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攤

那天用四杯麵粉做了兩個麵團，一個當天作成十二吋披薩，另一個冷凍。隔天出門前拿出來退冰，隨它發，晚上回來，脹得像顆氣球。又分成兩個小麵團，用指腹把氣壓出來。兩手執圓餅直徑兩端，一邊拉（類似捆麵的動作）一邊繞圓周，圓餅變大變薄。接下來，兩手接近，在圓周邊上一拉一接地轉一圈，圓餅會變得更薄。如果想玩甩餅，就把餅皮擱在在兩手背上，用手腕的力道轉，餅就會飛起來了！最有趣的是這餅不會跟你鬧彆扭，破了一個洞，沒關係，拿洞洞旁邊的麵皮補上去就跟新的一樣，像Ruth Gresser說的，very forgiving。

烤了兩個九吋的披薩，其中一個餅想做有芝心的。把monterey jack cheese捲到邊裡，可惜沒捲好，烤著烤著就爆開了。烤出來奇形怪狀的，八成是過度發酵的緣故。

去年做的小馬糞，有點發育不良，而且體內很多洞穴。不過小孩長得再醜，在媽媽眼裡都是寶。

去年Boon依照Auntie的私房食譜做的魚漿蛋捲。好吃嗎？記得是蠻好吃的，至少現在看照片還蠻秀色可餐的。

12" pizza

醬料：
義大利麵蕃茄醬
煙燻臘腸
青辣椒（jalapeño）
mozzarella cheese

麵團作法參考：
The Ridiculously Thorough Guide to Making Your Own Pizza
Ruth Gresser's How to Make Pizza

評語：
—揉麵團真是健身阿，揉了有二十分鐘吧（約兩百下！），流一身汗。
—發好的麵團很性感...
—好辣！jalapeño放太多了...
—皮還蠻軟的，但是可以再脆一點...（對，重點就是皮要怎麼做會更脆呢？）
—cheese可以多一點...
—烤之前可以淋一點橄欖油...

小輪子頂著大飛機，沿著跑道中線，不偏不倚的往前走。轉了個大彎，回到中線，繼續走。又轉個大彎，走過一片畫著微微凹凸的白色方塊的地，然後中線又出現了，小輪子回到線上，站著不動。不久又走了起來，愈走愈快，忽然跑起來，像跳到時光機上，周圍的景物不再是景物，而是成千上萬道奔向未來或是過去的光束。小輪子一躍升空，在半空中停了一會後，緩緩地被吸進機肚子裡，從輪子縮成一個小點，小點最後消失在畫面中央，像被幽浮吸走了。


（記國泰CX880在赤鱲角機場跑道排隊、起飛。裝在機肚子的攝影機紀錄了機輪的活動，顯示在椅背的螢幕上。）

出國前和媽媽回了一趟民雄，看到闊別四年的小阿姨。不久前才在婚禮上見過在民雄中樂街開百貨行的舅舅、舅媽，但小阿姨聲稱要顧店不能來。她向來不太習慣台北的步調，媽媽每次找她來台北玩，她不是說要顧店，就是說要顧小狗。何況來了還得端端正正地坐在主桌，我想她來了也不會自在。在國光客運上，我看著窗外風景，想小阿姨現在不曉得變成什麼樣子了，可是見了她，看她還是一個樣，好像歲月在她身上不會留下痕跡。生活恬淡自足、無牽無掛，也許是她長保青春的秘方。她對動植物很有一套。全盛時期，院子裡有一條狗，金剛鸚鵡一公一母，五六隻來去自如的貓，滿園子的花花草草。那條狗叫阿香，是我取的名字，源自國中數學老師的小名。阿香一年前得癌症死了，小阿姨也不想再養狗，怕麻煩，而且這麻煩「壽命很長」。而那隻母的鸚鵡，有一天把相守半輩子的老公啄死，現在自己霸佔整個籠子，叫聲比以前還響亮刺耳。偶爾下下蛋，小阿姨不敢吃，送給鄰居，鄰居說很Q很好吃。我問小阿姨這鸚鵡幾歲了，她想了想，說，牠被送來這裡都十七年了，來這裡之前已經活了幾年還不曉得呢。我想，依牠剽悍的個性，長命百歲是沒問題的。

另外一位沒來參加婚禮的親戚是二姨丈。說起這二姨丈，也是一株奇葩。他以前是國中英文老師，跟許多同時代當老師的人一樣，年齡到了就退休，領終生俸。可是當許多退休老師相約出國旅遊的時候，他只愛窩在民雄庄腳，坐在屋簷下和朋友喝茶聊天。一言以蔽之，「你們喜歡做的事，我都不喜歡。」印象中小時候去他家，他都對我都不理不睬的，也許是不是看我這台北囝仔，不可與言也，因此我總有點怕他。這回上門拜訪，他卻主動跟我攀談，讓我倍感殊榮。他緩緩的吞雲吐霧，茶桌上放幾本書，我問他在讀什麼，他說四書五經。長長的停頓之後接著說，「讀兩三句就想破頭，頭殼痛。」說完，又是長長的停頓，然後說：「不同年紀看，體會不同。」前一陣子他讀易經，我問讀通了可以算命嗎？他只回我一句：「易經不只是算命。」說著又吐出一口煙，好像宇宙人生的奧秘就在那裡頭。

祖先祠堂前的空地上，有兩只對稱的大水缸，水缸裡蓮花亭亭玉立，蓮葉底下有好多的孔雀魚。這水缸，應該也快一百歲了吧，經歷了多少颱風地震，依舊在那裡—依舊在那裡阿。我想到這點心裡就覺得很溫暖，由衷的盼望，它永永遠遠都在那裡。

原來這個時間早該離開香港，坐在國泰CX882往美國的飛機上，現在卻坐在赤鱲角機場的漢堡王，等待五個小時後出發的CX880。

中午從台北出發的國泰CX421, 要降落香港時，外頭風大雨大，機身劇烈的晃動。坐在右手邊斜後方一對夫妻，妻子緊緊抱著丈夫的手臂，頭倚著他的肩膀，臉皺成團，眼睛都不敢張開。

機長忽強忽弱、忽快忽慢的報告，說有颱風經過香港，天氣很壞，機場上方有二十幾多架飛機在等候降落，感謝大家的耐心。盤旋了約半小時，機長又廣播了，油快沒了，要折返台北機場加油，加完油再飛回來香港，到時颱風應該已經走了。

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周的乘客出奇的鎮靜，難道他們常飛香港，偶爾也遇到颱風，因此對折返台北這件事習以為常？快到台北的時候，空服員才把機長的報告先後用廣東話、普通話翻譯，訊息愈來愈簡短。乘客這才騷動起來。

到了桃園機場，因為不是表定降落的航班，飛機只能停在停機坪。除了決定在台北下飛機的乘客，加油的時候，所有要去香港的人都得留在機艙內。大家坐不太住，紛紛解開安全帶，起身要把行李拿下來，空服員像國小一年級的老師，耐著性子叫小朋友坐好。

愈等愈焦急。預定的會議怎麼辦？趕不上轉乘的飛機怎麼辦？加完油颱風還沒走怎麼辦？為什麼有的班機可以降落，我們的不行？為什麼把乘客關在飛機上？空服員忙於回應、安撫、道歉，但他們知道的也不會比乘客多，唯一的答案就是，到了香港再跟航空公司的地勤聯繫。

加完油，飛回到香港上空。颱風是走了，可是又來了一場大雷雨。雨絲像流星一樣劃過窗面，飛機顫抖著下降，感覺要降落了，可是又感覺被大風舉起。後方那位妻子都快抓狂了。雖然距離地面不到兩千公尺，窗外只是灰的白的碎雲亂飛，晴朗時清晰可見的島嶼都消失了。很低的時候才看到海，海上看似靜止的船，飛機好像要降落到海上一樣。一直到輪子著地了，大家才鬆了口氣，鼓掌。

就這樣，我錯過了下午的班機，坐在機場的漢堡王啃薯條，細細欣賞這座我很喜歡的機場，很樂觀的慶幸我是被困在這座機場。

傍晚, 從校園騎腳踏車回家, 陽光正好. Boon提議, 去吃甜甜圈?

走Westwood Blvd, 右轉進巷子, 轉角一家Stan's Donuts. 進門只見廚房已經收得乾乾淨淨的, 陽光從窗口斜射進來, 在金屬表面上鍍上光澤. Boon點了一個原味的, 我點了一個楓糖的, 一個只要一塊錢美金. 我不愛甜食, 但吃了一口, 也不禁被這甜甜圈擄獲.

商店櫥窗裡街景, 在夕陽的柔光裡流逝. 過了Pico Blvd, Westwood Blvd兩旁變成了平房, 草地, 大樹, 每次騎到這裡都嗅到森林的冷香. 走了一小截National Blvd後轉進Overland Ave, 溜下一個長陡坡, 在Overland Café那個路口過到馬路對面, 幾步路就旋進Keystone Ave, 沿著彎彎的小路, 到了家門口. 竟覺得捨不得回家了.

飛行

香港—洛杉磯, 國泰CX880. 香港時間9月15號凌晨12點出發, 洛杉磯時間9月15號晚上10點抵達. 飛行時數12小時.

吃

"晚餐": 火腿酸瓜沙律/玉子豆腐瓜脯燴魚柳配蛋炒飯. "早午餐": 奶油菠菜奄列配煙肉薯餅及香草番茄.

奄列即omellete.

電影

«金枝玉葉2». «性工作者2之我不賣身, 我賣子宮».

書

龍應台«大江大海1949». 爸爸的臨別贈書. 以前總感覺烏煙瘴氣不知從何理解起的民國史, 那些摸不著頭緒的會戰, 讀了這本書, 終於有點...FU了. 

坐我旁邊的人

排隊登機時, 隊伍中有個焦糖色的女人引起我的注意, 我有預感她會坐在我旁邊. 我在最後一刻才跟地勤換到靠走道的位子, 一上飛機, 直直往66C走去. 66C在飛機的最後一排左側, 只有兩個位子, 那位焦糖色的女人正坐我左邊靠窗的位子. 後方緊連著廁所, 因此除了身旁常站著排隊如廁的人, 還得收聽馬桶的強力抽風. 力道之強, 足以把地上的衛生紙捲起, 像破了的氣球一樣噴射進洞.

金柏莉一上飛機, 身子就蜷起來, 毯子從頭到腳蓋住, 像座深藍色的山丘, 沉入夜裡. 幾個小時後醒來, 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問我睡得好嗎? 我搖搖頭. 我說, 妳看樣子睡得很爽, 平常是不是有練瑜珈, 骨頭好像很軟. 她哈哈大笑, 笑聲可以蓋過引擎聲. 她偶爾會去上課, 每天也會自己做伸展, 建議我也練練瑜珈. 看她在這樣局促的空間裡也能安然入睡, 我有點心動.

金柏莉生長在南加州, 大學念南加大, 現居亞歷桑那州鳳凰城, 渴望有一天住在香港. 香港有可愛的丘陵, 可愛的颱風, 可愛的人—懂得尊重別人, 不像美國人眼裡只有自己. 我說, 香港有的, 台灣也有, 有一天妳住在香港了, 別忘了來台灣走走. 臨別前我送了她一塊台灣的老婆餅, 她說會跟家人分食.

晚上和R、R的男友、R的臘腸狗去汐止吃越南菜。同樣吃越南菜，一年半前，還只有R，這次她多了兩個伴，一個寵她，一個給她寵，她臉上散發著光彩，很為她高興。怎麼認識的？R的男友笑瞇瞇的說，是在路邊給她撿到的。我大概可以明白那感覺，但願聞其詳。原來，R平常喜歡逛msn的個人介紹，對陌生人的文字，常常直接回應，單純發表感想。沒想到有一天她丟出去的球，有人接了，而且又丟回來，那天他們聊了一整天。愛情就這樣萌芽了。對R來說，她好像撿到寶；她男友雖然"大人大種"了，心底卻仍像嬰孩一樣渴望愛，R把他心中那個孤兒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