為了屍體這種事……
『他們是很好的人。』
『為什麼會遇上這種事？』
『太可憐了！』
『上帝啊……』
女人沒有哭泣。
默默地埋葬兒子，靠著大家的援助、那家餐館又開啟了。
在同一個地方，失去了母親、丈夫、兒子的地方。
那天，剛好是母親節；身為母親的她、失去母親的她、不再是母親的她。
難過地笑著，「母親節快樂。」
舉杯，女人飲下葡萄酒；她沒哭，她很堅強。
從水果店老闆那裡買了一個蘋果，然後打聽到關於那個老闆的事。
「原來是這樣……」
「如果他兒子還活著，大概跟你一樣大吧。」
「我母親如果還活著，大概也跟她差不多。」
「原來你──」
聳聳肩，少年一臉輕鬆。「沒關係、我不介意。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
多於很多人來說，母親節的確是值得慶祝。
可是對更多人來說，這種日子反而是種酷刑……「這個世界真的好不公平。」
咬下蘋果，清脆聲音「喀」的彷彿正在抗議，「嗯，反正……母親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