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踏車走台北

已經寫到第二天了！加油！

單車環島日記第一篇 2007.5.19
永和→新店→礁溪→羅東→蘇澳

坪林茶店的老闆娘v.s羅東捷安特老闆v.s黃建榮老師


星期六早晨六點，鬧鐘響起。前一天晚上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入眠，因為氣象報告說連續的雨會持續一週，是梅雨。雖說如此，當窗外滴滴答答佔據耳際，還是會有這樣的念頭：『下禮拜再出發好了。』『這樣的天氣真的要出發嗎？』『雨會不會太大了一點？』

結果，燒了三柱香，拜完祖先；穿上輕便雨衣戴上安全帽，就出發了。頭兩天，一個好朋友志偉陪著騎，我們計畫從新店捷運站出發，沿北宜公路往宜蘭。

早晨七點的新店捷運站前，或許是因為雨天的關係，冷冷清清；要是以往，這裡早就擠滿了準備登山或是前往烏來、碧潭的人們，可見今天這種天氣，的確不是個適合出遊的日子，更何況是單車環島。

大約七點二十分，志偉來了，拍個照外加買個早餐、補給品，大約七點四十五分我們才出發。從新店捷運站到北宜公路這一段路，是記憶中非常深刻的一段路，總是不斷的想起，那個念大學時一起去玩，最後卻離開這個世界的同學，甚至還記得，我們在哪一家便利商店停留，在那裡買了什麼，以及那種歡樂的氛圍。

說起北宜公路，可是傳說不少，大學時代曾在夜裡騎著摩托車，和同學們一起去露營。那樣的經驗，的確是恐怖的很，尤其是山區的溫度，總是比平地低個幾度，陣陣涼風吹來，感覺上就是陰風慘慘，如果又遇見有人穿白衣服在走路，保證嚇得不知道躲哪裡好；其實造成北宜恐怖的原因在於沒有路燈，但我們騎車的時候是白天，所以這時候的北宜，不只是一頭溫馴的小鹿，還是頭讓人感動可親近的小鹿。整個北宜公路從起點到宜蘭，大約有六十幾公里，中間主要經歷三座山，最難爬的是一開始，坡度較陡，大約要花一個半小時。第一座山的最高點稱為小格頭，可以俯瞰群山，感受大地寬闊的氣息，尤其天氣好的時候駐足停留，更是舒服。然而今天再到這，卻是一片灰濛，當然是另外一番滋味。這裡早已爬過無數次，因此到達的時候，並沒什麼成就感，只是回想進入單車生活的這兩年，這條路卻是騎單車首次得到人們『加油聲』的地方。在涼亭裡休息了大約十五分鐘，和志偉拍了幾張照片，像駱駝一樣灌了幾口水，就繼續上路。
經過雲海國小，路開始往下，這一段約莫七八公里的路程，卻是一路下坡溜到坪林。算是剛剛爬坡的回饋嗎？這也是騎單車感覺最好的時刻了！快到時速五十五公里！真的很快！十幾分鐘之後，坪林到了。

2007年五月十九日是星期六。但是到了坪林，卻一點星期六的感覺都沒有。冷冷清清的，就像是空城一樣。也許因為是雨天，也許因為才早上九點多，也許……是北宜高速公路開通的關係；總之坪林的人潮與盛況已經大不如前；我和志偉停在一家茶行前面，我買了一包香煙，志偉則跑去借廁所。老闆娘很親切，很有媽媽的味道，於是我展開了此行的第一位人物探訪。

老闆娘，生意差很多ㄏㄡ？
是啊！高速公路通車以後，人都變少了，生意也差很多囉！下雨天你們還出來騎車喔？要騎去哪裡啊？
呵呵，要騎去蘇澳。這是我們環島的第一天！
哇！這麼遠啊！環島！真是佩服你們啊！那你們不用上班嗎？還是還在讀書？
請……請假啊……請了五天一個禮拜的假。
這麼好啊！是在做什麼呢？
是……是在當老師啦！

啊！老師啊！我女兒也在汐止當代課老師！現在當老師很好啊！工作穩定，又有寒暑假！不過代課老師要考上正式老師就很難囉！現在外面的流浪教師實在是太多囉！我自己也是老師退休的啊！每個月領那麼多退休金，卻又沒在工作，自己都覺得很不好意思，我們這個茶行，是我公公他們留下來的，現在就顧著這個店，生活還算過得去啦！再加上我每個月有一筆退休金。其實我實在不用領這麼多退休金，應該還一些給政府或是分一些給更需要的人才對啊！

老闆娘是個好人，從她的談話就可以知道。對話大概內容到此，腦中卻充滿激盪。她點醒了至少兩個問題：一是交通建設對於郊區鄉鎮邊緣化的影響，一是教師甄選制度的缺失。
北宜高速公路尚未通車的初期，許多人擔心影響坪林環境，因為坪林位於水源區的上游，禁建又禁止開發，如果每天湧入上萬車輛，那不是太可怕了嗎？所以限定每天只有四千輛車子可以進出坪林管制站。坪林也的確佔據過媒體的版面一段時間，也的確一天之內湧入大量車潮，但這一切都沒有維持很久。很快的北宜高通車了，那是二零零六年五月，通車之後，會下坪林的車輛變得少之又少，只有在雪山隧道塞車的時候會有人選擇下坪林，但大多數的人，還是寧願選擇塞在那長長的長隧道裡。因為台北到宜蘭，不再是過去六十幾公里的顛簸山路，而是二十幾分鐘的隧道。從地圖上來看，我們的確偉大，因為台北到宜蘭原本就很近，我們只是實現了數學上直線最近的道理而已。雪山隧道是世界第5長、東南亞第1長的公路隧道。雖然這短短十二點九公里的直線一共建了十四年，但一但開通之後，這所有的一切都變成數據與歷史，不會有太多人在乎。現在的坪林，最多的族群是遊覽車和重機車，再來就是單車族。遊覽車避的是假日壅塞的雪山隧道，重機族圖得是狂飄的速度與壓車的快感。單車族圖得則是征服山路的距離以及悠閒的山城風景。除此之外，我倒是幻想著有一天北宜公路會變成超棒的自行車專用道……

茶行老闆娘還點出第二個台灣目前面臨的問題，那就是教師甄選制度的問題。目前的教師甄選制度是讓好老師進不來，壞老師走不掉的狀況。每次只要一想到有些年輕剛畢業，充滿熱忱與幹勁的老師，就這樣被永遠考不上的考試折磨，沒考上再考，再沒考上再考，就這樣最後被磨成對於教育永遠失望的人；不管原來到底是不是好老師，最後一定變成沒感覺的老師。深知自己的幸運，所以必須更加珍惜！只是心裡難免會回想起近年來所遇到的一些教育狀況，套一句朋友黑熊所說的話：我們國家的教育之所以不會進步，就是因為有太多官僚的校長與主任，而這些人卻又是領導學校運作發展的關鍵，不管老師如何積極與用心，最終還是會被這龐大的官僚機器所淹沒。


想著想著，時間已經十一點多。再不上路不行了，和志偉打算在礁溪吃午餐，算算時間應該十二點到一點之間會到，只不過爬幾座山嗎！不用擔心。過了坪林之後，全部都是和緩的上坡，不陡，只是長，長的讓人害怕，雖然偶爾會來一段下坡，但是距離都很短。等到龜速爬到縣界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半了。縣界的風景迷濛一片，這時候的雨似乎有停歇下來的跡象，馬路也大半乾了。縣界，一直是過去騎車的夢想，從沒想過有一天可以騎到這裡來，其實不難，一點都不難；在這裡，擁有了一種過去所從來沒有過的愉快，再一次，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到了這裡，比較讓人訝異的應該是縣界的那些商店，竟然關門關到只剩下一家，剩下的那一家就是過去賣茶葉蛋鼎鼎有名的店。這樣的蕭條，都要拜北宜高速公路所賜。皮克斯（pixel）動畫在去年推出一部動畫片，叫The Cars；裡面描述一輛拉風的賽車，不小心開進一個老舊的社區，後來被社區那動人的老味以及懷舊的氣氛所感動，拋棄大好賽車生涯，回到小鎮和那些夥伴一起生活。這部電影的背後創作理念，其實就是因為美國中西部很多小鎮，隨著高速公路開發而逐漸沒落，在沒落十幾二十年之後，有很多人開始懷念這些小鎮，轉而引發一波尋找「懷念」小鎮的熱潮。在縣界的此刻，腦中回想起電影情節以及現在所看到的這些狀況，總是相信，有一天人們會再回來尋找這些地方，因為這些地方擁有太多屬於台灣的味道！過去開車到這裡，或許因為路途遙遠而感到辛苦，但是每次俯瞰這整個美麗的蘭陽平原以及龜山島的時候，心中所感受到的雀躍與震憾，卻是高速公路所沒有辦法給予的啊！

想著想著，繼續上路，不過這時候卻發生了一件慘案，在一個轉彎口，因為地面溼滑，跌倒了！旁邊一台大卡車就這樣擦身而過，只差幾公尺命就飛了！心裡所受到的驚嚇實在太大，導致後來說不出話，腦筋一片空白。而右腳的膝蓋也因此而掛彩，當場血流不止；還好有細心的志偉，馬上拿出醫藥包，擦藥包紮一次搞定。雖然當下並不覺得腳怎麼樣，可是繼續開始騎之後，卻隱隱做痛，而且越騎越痛。心裡知道，看來這個傷口將會讓未來幾天的騎乘，很不好過。

到達礁溪，火車站前志偉推薦一家魚丸麵，我們點了魚丸麵和魯肉飯，外加一碗肉羹湯，又點了青菜和魯味，吃得豐盛又便宜。很多客人都在看我們兩個人，因為我們的臉早就被雨水和灰塵給弄花了，看起來非常狼狽，換上乾的衣服、洗把臉，吃飽之後繼續往蘇澳前進。老闆娘很好奇的問我們從哪裡來？我們的答案還是：台北。老闆娘問我們幾點開始騎的？最後露出一副很不可思議的表情，繼續賣麵。說真的，騎到這裡感覺有一點虛榮，因為一切都很不真實，不曉得半天就可以到礁溪。如果沒有時間壓力，實在應該在礁溪好好的洗個溫泉！這原本也是和志偉的計畫之一，但卻因為腳受傷而作罷，所謂人算不如天算，環島旅程這一路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實在不到時候無法預測。

就這樣一路在輕鬆愉快中騎乘，經過宜蘭市，往羅東、蘇澳前進，雖然這中間間斷有一些小雨，雨衣脫了又穿，穿了又脫，但總算是比早上剛出門時的狀況好太多了！ 途中經過麥當勞叔叔他家，總是不免俗的照了一張，麥當勞叔叔熱情的很，摟著肩膀表現出肉麻的樣子。

由於中午的摔車，車子的變速器變得怪怪的，害怕這會影響接下來的蘇花公路挑戰，所以決定繞近羅東市區，找捷安特的修車行檢查一下變速器。在市區繞了半天都沒有找到半家店，反而找到一家美利達，老闆很熱心的幫忙煞車把手上油，而且還告訴我們哪兒有捷安特車行；於是乎我們就順著公正路，找到這家捷安特的專賣店。

老闆人真的是超好的，幫忙把變速器調好，還檢查了煞車（雖然騎完蘇花之後，煞車皮還是磨光了），一毛錢都沒花的就讓單車又恢復到極佳的狀態。老闆有宜蘭人的熱情和樂天，雖然只是短短的幾時分鐘逗留，卻讓這一天的單車行，充滿了許多愉快的回憶。這時候細心的志偉認為腳傷應該再做一些處理，所以再去一家藥房買些藥品。藥房的一對夫妻原本看起來很冷漠，後來看見我們的裝備以及奇怪的穿著，也忍不住好奇心和我們聊了起來，不但聊到小馬哥，最後他們還跑出來仔細瞧一瞧我們的腳踏車。
離開羅東，接下來臺9線的風光就以稻田居多，我們騎一騎就休息拍照，慢慢晃往蘇澳。朝黃老師家的路其實很不好認，晃進馬賽之後在龍德工業區又迷路、找路，最後還是只好打電話給黃老師，請黃老師出來接我們。有趣的是黃老師也特別騎著腳踏車出來迎接我們，三個人騎在馬賽的鄉間小路，路邊的水田以及遠處隱隱浮現的晚霞，那種天寬地闊的感覺以及悠閒自在，是非常非常舒服的。

雖然剛經過工業區時，聞到了很多工業區的不知名廢氣，還看見冒煙的下水道（裡面不知排放的是什麼高溫液體？）但宜蘭畢竟還是一個有好山好水的地方。或許北宜高速公路真的帶來了很多炒地皮的建商和投機的商賈，或許經濟發展與利益將永遠主導著我們的生存方向，但一定有一些東西是超越這些的，沒有經濟掛帥，沒有功利主義，是數千萬年來讓台灣一直存在的關鍵。

而那種東西，叫做與環境和諧的相處，不是濫取與無限制的利用，而該是一種尊重與敬仰，期望自己能努力的實踐這樣的目標。
這一天，在這許多思考與不可能中渡過。晚上黃老師帶我們去吃一家賣牛肉麵的老店，宜蘭這一夜，充滿著龜山島的呼喚以及葛瑪蘭族的色彩，在蛙鳴與鳥叫聲沈沈的睡去，像回到千萬年前的故鄉一樣，因近鄉而淺眠，卻又是幸福無比。

第一篇結束 2007.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