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攤

「國民遇升降國旗時，應就地肅立，注目致敬。」
（中華民國國徽國旗法第十二條）

有一門線上的課，老師在網路討論版給我的回覆裡附上一張小小的中華民國國旗。不知道老師是否耳聞中華人民共和國常常在外交場合欺負中華民國，中華民國又想回回不了聯合國，更糟的是，很多人已經不認她了，想藉此安慰鼓勵，像發好寶寶貼紙一樣。不過，有時候我都忘了我是"中華民國國民"，也不大去想國家認同的事，對這問題有狂熱的人也是避之唯恐不及。但是當我在討論版上看到國旗時，卻覺得好感動，真怪。班上只有我是中華民國人，也沒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人。有一個蒙古國的人，但她大概也不認得這圖樣。

於是像敲紐反應一樣，唱起了國旗歌。山川壯麗，物產豐饒，炎黃世冑，東亞稱雄。毋自暴自棄，毋固步自封，光我民族，促進大同。創業維艱，緬懷諸先烈。守成不易，莫徒毋近功。同心同德，貫徹始終，青天白日滿地紅。我想起了從小學到高中，幾乎每個上學日的早晨，在操場看升旗，心裡沒有緬懷諸先烈，舉手禮只是為了遮陽。可是我喜歡這旋律，而那歌詞，不論多麼勵志，也只是旋律的一部分。

我要來主張（我少有主張），國歌國旗歌不可廢。除了旋律好聽（不過國歌難唱），至少聽到這歌，從歌詞知道曾經有時代這麼想事情。也許有人說，那不然放博物館給遊客參觀、供學者研究就好了。可是我倒喜歡這種活化石，激昂的民族情感遠去，悠悠的曲調留下來了，像民謠一樣傳唱。也不要老是正經八百得唱，改編成爵士版、搖滾版的不也很好。

存在的數學等式：速度慢，記憶深；速度快，忘得也快。記憶深，因為時間有了層次感、立體感，如建築，如小說，如雕刻，如音樂，如手工細緻的地毯。如愛慾，不是走高速公路，只為了迅速到達目的地，而是細細醞釀誘惑、挑逗、懸疑，讓每一步驟都有自己的縱深，又延伸無限，禁得起凝視。因此，理想的愛是理性的。理性可冰冷，可溫柔。溫柔的理性呵護著愛，遠離速度粗暴的對待。

取菜名大不易。這菜名就像把西餐廳的食譜翻成中文，或把中菜翻成英文，是分析式的，深怕別人不知道成份。既沒有歷史（左宗棠雞），也沒有趣味（佛跳牆），更是一點也不浪漫（花好月圓），不過留下人在異鄉試著從生活細節找樂趣的奢侈記憶。

















對這盤子有點膩了，但畢竟物盡其用，沒有再買新的。不過，如果哪天得買新盤子，我要全白的、沒有一絲花紋的，頂多在形狀或弧度上有點變化。

來說說左邊那堆黃黃的東西，起司通心粉。剛開學的時候，有同學說她最愛的食物是Kraft Macaroni & Cheese，她強調，一定要Kraft的。正巧另一個同學的最愛也是Macaroni & Cheese，不過她要她母親做的。那時不知道她們在指什麼，不過我記住了。後來在神燈人的店撞見，心想，阿，就是你。

羊肋排嚴格說是羊小肋排（lamb riblets），據說位在羊肋骨的末梢，難怪比較小。用地榮芥末醬（dijon mustard）、牛至（oregano）、羅勒（basil）、少許鹽、原橄欖油（extra virgin olive oil）塗抹，按摩兩三下後，醃了約三小時。同煎牛排，鐵鍋用中高溫，水滴下去有滋滋聲，羊排就可以下去了。一邊表面略焦就可翻面。如果兩邊都略焦，裡頭還沒熟，就把火轉小，煎到需要的熟度。羊排很肥，不用放油，自己就會出很多油。

特別推薦地榮芥末醬（dijon mustard）。第一次吃到是在九份，朋友招待早餐，拿出一罐奇怪的醬，醬裡還有像小米一樣的顆粒，配土司吃。當時覺得有苦味，不怎好吃。不過她隨口一提：這醬醃雞肉去烤好吃，我記住了。來了這裡，用雞胸肉試，果然好吃，用羊排試，也是絕配。這次做羊排也用它做淋醬。煎完肉，把肉移開，鐵鍋不要洗，上面有殘餘的肉汁。放紅酒、奶油、地榮芥末醬，撒一點玉米粉勾芡，文火煮成肉汁醬。

甜橘（tangerine）和檸檬和羊肉味道很搭，不只是擺飾，至少我吃起來，羊肥，酸可以開胃、解膩、去腥，而且吃起來更嫩。

前一陣子去日本區買了味噌，煮了一次豆腐鮭魚頭味噌湯後，不太知道味噌除了做味噌湯還能做什麼。這幾天買豬肋排時，想到豚骨+味噌=豚骨味噌拉麵。昨天在"神燈人的店"，身上只有現金卡，為了湊足那家店現金卡最低消費十塊錢，買了各式各樣的蔬菜。

豬肋排川燙，去血水、雜質，注入乾淨的水，大火滾煮，肋排有點爛了就放味噌、少許醬油、柴魚粒。紅蘿蔔、高麗菜切絲，杏鮑菇切條狀，蘆筍切段，青蔥切末，豆芽洗好，boon做好了蛋絲，放一邊備用。紅蘿蔔、高麗菜、蘆筍先燙熟，杏鮑菇丟湯裡煮。同時另起一鍋煮麵，沒有日本拉麵，用家常麵代替。麵好了放碗裡。碗要比臉大，才像吃拉麵。把湯澆上去，菜分區塊舖在上面，撒蔥末，上桌，佐職棒季後賽洋基對天使。來點地獄的，儘管淋辣油。

喜歡濃濃的蕃茄和起司，因此蕃茄肉醬千層麵非常吸引我。前一陣子吃了醫院餐廳的千層面，也想自己做做看。一直到昨天，材料和心情都到齊了才動手。有些日子很想下廚，有些日子很懶。昨天是做千層麵的良辰吉日。晚上十點興致來了，想做就做，劍及履及，烤盆、材料全員出動。

拿大鍋，水滾後放千層麵，一片煮軟了再放一片，淋一點油，免得麵黏住麵，煮十分鐘，撈起，放一邊晾乾。醬料部份，用小鍋子爆香蒜末，放牛絞肉、切丁洋蔥，稍微拌炒，倒入一整罐蕃茄，撒鹽、胡椒、羅勒、牛至，蓋鍋蓋，小火燜煮二十分鐘。千層麵差不多涼了，像一條條滾花邊的小毛巾。

長方形的烤盆先舖一層醬料，醬料上舖千層麵，千層麵上舖起司。先塗一層奶油起司，再舖切細絲的莫撒瑞拉起司，再撒粉狀的帕莫森起司。想放麗科塔起司，可是超市沒看到。如此這般，依醬料、千層麵、起司的順序往上疊。只要烤盆夠高，原則上應該愛疊幾層就疊幾層，我想，不然為什麼叫千層麵，何況麵跟料都是熟的，應該不會有烤不熟的問題。最上層止於肉醬，上頭再撒一些起司。我疊了兩排、三層的麵，用錫箔紙蓋住烤盆。烤箱預熱華式350度，烤了二十多分鐘，麵有點硬。溫度調高到375度，繼續烤十分鐘。然後錫箔紙拿掉，再烤十分鐘。千層麵出爐了，小心燙。

蕃茄味很濃，很好。千層麵配墨西哥辣醬很對味。但是起司不夠多。雖然放了一整包莫撒瑞拉起司，還是沒有牽絲。千層麵也沒有和起司、醬料水乳交融。猜想原因有二，一是少了麗科塔起司，二是麵上的油太多，隔絕了起司。

成本上，自己做不見得便宜，光是起司和牛絞肉就和在餐廳吃的價錢差不多了。但動手做的滿足感是買不到的。尤其做千層麵，可能是因為"一層疊一層"這回事，感覺非常好玩。

俄亥俄州一家公司在週末舉辦火雞保齡球比賽，邀請員工參加。火雞保齡球賽跟一般保齡球一樣，只是球和球瓶都用冷凍火雞代替。大家玩得很開心，不過隨著時間消逝，火雞慢慢退冰融化了，弄得球道濕答答的。比賽仍繼續進行，但是得不停拖地。有位年長的員工卻在送球出去那一霎那滑倒了，扭到腳踝，被送到醫院。事後該員工要求公司賠償，公司不賠，他一狀告上法院，結果法官判贏。理由是，雖然比賽不是上班時進行，也和工作沒有直接關係，但這是公司贊助的活動，在公司的場地，如果不是任職於這家公司，該員工幾乎不可能在週末參加這種比賽，因此公司要負責。

記benefits課Karen講的趣聞（真實故事）。

有兩部電影是因為哥哥喜歡看，小時候跟著看了很多遍的：機器戰警(RobotCop)和異形一二集(Alien & Aliens)。他不只喜歡異形，還喜歡異形的配樂，多年之後，他的房間仍常常傳出異形的配樂。大概萬聖節要來了，最近電影頻道推出恐怖影展(fear festival)，播出一連串噁心恐怖的電影，如大法師(The Exorcist)、鬼店(The Shining)、異形系列等等。昨晚連續看了異形一、二集，看到一些以前沒注意到事。以前看了很多遍，但不太知道在看什麼。只覺得整部片黑黑的，女主角也不漂亮，倒是第二集的機器人Bishop("畢雪")留下較深的印象，包括他表演小刀在五指間穿梭的特技，以及他被異形女王撕成兩半那幕。

異形第一集叫Alien(1979)，第二集叫Aliens(1986)。看完第一集接著看第二集，乍看又是Alien，以為第一集又重播了，再看一眼才看到S。異形蛋不算，第一集的確只有一隻異形，第二集就很多很多，大的小的、公的母的，更別說那些蛋了。

故事的場景是未來，想像中那時「國家」已做古。電影沒有直接提到美國，但是第二集獵殺異形特種隊穿的仍是美國軍服，臂上繡星條旗。

一二集各有一個黑人。不只異形，很多科幻動作片的團隊裡往往會安排一個黑人。想到最近念到的1964年民權法案，其中一條關於工作機會平等，大致上是說雇主不得以性別、種族、國籍、宗教、年齡等因素作為聘僱升遷的標準。一方面立法禁止歧視，一方面鼓勵民間企業僱用女性及少數民族，以行動糾正過往的錯誤和偏見(affirmative action)。科幻電影團隊裡的黑人角色是不是這樣來的？只不過70年代以前的電影比較少看，不大清楚那時黑人在電影裡出現的比例和角色。即使不考慮民權運動，依自己的經驗，上過的三門課裡，有兩門10~15人的課，班上真的各別只有一個黑人，另一門30~35人的班上有2個黑人。

第二集最後，Ripley( "芮妮"，小時候看的譯名)回頭進入快要爆炸的殖民地，把剛被異形抓走的小女孩Newt從繭裡救出來。異形抓到人不會馬上吃掉，而是先在蛋旁邊作成繭，小異形孵出來後寄生在人體。可是電影裡其他大人被異形抓走後，隊友卻視同死亡。照理他們也是先作成繭，應該也來得及救回一命吧...可憐的大人。

現在回頭看侏儸紀公園都覺得恐龍有點假了，可是二十多年前拍的異形，以當時有限的資源，現在看來特效卻一點也不過時。優格做的汁液夠噁心；異形的動作自然、有實在感；滑膩膩的蛋像內臟，孵出過程的音效也讓人做噁，像嘴巴微微開闔、口腔內口水黏稠的聲音。

且看下面那盤。右邊那一大塊肉，當然是牛排（已經被切了一角）。左邊白白黃黃的一堆，是煎馬鈴薯絲和洋蔥。上去一點，是燙熟的生菜和胡蘿蔔。

擺盤很亂，因主廚還沒學會井井有條的烹飪，也因主廚餓得只想趕快上菜。

根據網路食譜，煎牛排要高溫，高到鍋子會冒煙，這樣才能短時間把牛排表面煎熟，把肉汁"鎖住"。上次用鐵弗龍(Teflon)的平底鍋煎牛排，煎完平底鍋的塗料也被高溫傷了大半，所以這次改用耐高溫但是很重的鐵鍋(Cast Iron Griddle)。

6:47am醒。在床上賴到7:00am手機鬧鈴、筆記電腦設定的起床歌都響了才起床。從老王La Jolla的婚禮回來後，就感覺冬天來了，好像身體自動切換成冬眠模式，無時無刻不想睡。我們的公寓又長年像山洞，沒有堅強的意志力很難保持清醒。

這麼早起來，都是為了捐出鼻子上的細菌。8:30am到了學校，和boon先去ucla醫院的餐廳吃早餐。吃完早餐，boon回他系所做"黑手"，我去公共衛生中心五樓找lin。lin帶著醫療用的手套，在我鼻子上貼了像妙鼻貼的東西，十分鐘後撕下來，把粘著細菌的妙鼻貼塞進試管裡，試管封口、收好，然後給我一張充滿細菌的10塊錢鈔票作為酬勞。身體不同部位有不同細菌，這個研究只要鼻子上的細菌。每個人鼻子上都有細菌，但不是每張臉都會長青春痘，研究目的是要了解細菌和青春痘的關聯。

下樓看到佈告，中午在法學院有關於美國全民健保的研討會。最近上課不停提到健保，對美國的醫療保險制度很好奇，回過頭來也對台灣的全民健保很好奇，決定中午去聽聽。聽了覺得很有收穫，研討會上提到的概念，比如premium、employer-sponsored insurance、adverse selection等等，呼應了課堂上學到的東西。還有點到一些有趣的問題：為什麼健康的人有責任承擔生病的人部份的醫療成本？為什麼全民健保是由聯邦政府推動、且法案通過後會適用全美國，而不是州政府自行決定要不要全民健保？在美國沒有健保會有什麼後果？當然最關鍵的是，錢從哪裡來？

研討會最後引用普林斯頓大學經濟學教授Uwe E. Reinhardt做的民意調查。看了這個民意調查大家都笑了。數字真的會說話。

你贊成全民健保嗎？
80%的受訪美國人說贊成。
你覺得推動全民健保是誰的責任？
70%說聯邦政府。
錢從哪來？
60%說課稅。
你願意每年多支出50塊錢負擔其他人的健保費用嗎？
20%說願意。

研討會開始前有兩個小時的空檔，上圖書館看閒書。讀到一本輕薄的小說，A Meaningful Life(L.J Davis, 1971)。非常，非常，好笑。至少第一章讓我傻笑了好久，尤其是寫男主角和丈人、丈母娘見面那段。有機會再去把剩下的看完，希望接下來的故事也這麼好笑。另外翻到一本小說，讀兩句話就讀不下去了，連書名都不記得，只看到蝴蝶頁引用Jorge Luis Borges的話：

"I...have always known that my destiny was, above all, a literary destiny—that bad things and some good things would happen to me, but that, in the long run, all of them would be converted into words. Particularly the bad things, since happiness does not need to be transformed: happiness is its own end."

如果你已經看到這裡，感謝你跟著我重溫這又臭又長的大學一日遊，可是等等，一日遊還沒結束呢。原本聽完研討會就要回家乖乖寫作業了，誰知經過Ackerman Union的時候，看到在拍賣海報，又看到有機會獲得免費海報。詢問之後得知幫忙發一疊傳單（大概15公分厚）就可以獲得一張價值7~9塊錢的海報。

領了一疊傳單去人來人往的地方發。通常有問候別人，傳單比較容易發出去。但是也不一定，有時一長串的路人都行色匆匆、冷眼相待。大太陽下，五顏六色的臉孔從眼前流過去，有人顧著講手機，有人忙著奔向下一站，有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有種令人暈眩的感覺。這時我就站到旁邊，用力閉上眼睛，讓一切暫時消失，再張開，世界又變清楚了，繼續發傳單。結果四十五分鐘就發完了，換了一張電影海報。我看紀錄上別人至少都發了一個小時，有點罪惡感，因為有時同一個路人我會發給他三張以上的傳單。

在台北有機會就會上捐血車捐血。當然，捐血一袋救人一命，但自私的理由是，我喜歡在冷氣房斜躺在長椅子上，好比我喜歡看牙醫。今天學生活動中心設了捐血站，經過看到，毫不遲疑的進去，捐出在美國的第一袋血。

和台灣一樣，捐血前先驗血紅素、血壓、心跳，填問卷。問卷上也問最近兩年有去過哪些國家、有沒有服藥、有沒有發燒、有沒有愛滋病等問題，不過這個問題：一九七七年以後有沒有和跟男生性交過的男生性交?台灣的問卷上好像沒有。在台灣女生捐250cc，男生捐500cc，在這裡不分男女都捐450cc。

確定可以捐血了，再問，想用左手臂捐還是右手臂？左手。捐著血，有人來問，你要餐券還是電影票？電影票。那人把電影票放我腳上。快要捐完，醫生拉開抽屜，抽屜裡有一捆捆藍的、螢光綠、螢光粉紅的繃帶，問我想要什麼顏色？綠色。今天穿粉紅色的上衣，手臂上交叉螢光綠繃帶，很好玩。

捐完，醫生囑咐，今天要喝很多很多的水，吃很多很多的東西。我吃了贈送的的餅乾、紅莓汁，他們也要收攤了，叫我把剩下的果汁跟餅乾都帶走，又送三隻娃娃。捐血獎賞大合照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