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6,2009
靜靜的有鳥
歐陽修 / 採桑子 蘇軾 / 卜算子
輕舟短棹西湖好 缺月掛疏桐
綠水逶迤 漏斷人初靜
芳草長堤 誰見幽人獨往來
隱隱笙歌處處隨 縹緲孤鴻影
無風水面琉璃滑 驚起却回頭
不覺船移 有恨無人省
微動漣漪 揀盡寒枝不肯棲
驚起沙禽掠岸飛 寂寞沙洲冷
--------------------
路邊攤:歐陽詞的鳥無表情,蘇詞的鳥表情豐富。
輕舟短棹西湖好 缺月掛疏桐
綠水逶迤 漏斷人初靜
芳草長堤 誰見幽人獨往來
隱隱笙歌處處隨 縹緲孤鴻影
無風水面琉璃滑 驚起却回頭
不覺船移 有恨無人省
微動漣漪 揀盡寒枝不肯棲
驚起沙禽掠岸飛 寂寞沙洲冷
--------------------
路邊攤:歐陽詞的鳥無表情,蘇詞的鳥表情豐富。
November 21,2009
黃姥姥進大觀園
寫報告時看了一堆毛毛蟲字。昨天報告交出去,鬆了一口氣。由於想遠離毛毛蟲字、現代八股文,拿起紅樓夢讀。頓時走進了另一個世界,一個說話講究、慢條斯理的世界。
甄士隱邀賈雨村到家裏小酌一番,這麼講:「今夜中秋,俗謂團圓之節,想尊兄旅寄僧房,不無寂寥之感,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齋一飲。不知可納芹意否?」有此一說,古代有人吃芹菜,自己覺得好吃,送給別人吃,別人卻覺得不好吃,後來請客送禮,謙稱東西不好,就說芹意。要是芹菜有知,應該會覺得很莫名其妙吧。雖然現在很少聽人這麼說了,我們行為舉止卻還是有芹意。長輩那一代尤其明顯。請人到家裏吃飯,儘管滿桌的菜,媽媽還是會跟客人說,都沒有菜阿。
黛玉坐轎子,頭一次進了寧國府,「轎子抬著走了一箭之遠,將轉彎時,便歇了轎…」。一箭之遠是多遠?
賈母這麼對黛玉介紹鳳姐:「你不認得他。他是我們這裡有名的一個潑辣貨,南京所謂辣子,你只叫他鳳辣子就是了。」黛玉聽了半天還是不知道怎麼稱呼他,旁人補充說就是璉二嫂子,黛玉才想起媽媽提起這號人物,「大舅賈赦之子賈璉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的內姪女,自幼假充男兒教養,學名叫做王熙鳳。」看樣子黛玉是馬上反應過來應該叫他嫂子,我倒是想了半天。大舅的兒子就是我的表哥,表哥的老婆就是表嫂,二舅母王氏那層關係不相干。另外,以後如果有養鸚鵡,我也想取名為王熙鳳。
以前讀紅樓夢總不解裡面的人怎麼可以說哭就哭,說停就停。小孩子就算了,大人也辦得到。現在還是不解。
天底下就是這種事。賈雨村潦倒時,甄士隱接濟他。後來賈雨村發達了,卻輪到甄士隱潦倒。可是賈雨村幫不上忙,也沒有放在心上,要緊的是現在有錢有勢了,可以把當年在甄家看上的丫頭嬌杏娶回家。當年嬌杏也不過偶然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就自作多情,想這女子一定是「巨眼英豪,風塵中之知己」。看得真是為他感到慚愧。
甄、賈寶玉的安排很妙。同一個時空,另一個地方,居然有一個人跟你各方面都很像,可是你們永遠沒有交集,也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裡頭長輩每次問小孩子有沒有讀書,小孩子總說,「認得幾個字」。所謂認得幾個字,好比就黛玉而言,就是四書。這大概也是芹意的一種表現。
黛玉適應賈府規矩那段寫得很細膩。在他自己家,飯後不喝茶,怕傷胃。在賈府,飯後丫鬟立刻送茶上來,才接了茶,正要喝,又送漱口盆,原來這茶還只是用來漱口的。漱完口還洗手,然後又送茶,「這方是吃的茶」。從頭到尾黛玉都不吭聲,不多問,只是默默在心裡理解。
甄士隱邀賈雨村到家裏小酌一番,這麼講:「今夜中秋,俗謂團圓之節,想尊兄旅寄僧房,不無寂寥之感,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齋一飲。不知可納芹意否?」有此一說,古代有人吃芹菜,自己覺得好吃,送給別人吃,別人卻覺得不好吃,後來請客送禮,謙稱東西不好,就說芹意。要是芹菜有知,應該會覺得很莫名其妙吧。雖然現在很少聽人這麼說了,我們行為舉止卻還是有芹意。長輩那一代尤其明顯。請人到家裏吃飯,儘管滿桌的菜,媽媽還是會跟客人說,都沒有菜阿。
黛玉坐轎子,頭一次進了寧國府,「轎子抬著走了一箭之遠,將轉彎時,便歇了轎…」。一箭之遠是多遠?
賈母這麼對黛玉介紹鳳姐:「你不認得他。他是我們這裡有名的一個潑辣貨,南京所謂辣子,你只叫他鳳辣子就是了。」黛玉聽了半天還是不知道怎麼稱呼他,旁人補充說就是璉二嫂子,黛玉才想起媽媽提起這號人物,「大舅賈赦之子賈璉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的內姪女,自幼假充男兒教養,學名叫做王熙鳳。」看樣子黛玉是馬上反應過來應該叫他嫂子,我倒是想了半天。大舅的兒子就是我的表哥,表哥的老婆就是表嫂,二舅母王氏那層關係不相干。另外,以後如果有養鸚鵡,我也想取名為王熙鳳。
以前讀紅樓夢總不解裡面的人怎麼可以說哭就哭,說停就停。小孩子就算了,大人也辦得到。現在還是不解。
天底下就是這種事。賈雨村潦倒時,甄士隱接濟他。後來賈雨村發達了,卻輪到甄士隱潦倒。可是賈雨村幫不上忙,也沒有放在心上,要緊的是現在有錢有勢了,可以把當年在甄家看上的丫頭嬌杏娶回家。當年嬌杏也不過偶然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就自作多情,想這女子一定是「巨眼英豪,風塵中之知己」。看得真是為他感到慚愧。
甄、賈寶玉的安排很妙。同一個時空,另一個地方,居然有一個人跟你各方面都很像,可是你們永遠沒有交集,也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裡頭長輩每次問小孩子有沒有讀書,小孩子總說,「認得幾個字」。所謂認得幾個字,好比就黛玉而言,就是四書。這大概也是芹意的一種表現。
黛玉適應賈府規矩那段寫得很細膩。在他自己家,飯後不喝茶,怕傷胃。在賈府,飯後丫鬟立刻送茶上來,才接了茶,正要喝,又送漱口盆,原來這茶還只是用來漱口的。漱完口還洗手,然後又送茶,「這方是吃的茶」。從頭到尾黛玉都不吭聲,不多問,只是默默在心裡理解。November 13,2009
i have a dream.

again, cartoon by John Callahan
source: http://www.esquire.com/the-side/opinion/thesiderejects0607 (裡頭還有更多因大不敬被退稿的漫畫)
Thaw!!!

source: http://blogs.law.harvard.edu/ethicalesq/2008/02/
cartoon by John Callahan in Do Not Disturb Any Further
November 6,2009
it's a good life, if you don't weaken.


source: comic book resources
書名就是這樣,it's a good life, if you don't weaken。在圖書館的待上架的推車看到這漫畫,隨手翻了幾頁,喜歡它的風格和色調,回頭從第一頁看起。加拿大的漫畫家,從Toronto回老家看老媽和老哥(還是老弟?英文的brother真麻煩)。漫畫每一格都有這漫畫家的心裡話,讀著讀著,好像走進他腦袋瓜裡,聽到中年男子的聲音,零零碎碎的回憶,鬱鬱寡歡的腔調,憤世嫉俗的呢喃。
老家在London, Ontario。我對這地名感覺又熟悉又遙遠。之前上班的時候常看到有人從這裡來、或在這裡出生。每次先看到London,忍不住想,喔,在英國出生,再看後頭接個Ontario,腦袋裡的地圖馬上從英國咚咚咚咚越過大西洋到加拿大,可是潛意識又有點不能接受此倫敦非彼倫敦。
他回老家,老家像舊棉襖一樣溫暖舒適。漫畫開頭對這位加拿大老媽的描繪,只有幾格畫面,幾句對話,可是抓到了「老媽」的精髓。雖然是加拿大的媽,可是卻感覺很親切,天下媽媽真的都是一樣的。他一到家,老媽二話不說,只問,餓了嗎,晚飯快好了,好像他從未出遠門。她嘀嘀咕咕兩個兒子,什麼時候討個老婆回來阿,可是唸了幾句後,沒有立竿見影,也就暫時作罷。或是邊煮飯邊講一天的見聞,但隨時可以插播即興的想法。
October 30,2009
緩慢筆記
存在的數學等式:速度慢,記憶深;速度快,忘得也快。記憶深,因為時間有了層次感、立體感,如建築,如小說,如雕刻,如音樂,如手工細緻的地毯。如愛慾,不是走高速公路,只為了迅速到達目的地,而是細細醞釀誘惑、挑逗、懸疑,讓每一步驟都有自己的縱深,又延伸無限,禁得起凝視。因此,理想的愛是理性的。理性可冰冷,可溫柔。溫柔的理性呵護著愛,遠離速度粗暴的對待。
January 21,2009
鳥的"方言"

(攝於Carlsbad, Southern California。
這種鳥大概是Willet,中文翻成鷸,待查證。)
Korad Lorenz的Solomon King's Ring提出的觀點很受用,不要用人的角度去理解動物,要用動物的角度理解動物。好比說,雄獅那副不可一世、高貴莊嚴的氣派,其實是因為以大型動物為主食,目光自然不太去注意週遭阿貓阿狗。又,參觀動物園的人常為雄獅被圈感到可憐,其實也大可不必,因為野外的獅子也是懶洋洋的,一天有八成的時間都在定點睡覺、lounge。動物園裡真正值得可憐的是那些天性好動的動物,如狐狸、猴子。
還有一種動物不必可憐,就是衝進柵欄裡被獅子生吞的人。對於那些侵犯貓熊領土被貓熊咬的人,不是貓熊不可愛了,貓熊本來就沒有可愛不可愛的,但居然有動物園會考慮要不要處罰貓熊的問題。最該打屁股的是人。
這本書也勾起我對鳥事的興趣。昨天亂轉電視看到一則報導,說中國的鳥類學家發現,同一種鳥,生活在不同地區,也會發展出具地方特色的鳥叫。這些"方言"的差異可能大到讓不同地區的同種鳥也無法互相"理解",就像雖同為華人,我卻聽不懂廣東話。這也許就可以解釋為什麼美國進口的驅鳥機在北京機場成效不彰。美國驅鳥機廣播的慘叫聲是從美國的鳥口中錄來的,北京的同種鳥類卻不解其意,因此毫無嚇阻作用。
December 14,2008
再談Karen Blixen
最近說話常常Karen Blixen長,Karen Blixen短。吃飯時,低頭不說話,賽先生問我:在想—非洲的事?我說不是啦,這花枝很難咬。
第一次看到這位作家的名字,是在Catcher in the Rye,Holden提到幾個他喜歡的作家,會想打電話找他們的,Karen Blixen就是其中一位。後來讀Roald Dahl的自傳Going Solo, 講東非的時候也提到她。可是一直沒有機會看她的書。多年後,在吉隆坡的星光客棧,一樓客廳有電視、沙發,還有小書櫥,書櫥裡放著各國背包客留下來的書,其中一本就是 Out of Africa。
讀到一個有意思的故事。Karen Blixen帶僕人到野外旅行的時候,路上僕人吃的,得靠她打獵。可是有個難處。動物需由回教徒,依回教規矩割喉嚨,不然教徒就不能吃。Karen Blixen一旦用獵槍打中羚羊,信仰回教的僕人就會狂奔過去,在羚羊斷氣之前割牠喉嚨,可是如果趕不及,大家就要挨餓了。
後來她找回教徒的酋長(Shereef)商量,問他能不能在旅途上豁免這條規矩。酋長明白了,就跟那群僕人說:「這位女士信奉基督。她開槍的同時,會說,至少會默念:以神之名。此話一出,她的子彈就相當於回教的刀。在行旅期間,你們可以放心吃她打來的動物。」
到這裡我就被這本書迷住了,原本還想偷書呢,不過還是"走正道",回台灣就跟在台灣最大網路書店訂購。那天是Rose rouge到吉隆坡第二天,是個奇妙的日子。早上我遇到Out of Africa,然後是羅里撞車門事件,然後到黑風洞(Batu cave)—馬來西亞印度人的聖地—看到好多猴子。
第一次看到這位作家的名字,是在Catcher in the Rye,Holden提到幾個他喜歡的作家,會想打電話找他們的,Karen Blixen就是其中一位。後來讀Roald Dahl的自傳Going Solo, 講東非的時候也提到她。可是一直沒有機會看她的書。多年後,在吉隆坡的星光客棧,一樓客廳有電視、沙發,還有小書櫥,書櫥裡放著各國背包客留下來的書,其中一本就是 Out of Africa。
讀到一個有意思的故事。Karen Blixen帶僕人到野外旅行的時候,路上僕人吃的,得靠她打獵。可是有個難處。動物需由回教徒,依回教規矩割喉嚨,不然教徒就不能吃。Karen Blixen一旦用獵槍打中羚羊,信仰回教的僕人就會狂奔過去,在羚羊斷氣之前割牠喉嚨,可是如果趕不及,大家就要挨餓了。
後來她找回教徒的酋長(Shereef)商量,問他能不能在旅途上豁免這條規矩。酋長明白了,就跟那群僕人說:「這位女士信奉基督。她開槍的同時,會說,至少會默念:以神之名。此話一出,她的子彈就相當於回教的刀。在行旅期間,你們可以放心吃她打來的動物。」
到這裡我就被這本書迷住了,原本還想偷書呢,不過還是"走正道",回台灣就跟在台灣最大網路書店訂購。那天是Rose rouge到吉隆坡第二天,是個奇妙的日子。早上我遇到Out of Africa,然後是羅里撞車門事件,然後到黑風洞(Batu cave)—馬來西亞印度人的聖地—看到好多猴子。
December 13,2008
lost & found
"People work much in order to secure the future; I gave my mind much work and trouble, trying to secure the past." —K. Blixen
晚上六點多,喝了一大杯雀巢咖啡,又喝了半杯烏龍茶,這夠我失眠三小時了。六小時之後,斜躺在床上,讀Out of Africa及Shadow on the Grass,愈讀愈感覺到一股魔力。讀完,熄燈,裹著棉被,露出一個小洞呼吸。靜靜的夜,偶爾傳來火車的汽笛聲。腦子像關不掉的電視機,意象紛至沓來,才關上門,又破門而入。所以又拿起Out of Africa,來讀之前匆匆讀過的第一章吧,描寫Ngong Hills,通常寫景的部份會讓我想睡。可是文字又把我帶回了肯亞。忍不住想像那是怎樣的山,怎樣的雲,怎樣的風,怎樣的空氣。有一次K. Blixen隻身到山頂露營,清晨發現羚羊新鮮的足跡,她想,有什麼理由,讓一群羚羊特地上來山頂—除非也是來望遠?整本書,她就這樣深沈親切的和自己對話,和自然對話,和西方文明對話,和非洲原始心靈對話。她認為工業革命之前的歐洲人,也許更與非洲人相似,也更能了解彼此,可是當第一台蒸汽機啟動時,兩種人從此分道揚鑣,再也找不到彼此了。也許正因為她心中,還活著工業革命前的老靈魂,她懂得欣賞非洲的古老、尊貴、神秘,她找回了那消失已久的友誼,並在機械文明將吞噬一切之前,用文字保留住一個崩解的世界。
晚上六點多,喝了一大杯雀巢咖啡,又喝了半杯烏龍茶,這夠我失眠三小時了。六小時之後,斜躺在床上,讀Out of Africa及Shadow on the Grass,愈讀愈感覺到一股魔力。讀完,熄燈,裹著棉被,露出一個小洞呼吸。靜靜的夜,偶爾傳來火車的汽笛聲。腦子像關不掉的電視機,意象紛至沓來,才關上門,又破門而入。所以又拿起Out of Africa,來讀之前匆匆讀過的第一章吧,描寫Ngong Hills,通常寫景的部份會讓我想睡。可是文字又把我帶回了肯亞。忍不住想像那是怎樣的山,怎樣的雲,怎樣的風,怎樣的空氣。有一次K. Blixen隻身到山頂露營,清晨發現羚羊新鮮的足跡,她想,有什麼理由,讓一群羚羊特地上來山頂—除非也是來望遠?整本書,她就這樣深沈親切的和自己對話,和自然對話,和西方文明對話,和非洲原始心靈對話。她認為工業革命之前的歐洲人,也許更與非洲人相似,也更能了解彼此,可是當第一台蒸汽機啟動時,兩種人從此分道揚鑣,再也找不到彼此了。也許正因為她心中,還活著工業革命前的老靈魂,她懂得欣賞非洲的古老、尊貴、神秘,她找回了那消失已久的友誼,並在機械文明將吞噬一切之前,用文字保留住一個崩解的世界。
November 14,2008
Ten Sorry Tales
書名:Ten Sorry Tales作者:Mick Jackson
插畫:David Roberts
出版社:Faber and Faber (2005)
隨意從圖書館架上抽下來,喜歡封面的圖畫,讀故事,也很對胃口。如書名,有十則傷心故事,有時滑稽,有時殘酷,有時悲哀,有時夢幻。以下是其中三則我很喜歡的故事。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