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6,2008
溫柔的堅定

從珊妮的耶誕夜演唱會回來,有點暈暈的,倒也不完全是那種粉紅色光暈般的昏眩,而是有點悵然若失。從珊妮的第一張專輯《華盛頓砍倒櫻桃樹》就開始聽,這樣一搞也是十幾年,有人說他越來越媚俗,我是不太懂什麼意思,一定得窩在陰暗的小酒館裡唱歌才是恨流行的堅持?我想一開始的珊妮也不是為了被都市文青們尊敬擁戴而開始創作吧。既然沒有這個意圖,又何來媚俗的叛逃?至少我是這樣想的,而珊妮也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即使他開售票演唱會、即使他甚至買了公車廣告宣傳,這些為了讓更多人聽見他的音樂的企圖心,我一直都是認真支持著,雖然一開始會有點驚訝,但所有的習慣都是從不習慣開始練習的。
讓我悵然若失不是所謂的向流行偶像靠攏,而是他的柔軟。這麼說起來又得解釋悵然若失之於我的意思。喜歡珊妮就是因為他的一種堅決霸氣的態度。我一直記得他在多年前宣傳《乘噴射機離去》穿著黃色的及膝襪在龍兄虎弟的音樂教室宣傳的畫面,那麼格格不入、那麼顯得窘迫但又彷彿沒有人能真的逼迫他做些什麼的倔強,直到這麼多年過去還是印象深刻,就像我第一次看到王菲上鑽石舞台玩遊戲一樣讓人難忘的畫面。在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太記得珊妮曾經在什麼綜藝節目上出現,他漸漸營造出一種令不認識他的人緊張害怕的氣氛,像曾經不可一世卻被打入冷宮的妃子,接受著少少數如我們這等婢女的推崇伺候,直到某一天,有人喚他公主。
一般公主的形象大概是這樣的,被眾人寵愛、被貼心的關照、會有一點點任性嗎、還有一點點驕傲的睥睨。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愛他的人從什麼時候開始越來越多,即使是天王天后偶像歌手,似乎也有點微微傾身的向他致意,他們會說珊妮是個親民的公主,然後公主說他們並非都是高高在上永遠只會踩在紅地毯上的巨星。這些對偶像的再認識,是公主教我辨別的。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公主會每天不管多晚也要說幾句話,有些噓寒問暖,有些提醒甚至頗有那麼點教化意味,此外他還經常認真的科科笑。
是不是這樣才讓我有點悵然若失呢?他這麼聰明意志這麼堅定鎖骨這麼美(而且這麼有才華但就不必刻意重複多說了),可是他也這麼柔軟,像很難運動到的掰掰袖他也是有的,這麼靠近,距離這麼剛好。這麼剛好的竟然讓我有點退縮呢!我坐在離他很遠的座位上,遠到要拿望遠鏡才能把他看清楚,想起2000年他和馬世芳、袁永興等人在敦南誠品大廳的幾個深夜,我坐在珊妮的正前方伸手就可以碰觸他,連續幾天都剛好在同一個位置,然後珊妮會開始對我笑對我點個頭對我說下次再見。我早應該在那年就意識到,他是這麼柔軟的人,即使那幾個晚上他們在說的是心目中的十大爛歌,然後被罵成爛人。
所以說我其實很後知後覺。直到2008年尾的平安夜,我和這幾千人同處一室才察覺。這裡有人興奮尖叫狂歡、有人會做閃呀閃的霓虹看板向公主頂禮膜拜、有人送上美麗的花給這個美麗的女生、有人被喚上台在他身邊和他擁抱(說到這還是有點氣啊李國豪先生!)。我在好遠好遠的位置,我聽他唱歌但其實看不太清楚他的臉,不過我還是知道他是這麼聰明意志這麼堅定鎖骨這麼美,而且我感覺得到他眼光如此溫柔,洋溢無邊的幸福。
我想他還是不喜歡某些綜藝節目,不喜歡沒有車就不會走沒有男人的手就提不動包的(長髮如雲皮膚白皙)美人魚,他恐怕也不見得真的那麼想在各個電視台攝影棚裡穿梭客客氣氣的要大家來聽演唱會。但是因為他這麼溫柔,所以他願意,因為大家不能老是只聽電視上反覆播放的流行歌(在淺薄的歌詞裡應該學不到什麼教訓),也該有機會換個耳朵打開的方向,聽見他唱蕭邦的離別曲,或許會莫名奇妙的留下眼淚,這樣也就夠。
但正因為要這麼柔軟,如此放低身段,傾身向前如同那些偶像巨星對待他,所以他必須更堅定更倔強,更不可一世。我有點悵然若失是因為我拿許多年前記憶裡他外顯的強硬來維繫我對他的印象,卻要在很多年後的舞台下看見他的美麗和身段,像吹泡泡那樣飄到很遠的我身上才意會到--他不是被萬千寵愛伺候著的公主,他是對音樂充滿堅定信仰的陳珊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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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布魯斯桂
at December 27,2008 16: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