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傷大雅。

不曉得是不是所有的家長對自己的孩子在小時候都懷抱著藝術家的夢？當孩子會畫出直線，就想像他可能是畢卡索第二，聽到聲音隨著音樂搖擺時（搞不好只是伸懶腰），就覺得自己的寶貝渾身是舞蹈細胞，餵孩子聽幾張古典樂CD兒小孩沒睡著／哭鬧，不得了了，這一定是莫札特下凡，如果不去練個鋼琴一定枉費他的音樂才能，家長的補償心理作用在我們幼年時一覽無疑，自家的小孩在自己眼中總是棒棒棒，但奇妙的是，等到我們長成有足夠判斷力可以憑著自己的決定選定要走藝術家這條路時，或多或少都會來場小小的家庭革命，彷彿以前在孩子年幼時的藝術期待是假的一樣。

我們家三個小孩，我的父母也是很不能免俗地認為我們家的孩子真有音樂／美術／體育細胞，看到鄰居有人補珠算補繪畫補作文，雖然說我老爸是反對補習教育的人，不過這種“興趣式”的補習無傷大雅，搞不好還真開發出某些潛能出來，所以我小時候補過鋼琴、數學、畫畫、作文，當然啦，既然是培養興趣對於成就方面你也不能期望太高，什麼畫畫作文數學都在我國小時全部停掉了，只有鋼琴一直維持到我國中時候，但我會硬著頭皮繼續學下去卻是有更膚淺的理由………

國小有一陣子放學後我被託到鄰居楊阿姨家，她們家三個小孩最小的男生跟我同校同年，那時候我們家公司正起步，父母都在桃園工作，所以我就跟著那個男生放學後一起到他家做功課，一直到我家附近開了個安親班為止，那時候我已經是在山葉音樂團體班上課，認得幾個豆芽菜，上課時大家唱唱歌，做一些跟音樂相關的團體活動。

楊大姐可能大我個三五歲吧，當我還是個小學生時他已經是國中生還是高中生了，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她的長相，修長纖瘦的身材，巴掌大的小臉，蜜褐色的肌膚配上清湯掛麵的短髮，她的五官小巧，印象中是東方人特有的丹鳳眼，很少聽她大聲說話，聲音低沉溫柔，也沒看過她咧嘴大笑或是口出穢言，是個氣質相當安靜的女孩；楊二姐性子倒是活潑，對美術很有研究，後來她也考上了美術班；年紀跟我一樣大的楊小弟後來跟我在同個音樂團體班裡，不過我對他總是在上課前跟我一起踢毽子的印象比較深，因為楊小弟每次踢得滿頭大汗時，額角總是會青筋畢露，青綠色的血管讓我覺得非常恐怖，時常想他會不會下一秒就這樣血管爆掉。

她們家有一台褐色、直立式的YAMAHA鋼琴，楊大姐下午時都會在那個小房間練琴，我都會在經過時偷看她一眼，看她在琴鍵上飛舞的十指是那樣美麗細緻，而彈奏出來的樂曲是多麼的動聽悅耳，在鋼琴前的身影是那樣充滿藝術氣息，其實小時候的我是不太喜歡玩什麼歡樂的團康活動的（一直到現在也是），對於在大家面前唱歌也沒多大興趣（一直到現在也是），不過在我看過楊姐姐在鋼琴前演奏的倩影時，我在心裡暗自下定決心：以後一定也要像她一樣優雅的彈奏鋼琴。
那時候的我才七八歲，看事情都看得很膚淺很美麗，不過哪個小孩不受美麗東西的誘惑？如果坐在鋼琴前面動動手指就可以那麼有氣質又受到人家稱讚有何不可？所以我的音樂班上得很起勁，我還記得是每個星期一晚上七點，山葉教室注重的是親子同樂，所以每個孩子都是跟家長一起上課的，大多是媽媽跟在一旁，那時候用得不是鋼琴是電子琴，所以有時候小孩子亂按上面那些看不懂的按鍵可是會造成惱人尷尬的電音聲響，但事實上我還沒有上到需要那些電子變奏按鍵的高階課程就結束了我在團體班的日子，所以我到現在仍然不會完全地使用電子琴。

只是我一點也不喜歡那些塑膠裝，看起來咖啡色又有許多怪按鈕的電子琴，而且有的電子琴算是老舊，一些按鍵也七零八落的，一點質感也沒有。我想學的樂器才不是這種，我想學的是讓人看起來很厲害的鋼琴，我想學的是可以像楊姐姐一樣有氣質的鋼琴，那時候小小年紀哪裡知道學樂器都是要下一番苦工，很少有人打從娘胎出生就可以手指像花蝴蝶飛舞在琴鍵上奏出翩翩樂曲，就連莫札特也是他老爸從小好好教育苦練出來的。

團體班的老師姓周，我記得那時候她上課用的不是電子琴，是鋼琴，周老師的鋼琴（應該說是山葉補習班的）是黑色直立式的，沒有一絲指紋的黑色琴蓋可以像鏡子一樣反射任何人的倒影，比起楊家的褐色鋼琴，黑色的琴身彷彿更添一絲莊嚴的美感，而且看起來更專業，我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如果以後家裡要買琴，就要買跟周老師一樣的黑色鋼琴，又大又漂亮，彈起來一定更動聽，後來隨著音樂班的課程越學越多，每次去跟楊姐姐家借鋼琴的次數也越來越高，對我懷抱著“以後可能會是音樂家”的老爸老媽在幾番思量之下，我們家真的買了鋼琴。

一台黑色莊嚴，跟周老師使用一模一樣的黑色直立式鋼琴。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