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攤

（攝於Carlsbad, Southern California。
這種鳥大概是Willet，中文翻成鷸，待查證。）

Korad Lorenz的Solomon King's Ring提出的觀點很受用，不要用人的角度去理解動物，要用動物的角度理解動物。好比說，雄獅那副不可一世、高貴莊嚴的氣派，其實是因為以大型動物為主食，目光自然不太去注意週遭阿貓阿狗。又，參觀動物園的人常為雄獅被圈感到可憐，其實也大可不必，因為野外的獅子也是懶洋洋的，一天有八成的時間都在定點睡覺、lounge。動物園裡真正值得可憐的是那些天性好動的動物，如狐狸、猴子。

還有一種動物不必可憐，就是衝進柵欄裡被獅子生吞的人。對於那些侵犯貓熊領土被貓熊咬的人，不是貓熊不可愛了，貓熊本來就沒有可愛不可愛的，但居然有動物園會考慮要不要處罰貓熊的問題。最該打屁股的是人。

這本書也勾起我對鳥事的興趣。昨天亂轉電視看到一則報導，說中國的鳥類學家發現，同一種鳥，生活在不同地區，也會發展出具地方特色的鳥叫。這些"方言"的差異可能大到讓不同地區的同種鳥也無法互相"理解"，就像雖同為華人，我卻聽不懂廣東話。這也許就可以解釋為什麼美國進口的驅鳥機在北京機場成效不彰。美國驅鳥機廣播的慘叫聲是從美國的鳥口中錄來的，北京的同種鳥類卻不解其意，因此毫無嚇阻作用。

行政院衛生署疾病管制局關心我。大陸地區人民報到處辦公室外頭寫著：非請莫入，好像遇到一個陌生人，忽然警告我別靠近他，雖然我也從沒有靠近他的意思。領行李的輪盤中央的牌子用中英文提醒：請勿拿錯行李 Please take correct bag。

新年歌反覆迴盪在冷清的機場裡，虛飄飄的熱鬧，倒有點像懸疑片有事情要發生的場景。每條大街小巷，每個人的最愛，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恭喜恭喜，恭–禧、恭–喜、恭–喜–你–阿！

國光客運的窗簾竟是浪漫的淺紫色，滾淺藍荷葉邊。

窗外，天哪，台北真的好灰。心裡背景音樂台北的天空再度響起。

高速公路上有時有雙語標示，有時沒有，比如「慢」，「禁行路肩」。想，如果初來乍到、不懂中文，一定一頭漿糊，但也許可以為旅行增色，出乎意料的冒險。且慢數落"不夠國際化"。為什麼動不動就怕老外見笑，"丟臉丟到國外"?難道沒有老外（通常是白人的借代詞）的肯定，台灣就不成台灣？

下午回到家立刻聽到電鑽交響曲的歡迎。夜裡貓兒在哪戶人家屋簷上翻雲覆雨，或狗兒忽地一陣狂吠，見鬼了。清晨天還濛濛亮，阿公阿嬤排整齊了在對面公園練外丹功，擴音器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然後隨著鳥的唱和，天漸漸亮了，車聲多了起來。想起吉隆坡清真寺的晨禱、雞啼、馬來人的舞曲。每個城市獨特的聲音組合，里斯本的故事。

清晨六點多，剛出飛機，走在通往赤鱲角機場的走廊上，臉開始感覺到空氣中的濕。

洛杉磯時間一月十八號凌晨五分出發，十四小時後到香港，照理說比上次去洛杉磯還要久，可是沒有上次疲累，反而覺得時間過得還蠻快的，也許是策略奏效：1) 選了一本輕鬆的小說Bridget Jones's Diary，2)較多時間站在廁所附近的空地活動筋骨，3)跟西貢阿伯聊天。

太晚在線上劃位，沒能拿到靠走道的位子，選到43C，機身右側機翼後緣三連位的中間位子。右邊靠窗位坐著一個高大的（presumably美國）男子，戴深藍色鴨舌帽，一上飛機就睡，連晚餐都不吃。

左邊就是慈眉善目的西貢阿伯，長得像小丸子的爺爺。瘦瘦小小的，卻很熱心幫身旁的人把行李舉高放到得他踮腳才勾的著的行李格。坐下後，他積極的探索座位和小電視上的功能，還是他教我怎樣把椅背往下斜的。飛機在螢幕上的地圖移動，阿伯手指著飛機，跟著移動，忽然好像領悟什麼似的，手指輕輕按住嘴唇。

起飛不久晚餐就來了。吃飯，在飛機上可是件大事。這是我的晚餐，因為是國泰航空，沿用香港人的用法：醃海鮮沙律 / 咕嚕肉配白飯及菠蘿 / 桑苺芝士蛋糕 /
綠茶。

阿伯也是點咕咾肉，卻只吃白飯，肉堆一邊，沙拉只挑菜吃。喝了整整兩杯紅酒，這舉動，加上之前的觀察，讓我覺得這阿伯很摩登。跟他聊了之後得知，他在美國IBM做了三十多年電腦工程師，五年前退休，退休後做兩件事。一是自己一個人環遊世界。他細數起來在昆明待多久、台北多久、吉隆坡多久、法國Montpelier多久等等。除了越語，他會說法語、英語、一點點華語，他說這對旅遊很有幫助。他又說他在美國的兩個女兒都沒有唸到博士，不用供她們唸書，學費就變成他的旅費了。另外一件事是研究風水。

遲疑了一下，我大聲問他貴庚（他有點重聽），英文是您多老了（How old are you?)。他笑咪咪的說，七十一，他覺得他活到一百歲沒問題，在IBM的員工體檢，醫生總是跟他說：你的身體沒什麼好檢查的。

飯後，他把凹字型充氣頸墊吹飽了氣，看我在看他，說：你看，我做了萬全準備。他熟睡了，我看小說。想上廁所，猶豫該不該吵醒他，最後決定跨過他，好像很沒禮貌，還好他沒醒。要回座位，看情況不像出去那麼好跨，就湊近看阿伯的臉，看他會不會感覺到有人，自己醒來，可是他睡得可安穩了。等了一陣子，只好搖醒他。醒來，呆了一兩秒，看是我，揉一揉眼睛，伸伸懶腰，臉上堆滿笑容，起身讓我進去，我大聲說謝，只是不曉得他聽見沒。

他給我一個忠告：想辦法留在美國。說走遍世界各地，覺得美國最好，Paradise！—Paradise！

家裡一些寶貝都是草坪上得來的。吧台高腳椅是跟對面鄰居在草坪上買的，搖椅（glider rocker）是我在某戶人家前的草坪撿來的，兩台腳踏車也是在大馬路邊的草坪上跟一幫"像偷車賊"的人買的。

我常覺得草坪是西方城市文明的象徵。為了維持這一塊塊綠地，幾步路就設自動撒水機，還要僱用墨西哥人定時除草，住平房的人家也盡責的照顧自己家門前的草坪。不正是因為大家心中理想的城市少不了草坪？

和夜鬼去看NBA，clippers vs hawks。為什麼又去了一次？難道我們是clippers的粉絲？才怪。真正的原因是，我們上次去的時候，在籃球場週邊遇到一個度假勝地（resort）的促銷活動，我們接受了這個度假勝地的"邀請"，就在十二月三十日專程開車南下到Escondido，參加預定一個半小時的導覽。根據促銷合約，只要完成導覽，不論最後有沒有成為度假勝地的會員，我們都可以：

1. 拿到clippers球賽入場卷兩張
2. 到度假勝地附近的酒莊免費品嚐紅酒
3. 赴舊金山旅遊免費住宿三天兩夜



那天，口才老練的推銷員Bobby跟我們推銷了兩個多小時（很像直銷的說明會），開著高爾夫球車帶我們繞了繞那個度假勝地，最後我們還是打死不加入會員。原本心想導覽結束，這下可以拿獎品了，沒想到還有最後一關。

我們被帶進一個小房間裡，另外一個推銷員坐在那裡，我們一坐下來，他就開始調查為什麼我們沒有加入。根據Bobby導覽時做的筆記，我們很喜歡那裡的環境、房子、屋內裝飾，也很欣賞他們的program。既然如此，他問我們，為什麼不加入會員呢？我們說，我們不喜歡這種侷限在一個地方、購物、打高爾夫球、在人工魚池釣魚、住高級旅館的渡假方式。他又問：你們的意思是，你們不喜歡高品質（quality）的渡假？我們說：那要看你對"高品質"的定義是什麼。他不假思索地說，高品質的依據就是旅館評鑑啊（幾顆星）。我們又講了一些話，表達同樣的意思：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住度假勝地。他就覺得我們很怪，說他在那裡工作四年了，第一次遇到想我們這樣的人。夜鬼後來說那個推銷員那樣講是用激將法，不過他大概用錯對象了。

我們抵擋了推銷，拿到上述三樣獎品，任務成功！但種種原因，二、三項大概是泡湯了，只剩下第一項，幾天前入場卷寄來，我們又去看了一場clippers的比賽。

clippers又輸了。

上星期和夜鬼、老王、老王的男友去mountain high滑雪。第一次滑雪是兩年多前在Lyon附近的Chambéry，那次是ski，兩隻長腳的。這次是snowboard，像街頭很多人在滑的滑板，只是沒有輪子，而且比較大。穿上滑雪鞋後，再把腳綁在滑板上。剛開始我想，如果不是下坡，怎麼動阿？滑了之後發現，不要說下坡了，即使在平地，因為雪很滑，只要扭動一下身體，滑板就會動了。那，上坡呢？如果剛從一個下坡滑下來，可以順勢滑上上坡，但如果勢氣斷了，上了坡好像就動不了了。我每次滑到滑雪道最後一段小丘都會停住，那裡有些松樹，每次看到松樹我就知道我的罩門又來了。一旦停住，雙腳固定在滑雪板上是寸步難行的，於是我乾脆把滑雪板脫掉，牽著它，像溜狗一樣，慢慢走回纜車起站。

有一輪我又停在幾棵松樹之間，看到救護人員圍著一個戴氧氣罩、躺著的人，我心想滑雪其實是蠻危險的運動，尤其是有點年紀的初學者。我們可能自己摔斷手腳，或撞上松樹，或是帶著像兇器一樣的雪具撞到別人，或是經過纜車下方的時候，被上方鬆落的雪具擊中頭部。即使這些意外都沒有發生，滑了三個小時候，我也覺得骨頭也差不多要散了。之後兩天就像在洛杉磯養老中心看到的長輩一樣，不過是坐下起身都要唉唉叫。我不知道我下次有機會滑雪的時候骨頭是不是還能負荷。

我就被一個滑板小鬼從後方撞過。我沒事，倒是他好像被自己的滑板打到臉，嘴唇流了點血。大概因為冷到臉都麻痺了，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流血了沒，呆呆的一直問我他有沒有流血。一開始我一直看他的鼻孔，沒流血阿，就跟他說沒流血，他又說：「可是我覺得我流血了。」我直說沒有阿，說著才發現他的嘴唇在流血，我馬上更正，真的流血了！

能夠隨心所欲的滑雪想必是很痛快吧，只不過對我們來說，目前痛苦的成份要多一些。如果住在山邊，這也許是值得培養的嗜好，可是如果每年就那麼幾次，要開車三四個小時，去摔得全身酸痛，那就要考慮考慮了。可是下次滑雪還要不要去？當然要！沒辦法，我就是喜歡在雪地裡打滾。

女人嗚嗚咽咽地哀號，像救護車警鈴，穿透了公寓的隔牆。習於安靜的公寓裡的人，耳朵忍不住被那哭聲牽引著。有時安靜一陣，以為她不哭了，下一刻她又嗚了起來，都過半小時了。

她大概是坐在地上哭，她的男人大概站在一邊。只聽見那男人，中國人的口音，大聲對她說：「妳別哭了，我叫妳別哭了，我什麼都沒做阿！」命令一個女人別哭顯然是沒用的，女人還是哭。

in n out，好吃
carl's jr.，好吃
rally's burger，難吃
mcdonald's，很難吃
kfc，馬馬虎虎
panada express（號稱中國菜），肚子餓的時候還蠻好吃的
jack in the box，還可以
baja california（墨西哥菜），肚子餓的時候還蠻好吃的

台灣兩家最大的（也是僅存的？）速食店mcdonald's和kfc，在速食王國卻沒有那麼積極進取。既不會猛打廣告吸引幼童，店面看起來也十分蕭瑟，漢堡做得也粗糙，好像把所有心力經費都放在海外市場。

uc san diego海邊的斷崖，位在torrey pines reserve。近正午，海上起了大霧，往陸地渲染開來。也許因為這裡的浪又長又穩定，衝浪迷絡繹不絕。相較於一般觀光景點，這裡遊客稀少，又因為是生態保留區，幾乎沒有人工的痕跡，有一種蒼茫、遺世獨立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