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ggy's 育花園

台北市立教育大學幼兒教育系

林佩蓉  副教授

這篇文章是從早年媽媽日記中選編而成，其中許多片段都是我和女兒彤的對話紀錄，這些對話紀錄可反映出學前階段的孩子在想些什麼、對特定事物有哪些想法、這些想法是如何形成的、會受到哪些因素影響等等。我想藉著紀錄中彤對「耶誕老公公」想法上的轉變為例，嚐試分享成人（家長或幼師）可如何跟孩子交談，包括：如何傾聽孩子說話、如何解讀孩子的話語，以更進一步了解孩子的想法；如何問孩子問題、如何引導孩子思考及探究，以培養孩子高層次的思考能力。



事實上，從與彤的親子交談或重新閱讀這些對話紀錄之中，我深刻體認到：孩子的觀察、思考和學習能力，遠超過成人所能想像的範圍；孩子經常能從一些日常生活經驗中，體察或學習到一些他個人覺得有興趣的東西，只是我們大人視而未見罷了！我因為自己的專業背景是學兒童發展，對孩子的想法非常好奇，所以經常會跟女兒（彤）及兒子（帆）聊到各種話題，由於彤在學前階段的表達能力就相當不錯，她不僅能說出她的想法，甚至還會說出她想法的出處，才使我有機會深入她的內在世界一窺究竟。

彤才剛滿3歲，為了滿足彤對耶誕老公公的好奇心，我看報紙一家百貨公司有耶誕老公公送禮物給小孩的活動，便特別帶彤去參加。



活動下午三點才開始，這段時間正是平常彤的午睡時間，彤其實很想睡了，可是為了一睹耶誕老公公風采，拿到耶誕老公公的禮物，她強打起精神靜靜等待。



等待的隊伍排得很長，彤迫不及待能跟耶誕老公公握個手，不過她並未發飆什麼的，只是安安靜靜、眼巴巴地望著坐在四樓中庭的耶誕老公公。等了半個多小時，終於輪到她了，她有些害羞，一直盯著耶誕老公公看，耶誕老公公抱了抱彤，給了她幾顆糖果，彤心願達成，離開後沒超過五分鐘，就睡著了。



這是彤第一次有機會接觸「真正的」耶誕老公公，應該是很新鮮而深刻的經驗吧！之前她聽大人說過很多次，耶誕節時，耶誕老公公會送乖小孩禮物的，對耶誕老公公相當好奇，所以今天願意強打起精神，安安靜靜排隊等待；她相信耶誕老公公一定會送她禮物的，因為她一直很努力做個乖小孩。



1997.12.18只有下雪的地方才會有耶誕老公公

耶誕節快到了，幼稚園老師有講耶誕老公公的故事給小孩聽，接彤回家的路上，她叮嚀我，要打電話提醒住在美國的婆婆幫她準備一個耶誕襪。

我問：「為什麼？」

彤：「這樣耶誕老公公才不會忘記給我禮物啊！」

我：「那為什麼不在你自己的床邊準備一個就好，還要婆婆在美國幫你準備？」

彤：「因為美國才有耶誕老公公啊！」

我：「你怎麼知道只有美國才有耶誕老公公，這裡沒有？」

彤：「因為耶誕老公公是住在下雪的地方，美國才有下雪啊！我們這裡又不會下雪。」



從與彤的談話中，可以發現彤從一些大人陸陸續續所講的故事中得到一些片段的概念：耶誕老公公是住在下雪的地方、耶誕節一定要自行準備「耶誕襪」，耶誕老公公才有可能會送禮物。



彤前三歲的耶誕節，我並未假藉耶誕老公公的名義，送過她任何禮物，且彤從生活經驗中觀察到台灣並沒有下雪，而從美國家人的照片、大人的談話中知道美國的冬天會下雪，所以綜合對耶誕老公公的了解及日常生活觀察所得，彤的思考邏輯是：既然「耶誕老公公是住在下雪的地方」，而「台灣沒下雪，當然不會有耶誕老公公，美國有下雪，當然才會有耶誕老公公。」由此更進一步推論出「只有住在美國的小孩，才可能收到耶誕老公公送的禮物。」不然，「為甚麼我從來沒有收到過耶誕老公公禮物？



我當時覺得她的想法十分有趣，才剛滿4歲生日的她，對「只有下雪的地方才有耶誕老公公」所作的推論亦有其合理性。事後寫記錄時，才想到我其實可以進一步跟她對話，了解她對一些前後矛盾的現象究竟會作何解釋，並衝擊她思考她推論的前提假設是否絕對為真。例如：「你覺得真的有耶誕老公公嗎？」、「你記不記得前一年（1996.12.25）媽媽曾帶你去百貨公司看過耶誕老公公？」，假使她仍記得，我會繼續追問她：「如果只有美國才有耶誕老公公，那你上次在百貨公司看到的耶誕老公公是哪裡來的？是美國來的嗎？是『假的』嗎？」；我也會嘗試告訴她「我們住在台灣的平地上，確實沒有下雪，但是在很高很高的山上，還是有下雪」，讓她知道「台灣沒下雪，不可能有耶誕老公公」的前提未必一定存在等等。



1998.12.24-25爸！你看到「耶誕老公公」了嗎？



睡覺前，彤把耶誕襪掛在床邊，我們有了以下的談話。

彤：「真希望今天晚上耶誕老公公能送我芭比娃娃的玩具。」

我：「趕快睡！祝妳的願望能實現！」

彤：「耶誕老公公到底知不知道，我想要的禮物是什麼？」

我：「我也不知道耶！等妳明天早上起來，就知道了。」

「快睡！如果耶誕老公公來時，看到你還沒睡，可能就不送妳禮物了。」

彤懷抱著莫大的希望去睡覺了，她一心一意盼望今晚耶誕老公公能送給她最喜歡的禮物，我猜想她可能早就忘記去年曾跟我提過「耶誕老公公只會在美國」的事情，我也沒追問下去，因為此時睡覺比談話重要得多。

彤的話讓我想起往年的耶誕夜，確實從未假借耶誕老公公的名義送孩子任何禮物，所以當下決定，今年要給她一個驚喜。但是可惜此時已經來不及去買她最喜歡的禮物了，後來突然想到，信誼基金會最近曾送我兩本書，剛好可以一本送帆，一本送彤，當作耶誕禮物。

送帆的書是立體書----小老鼠妙手做出一座「房子蛋糕」，送彤的書是小老鼠「尋寶」，寶石會發亮，有特殊效果處理。我用包裝紙把書包好，並各自附了一張卡片，在彤的那張卡片上，我寫著：「彤：很抱歉！雖然我知道你喜歡芭比，可是這次，我沒辦法送妳芭比，但我知道你也喜歡看書，所以我送妳一本很特別、寶石會閃閃發亮的圖畫書，希望妳喜歡！耶誕老公公上」

第二天早上起來，彤第一件事就是check耶誕老公公有沒有送她禮物，結果真的有，她好興奮，要我把卡片上的話讀給她聽，雖然禮物不是「芭比」，她有點失望，不過還好，她還蠻喜歡那本寶石會發亮的書。

彤問我：「昨天晚上，你有沒有看到耶誕老公公？」，

我：「沒有啊，因為我跟你一樣在睡大覺。」

彤跑去問爸爸：「爸爸，昨天晚上你有沒有看到耶誕老公公？」沒想到爸爸胡謅一通，竟然回答：「有。」

彤：「是你幫耶誕老公公開門的喔，那你怎麼不叫我起來看耶誕老公公？」

爸順著彤的說法繼續掰：「我怕把你叫起來，太多人了，說不定會把耶誕老公公嚇走，你就沒有禮物了啊！」

彤有點疑惑：「真的嗎？」

爸爸點點頭之後，彤就沒再說什麼。

我知道彤很想親眼看到耶誕老公公吧！



1999.4.8 台灣的耶誕老公公是大人假裝的？



從園所接彤回家的路上，彤提及她今天讀了一本有關「巫婆」的故事書，於是我們由「世界上真得有巫婆嗎？」的話題聊到「相信世界上有耶誕老公公嗎？」的話題。

我：「彤！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耶誕老公公？」

彤：「相信啊！」

我：「世界上有很多耶誕老公公嗎？」

彤：「有一些已經死了，有一些還在。」

我：「那他們住在哪裡？」

彤：「住在很冷很冷、會下雪的地方，像美國啊、北極啊！」

我：「你怎麼知道美國和北極有下雪？」

彤：「我們去美國婆婆家有玩雪、堆雪人啊！企鵝書上有說企鵝住在北極，那裡很冷、會下雪啊；我們上次到新加坡參觀企鵝館，企鵝住的房子裡，好冷好冷，你忘啦？」

彤這些想法跟前年耶誕節時的想法類似，她認為耶誕老公公是住在會下雪的地方，只不過除了美國之外，這次她又多知道了「北極」也會下雪，所以推論耶誕老公公也可能住在北極。

彤很清楚形成她這些想法的出處：去年寒假我曾帶她去美國內華達州Reno城與家人共度中過年，哪段期間碰到大風雪，她有玩雪的深刻經驗，所以十分確定美國有下雪。那次從美國買了一些繪本回台灣，其中有一本主題是企鵝，之後曾經講了很多次給彤聽，所以她知道企鵝住在北極--一個會下雪的地方。而今年寒假帶她去新加坡旅遊時，又參觀過企鵝館，她當時也曾問我，何以企鵝館的冷氣要開得特別冷，我跟她說，「因為新加坡每天都像夏天很熱，企鵝本來是住在很冷的地方，現在搬來新加坡的動物園住，如果冷氣不開大一點，很快就會死掉。」可能是這些經驗，更加深了她的印象。

既然如此，此時正是談論的好時機，我正好可以順水推舟，問她一些有關的問題，滿足我從前年耶誕節以來就有的疑問，我想知道隨著身心發展的成熟與生活經驗的豐富，對於耶誕老公公的想法，彤是否又有了什麼新發現，她是否察覺、又如何看待自己想法中有前後不一致的現象。

我：「那台灣有沒有耶誕老公公？」

彤：「台灣沒有下雪，真的耶誕老公公不會來，台灣的耶誕老公公都是大人假裝的！」

我被她後面那句話嚇了一大跳，她居然說在台灣所看到的耶誕老公公都是「大人假裝的」，難道她已經知道根本沒有耶誕老公公，她去年收到耶誕老公公的禮物，其實是我準備的？

我：「為什麼台灣的耶誕老公公是大人假裝的？」

彤：「真的耶誕老公公很少啊！只會住在下雪的地方，像美國啦！北極啦！台灣又沒有下雪，我們在這邊看到的耶誕老公公，都是這裡的大人假裝的。」

彤又複述了一次，感覺上她心中早有定見，好像知道謎底。我努力鎮定自己，提醒自己在她沒說出謎底之前，絕不可自己招認或甚至露出任何蛛絲馬跡。為了要澄清並挑戰她的想法，我又拋了一些問題給她。

我：「那妳去年的耶誕禮物是真的耶誕老公公送妳的嗎？」

彤：「不是！是『假』耶誕老公公送的。」

我再度嚇一跳，她像是洞悉了真相，我以為這一刻謎底即將揭曉，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那會是誰呢？」

彤：「我也不知道耶！可是我們可以去問爸爸！」

我：「為什麼要問爸爸？他知道送妳耶誕禮物的是誰？』

彤：「他有看到啊！我那天早上起來看到耶誕禮物，就去問爸爸，他半夜是不是有看到耶誕老公公，他說：『有』，我還問他：『為什麼不叫我起來看耶誕老公公？』，他說：『怕把耶誕老公公嚇走啊！』」

我：「妳還記得哦？」

彤：「當然記得啊！」

我聽了很震驚，她居然記得這麼清楚，我幾乎完全忘了這件事！不過等她說完，想想好像有點兒印象，於是回家後去找出之前的日記，果然有這回事。小孩對於在意的事，果然是記憶深刻！彤後來真得又跑去找爸爸澄清這件事。

彤：「爸！上次耶誕節，你有看到耶誕老公公嗎？」

爸：「沒有啊！」

彤：「可是我那時問你，你說有啊！」

爸：「我真的這樣說嗎？可是我並沒有看到耶誕老公公啊！」

爸爸一開始不知彤所云，顯然也是忘了當初他自己的說法，我在旁邊忍不住大笑，對他點點，提示他彤所言非假。

彤：「可是那時候我有問你，你說是你幫耶誕老公公開門的啊！我還問你，為什麼不叫我起來看耶誕老公公，你說，把我們大家叫起來，可能會把耶誕老公公嚇走，那我就沒有禮物了。」

爸：「那可能是我作夢夢到的吧！我是在夢中看到耶誕老公公的。」

在彤指證歷歷下，爸只好臨時轉個大彎說他是在夢中看到耶誕老公公的。彤非常失望，原來她以為可以找到解答的，不過她並沒有結束這個話題的意思。

彤：「媽！耶誕老公公怎麼知道我喜歡圖畫書的？」

我正要回她一句「你覺得呢？」話還沒說出口，爸就插了一句話。

爸：「可能是我作夢時，告訴他的。」

我：「那耶誕老公公是怎麼進來我們家的？」

彤一邊想，一邊回答：「我們家又不像美國的房子有煙囪，耶誕老公公沒辦法從煙囪溜下來；」

「又住在四樓，不像美國婆婆住在一樓，耶誕老公公不能從窗戶爬進來；」

「他是用寄的嗎？請郵差叔叔送來給我的嗎？」

我：「可是耶誕夜那天，我們很晚才睡覺，第二天早上八點多起來就發現禮物了，郵差叔叔是怎麼送來的？」

彤：「對呀！郵差叔叔半夜不送信的。那耶誕老公公怎麼會進來我們家的呢？」

「爸爸又沒有幫他開門，那會不會是他有我們家的鑰匙呢？」

「對啦！用鑰匙開門進來的，那時我們大家都在睡覺。」

我：「可是他為什麼會有我們家的鑰匙呢？我們又沒有給他！」

彤：「我也不知道」

「如果啊他有每一個小孩家的鑰匙，鑰匙一大堆，怎麼記得哪一把鑰匙是哪一個小孩家的？」

「耶誕老公公要拿著鑰匙，要拿著禮物，怎麼搬得動呢？」

我：「說不定他只有一把鑰匙，可以開所有小孩家的門啊！」

彤：「對啊！說不定耶誕老公公有一把萬能鑰匙，可以開所有小孩家的門。」

「媽！妳知道耶誕老公公還有什麼辦法進來我們家嗎？我想不出來了。」

我：「我也不知道耶，我想到的辦法，你都想到了。」

「可惜我們沒辦法去問耶誕老公公。」

彤：「對啊！又沒有他的電話號碼。」

我：「搞不好，耶誕老公公家根本沒有電話。」

彤：「搞不好，他家有電話，但是他不想告訴小孩電話號碼。」

我：「為什麼？」

彤：「因為一定會有很多小孩打電話給他，耶誕老公公會被吵死！」

我笑一笑，點點頭：「搞不好喔！」

彤：「媽，耶誕老公公的禮物那裡來的？」

我：「不知道耶！你說呢？」

彤：「不可能是買的吧？那他要花好多好多的錢！」

我：「對呀！他的錢從哪裡來？」

彤：「不可能是耶誕老公公自己做的吧？那他會累畢了！」

我：「你說的對！」

彤：「真奇怪！今天我們想到好多好多的問題：『耶誕老公公怎麼知道小孩住在那裡？喜歡什麼禮物？』、『耶誕老公公是怎麼送禮物的』、『禮物是哪裡來的？是買的還是做的？』、『耶誕老公公的家到底有沒有電話？』...越想越多，媽！今天真好玩！」

我：「嗯！我也覺得很好玩，以前我也沒想過這麼多問題，如果妳想到答案了，妳再告訴我，好不好？」

彤：「好啊！我會繼續想的，如果我知道怎麼樣了在告訴你。」

偶然談論的話題，沒想到會和彤發展出這麼豐富有趣的對話，讓我十分意外。本來我想嚐試針對她想法中模糊或矛盾不一致之處拋出一些問題，包括：「如果沒下雪，就不會有耶誕老公公，那台灣的耶誕老公公是哪裡來的？是誰假裝的嗎？」、「假的耶誕老公公怎麼知道孩子的家在哪裡？怎麼進入孩子家裡送禮物的？」，想衝擊彤去思考「世界上真得有耶誕老公公嗎？」、「如果她認定台灣的耶誕老公公是大人假裝的，那說不定美國、北極的耶誕老公公也可能是大人假裝的！」，雖然最後並未完全達到預期目的，但引發了彤進一步探索的興趣，她主動提出了一些問題，例如：「耶誕老公公怎麼知道小孩喜歡什麼禮物？」、「禮物是怎麼來的」。

對話過程中最精采的是彤對「耶誕老公公怎麼進入孩子家裡送禮物的？」自問自答的部分，不僅反映出她對日常生活經驗的細膩觀察與同理心，例如：「台灣的房子跟美國不一樣，沒有煙囪、不是平房」、「鑰匙一大堆，耶誕老公公會分不清楚是誰家的」、「也許耶誕老公公家有電話，但是他不想告訴小孩號碼，因為可能會被小孩吵死！」、「如果禮物是耶誕老公公自己做的，他會累壞！」；也充分展現了她的思考推理過程與能力。

彤針對問題，首先腦力激盪提出一個假設（A1：「耶誕老公公可能會從煙囪進來」），然後檢驗現況是否符合假設的各項條件，評估假設是反為真（A2：「台灣不像美國的房子有煙囪」）；如果條件不符，則推翻假設，（A3：「房子沒煙囪，耶誕老公公不可能從煙囪進來」），再腦力激盪提出另外一個假設（B1：「耶誕老公公可能是從窗戶爬進來」），這樣的推理歷程一直循環，直到檢驗完所有的假設（C1：「禮物可能是郵差寄來的」、D1：「有人開門讓耶誕老公公進來」、E1：「耶誕老公公有鑰匙可以開門進來」），得到結論為止（「想不出其他假設了，最有可能的是耶誕老公公有一把萬能鑰匙」）。

等談話告一段落時，彤竟然還把我們今天交談過程中所觸及的問題歸納出來，讓我更加震驚，原來孩子掌握重點、統整重點的能力也不差嘛！



strong>1999.11.15台灣的耶誕老公公是誰假裝的？

彤主動跟我提及，今年耶誕節要記得掛耶誕襪，耶誕老公公才會記得要送她禮物。

我：「妳以前不是說過，台灣沒有真的耶誕老公公啊，耶誕老公公只有在下雪的地方才會有嗎？幹嘛要掛襪子？」

彤：「有啦！台灣也有耶誕老公公，不然上次我怎麼會有耶誕老公公送給我的禮物？而且耶誕老公公還寫卡片給我？」

我：「可是，妳那時不是說，可能是『假』的耶誕老公公送你禮物的嗎？」

彤：「真的啦！台灣的耶誕老公公是「真的」耶誕老公公的子子孫孫啊！也算「真的」啊！「真的」耶誕老公公太老了、早就死了，百貨公司的耶誕老公公才是大人假裝的。」

我：「妳怎麼知道的？」

彤：「書上說的。」

我：「什麼書？」

彤：「『真的有耶誕老公公嗎？』、還有『好忙好忙的耶誕老公公』」

我：「那耶誕老公公的子子孫孫是怎麼在耶誕夜從北極跑來我們台灣的呢？」

彤：「他們就住在台灣啊！只有夏天才會度假，回去看家人，我們還不是暑假去美國看婆婆！」

我：「那每個地方都有耶誕老公公嗎？」

彤：「是啊！耶誕老公公會住在地球上的每個地方，這樣送禮物給小孩比較方便！」

「媽！我跟妳說哦！當耶誕老公公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

我：「為什麼？」

彤：「太胖，大角鹿會載不動，太瘦會拿不動禮物啊！」

我：「哦！是這樣子呀，那上次妳問過我，耶誕老公公怎麼知道小孩住在哪裏，現在妳知道了嗎？」

彤：「他們可能是拿望遠鏡，看哪一家有好小孩，把名字記在本子裡。」

我：「那禮物是從哪裏來的呢？」

彤：「耶誕老公公自己做的，或是去耶誕老公公的百貨公司買的，書上說，耶誕老公公買禮物的錢可能是別人捐的，」...

「書上還說，耶誕老公公送給小孩的玩具是從『玩具樹』上摘下來的，好好笑。」

我：「妳相信嗎？」

彤：「都有可能啊！」

彤所說的那兩本書我沒看過，因為很想了解彤從書上抓取了什麼訊息，這些訊息對她的想法有什麼影響，所以事後我就去找書來看。結果發現「真的有耶誕老公公嗎？」這本書中確實有提到「耶誕老公公的子子孫孫也是耶誕老公公」，原來彤從圖畫書中得到這個訊息，她把這個訊息和之前她的經驗連結起來--「百貨公司有大人扮演的耶誕老公公」、「她去年收到過耶誕老公公的禮物」，就拼湊出一幅她認為合理的畫面--「真的耶誕老公公已經死了，去年送我禮物的是耶誕老公公的子子孫孫，是從北極來的，也算是真的耶誕老公公，百貨公司的耶誕老公公則是這邊的大人假裝的」。

書中也有提及「耶誕老公公會到海邊過過暑假生活」，可能是因為這點，加上去年暑假彤有去美國探親的經驗，她知道坐飛機要坐一天才能到美國，如果耶誕老公公在耶誕夜才從北極出發到台灣送禮物，可能時間不太夠；所以她才會提出「耶誕老公公住在台灣，暑假才會回去家族聚會」的想法。

彤現在相信「全世界都有耶誕老公公」，認為「耶誕老公公不能太胖」、「耶誕老公公會拿望遠鏡找好小孩」，我想這些想法主要是受「好忙好忙的耶誕老公公」一書的影響；至於「耶誕老公公的禮物究竟是從哪裡來的？」，由於兩本書分別提出不同的答案：「有做的、有買的、也有玩具樹上摘下來的」，所以彤相信每個答案都有可能。



1999.12.25耶誕老公公為什麼要在晚上送禮物？



因為前一晚太累了，沒把禮物包好，早上起來趕著在客廳包禮物，但因為帆醒來了，所以禮物來不及包好，卡片也沒寫好，就先找地方藏起來。我想看看孩子會有怎樣的反應。

帆年紀比彤小三歲，從沒收過耶誕禮物，對耶誕老公公沒有太深刻的感受，所以他起床時，並未特別問起耶誕禮物的事情。彤睡得較晚，起床時，我們忙著梳洗，準備出門參加家庭聚會。

她有問起，是不是因為她前一晚沒掛襪子，所以床邊沒發現耶誕老公公的禮物。

我安慰她說：「沒關係，等我們回家再找找看，如果耶誕老公公有送禮物給你和帆，禮物應該不會不見。」

坐在車上，我問她：「彤！如果耶誕老公沒送你禮物，你會怎樣？」

彤愣了一下：「沒關係啊！反正我玩具很多，娃娃也很多，書也夠多了，沒給也沒關係啊！」

我：「既然你的玩具、娃娃、書已經夠多了，幹嘛還要許願，希望耶誕老公公送你禮物？」

彤：「沒給沒關係啊！可是如果有給，當然更好啊！」

果然，小孩是玩具永遠不嫌多啊！

爸突然問了一句：「為什麼耶誕老公公要在晚上送禮物，不白天來呢？」

彤：「因為耶誕老公公要給我們小孩一個驚喜啊！」

媽：「哦！真的嗎？還有沒有別的可能呢？」

爸：「因為耶誕老婆婆不准他出來，他只好趁晚上偷偷溜出來。」說完大笑。

我：「說不定是因為白天交通太擁擠，晚上比較不會塞車，他要送那麼多小孩禮物，這樣才來得及送完。」

爸：「說不定是他長得太醜了，怕白天出來會下到人。」

全家又是一陣大笑。

我：「說不定耶誕老公公是夜貓子，只有晚上才有精神送禮物。」

彤：「耶誕老公公如果在白天送禮物，禮物一定會送不完，因為到哪裡，都會被小孩團團困住。」

我：「哇！好棒喔！我們大家都好有創意哦！想到這麼多可能。」



2000.01.01媽媽，耶誕禮物是你放的嗎？

彤和帆在客廳玩，彤在跟帆講故事，過了一會兒，兩人一起到房間問我，是否可以吃放在耶誕樹旁的薑餅屋，我起先嚇了一跳，以為他們已經發現了我藏在薑餅屋旁邊、那個耶誕老公公下面，藏了好多天的禮物。

我佯裝鎮定︰「你們還發現了其他什麼東西嗎﹖」

彤︰「沒有啊！」

我鬆了一口氣︰「好！你們把薑餅屋拿到廚房桌上吃。」

我偷偷瞄了一眼，禮物還好端端放在原來的位置。不過，薑餅屋拿走後，禮物會比較容易被看到。

我ㄧ邊跟孩子一起剝開薑餅屋，一邊問他們︰「你們是怎麼想到要吃薑餅屋的？」

薑餅屋放在小耶誕樹後面，其實並不明顯，我想他們既然連薑餅屋都看到了，怎麼會沒看到緊鄰在薑餅屋旁邊的禮物呢？不知道他們是完全沒看到，還是有看到禮物的包裝紙，但不知道那是禮物。

彤︰「我們發現薑餅屋，還發現接上會下來的大角鹿、耶誕老公公、耶誕熊，弟弟說他想吃薑餅屋。」彤沒繼續說下去，似乎真的沒發現禮物的存在。

憋了好多天的好奇，我忍不住問她︰「你今年沒得到耶誕老公公的禮物，會不會很失望﹖」

彤︰「不會啊，反正我已經有好多好多書，好多好多玩具了。」

我︰「你覺得為什麼耶誕老公公沒送你玩具呢﹖」

彤︰「可能是因為他找不到我們家。」（停頓了一下）

「可能是我沒掛耶誕襪」

「也可能是他看到我不乖」

我︰「那還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性﹖」

彤︰「說不定他有送禮物給我，只是我不知道他放在哪邊。」

我︰「那你要不要想想看，他最有可能放在哪裡﹖」

彤︰「不知道，我還沒去找。」

我決定要給她提示：「ㄟˊ，聖誕老公怎麼變高了？下面是什麼？」

彤︰「我去看看」彤跑去把耶誕老公公拿起來。

耶誕節過了這麼多天了，彤終於在客廳找到兩包禮物。

彤︰「媽！底下有好幾包禮物耶！」「這是妳放的嗎﹖」

我立刻一口否認︰「不是啊！上面有沒有寫是誰的﹖或是給誰的禮物﹖」

彤︰「一包是給我的，一包是給帆的。」

我︰「那你把卡片打開，看看上面說些什麼﹖」

彤︰「媽，我早就看到這幾包禮物了，可是我以為這是妳要送給別人的禮物，因為這些包裝紙是上次我們一起去買的啊。」

我本來就有想到，彤可能會察覺到包裝紙是我們自己家的，但我以為她不會記得，因為那些包裝紙，我當時總共買了五種，而且那已經是兩個禮拜以前的事，沒想到她還記得這麼清楚。

我趕緊否認︰「耶誕老公公也可能有相同的包裝紙啊！又不一定是只有我們有。」彤似乎半信半疑，但並未再追問下去。

不過彤又有一項新發現，是我所料未及的。

彤︰「媽，可是這兩張卡片，怎麼也跟我們家的一樣。」

我︰「妳確定﹖我們家有嗎﹖」這次我真的不是假裝不知道。

彤︰「有啊！上次大阿姨生日時，我們送她的卡片就是紅色這張啊，是小老鼠菲力浦的卡片啊！」

我這才想起，好像有這麼一件事，但那是九月份發生的事情，已經過了三個月，連我都忘記曾送過那張卡片給大阿姨。

彤打開卡片，指著內文圖案說︰「對啊！你看！真的一模一樣耶！」

接著，彤又拿出禮物︰「兩本雞的書？耶誕老公公一定有去雲門舞蹈教室，看到我許的願望，才會知道我想要雞的書。」（因為彤的生肖屬雞）

彤要我閱讀卡片上的字給她聽，我請她跟我一起讀卡片上所寫的字，讀完，彤說︰「耶誕老公公什麼都知道，她知道我要有關雞的書，還知道我問他是人還是神﹖他可能沒看到我耶誕節那天不乖，所以還是送我禮物。」

我以為她會懷疑為什麼耶誕老公公對她的事情聊若指掌，不過看來她似乎沒有懷疑。

接著，我們又一起讀著耶誕老公公寫給帆的卡片。

彤︰「這個耶誕老公公，跟小朋友一樣，會畫圖，也會畫字」

我︰「彤，你覺得送妳禮物的真的是耶誕老公公嗎﹖」

彤︰「是啊，是「真的」耶誕老公公。」

我︰「妳怎麼知道﹖」

彤︰「卡片上的耶誕老公公，有畫鬍子啊。如果是耶誕老公公的子子孫孫扮的，沒有鬍子啊。」

我這才想到，書上提及「耶誕老公公的子子孫孫也是耶誕老公公」時，插圖上的耶誕老公公確實沒畫鬍子，原來彤對於圖畫書上的插畫印象如此深刻，居然成為她判斷耶誕老公公是否為真的依據。



2000.07姊姊說世界上根本沒有耶誕老公公



趁暑假，帶帆彤到美國探親，沒想到，耶誕節還很遙遠，彤卻跟年紀比她大快兩歲的堂姊，談起究竟世界上有沒有耶誕老公公的問題，我在旁邊趕忙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他們的對話。

彤：「姊姊，你有沒有收過耶誕老公公的禮物？」

堂姊：「沒有。」

彤一臉驚訝：「可是我每年都有收到耶誕老公公給我的禮物耶？你怎麼會沒有？」

堂姊：「我的耶誕禮物都是爸爸媽媽給我的，世界上根本沒有耶誕老公公！」

彤：「有-，誰說沒有？」

堂姊：「才沒有！世界上根本沒有耶誕老公公。」

彤很不以為然：「你怎麼知道沒有？你沒收到禮物，也不代表世界上就沒有耶誕老公公，說不定是耶誕老公公覺得你不乖，才沒有給你禮物。」

堂姊已經就讀國小三年級，我想她理當已經成熟到-了解耶誕老公公是大人虛構出來的人物，用來撫慰小小孩的心。

堂姊：「大家都說，耶誕夜要準備牛奶和小餅乾，耶誕老公公半夜來送禮物時會來吃，之前我都有準備牛奶餅乾，但是隔天早上醒來，牛奶餅乾都沒有人動過，可見世界上根本沒有耶誕老公公。」

我聽了差點沒笑破肚皮，堂姊推論世界上沒有耶誕老公公的理由，居然是因為她所準備的牛奶餅乾沒人動過，我以為她既然知道耶誕禮物都是爸爸媽媽送的，就能推理到耶誕老公公其實是爸媽的代稱。顯然她還沒有完全從想像世界中清醒過來，她其實仍渴望耶誕老公公能來吃她所準備的牛奶餅乾。



2000.12.25媽媽，耶誕老公公就是你，對不對？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耶誕節，彤帆非常期待今年會獲得他們想要的耶誕禮物，彤帆也確實找到了耶誕老公公送來的禮物，但是他們嘰嘰咕咕一陣子，跑來問我：「媽媽！耶誕老公公就是你，對不對？」我沒料到他們已經準備好了，要拆穿我的西洋鏡，一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我：「才不是呢！怎麼可能？昨天我跟你們一起上床睡覺，早上跟你們一起醒來，禮物就在那兒了...」

彤：「明明就是你，你還說不是？你是耶誕老公公- 不是啦！你是那個耶誕老婆婆」

我故作鎮定，：「才不是呢！怎麼可能是我？」

彤：「哪卡片上耶誕老公公的字體怎麼都跟你一樣？你寫字給我們看的時候，字都寫得正正的，就像這樣？」

「還有，卡片上畫的耶誕老公公怎麼也跟你畫圖的風格都一樣？」

我吱吱嗚嗚，顧左右而言他......。



結語：幼兒是科學家，能主動思考、主動學習

由以上年年的點滴紀錄可知，孩子的好奇心與生俱來，有強烈內在的求知動機，會想出各種方式嘗試去理解及詮釋外在世界的種種。每當孩子有難題需要解決、產生具有挑戰性的問題時，自然就會主動去搜尋資或線索（例如：觀察、找書等）、分析推理、尋求合理的解釋。且孩子吸取知識、建立概念的方法，並非全由大人灌輸得來，就算短期間會接受大人所教給他們的知識，也未必全盤或永遠接受，孩子會主動思考他所獲得的訊息、知識、經驗之間的關係，逐步調整、建構出他所認為的「真實」。而這樣主動探究事物的特質，亦與知名認知發展心裡學家皮亞傑認為「孩子是小小科學家」的理論觀點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