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6月6日
[喃喃] 羅大哥的【賞味咖啡】
順道去了羅大哥的行動咖啡
討杯哥斯大黎加喝
羅大哥三句不離本行
用著靦腆的音量跟我介紹不同咖啡豆的特性
(可惜懶人如我,都喝中國茶,咖啡略懂不同泡法,豆子則完全沒研究)
邊聽邊啜著滿嘴甘醇
試圖成為忙碌的午後街道上
不太突兀的存在
(咖啡最好喝是90度左右的水溫,而且冷掉味道會變苦變酸。所以當場邊喝邊和羅大哥聊天放空,是最好的選擇阿)
想起「與奈良美智一起去旅行」
真正喜歡一個人或一件事物,就是讓他成為生活裡最普通的日常
(美中不足的,忘記捎上一包煙(憾)一直記得小海豚說過,煙與咖啡是最美麗的結合。對了,6月底有個咖啡與煙的音樂創意活動—white label party,參加者是公館區的咖啡店與獨立音樂喀,應該很讚,晚點DM會出來)
最近正訓練自己隨時把握一點悠閒
因為有工作狂傾向的我(或者說面對人群容易緊張),總亟欲朝著完成目標走
但其實只要偷閒十分鐘
就能卸除無謂的彈性疲乏
好像慢跑過後,躺在無什玩童的遊樂器具上,仰望藍天
喘口氣,節奏剛剛好
聽說產自葉門古老悠久的咖啡豆有酒香
先記下,我這個小酒鬼下回一定要試試(笑)
◇◇◇
(舊文一篇 Fri May 25, 2007)
下午騎著匡啷作響的小鐵馬去金山南路領包裹
午後陽光超毒辣
熱風一吹 汗水蒸騰
不過悶/乾熱的天氣 流流汗比較舒服
回程 正好晃過去
羅大哥小小代步車架起的攤子
正好在溫州街對過
是的 那處常有人龍轉角的對面
一處老宅子前
咖啡售價30-60元
用著簡易咖啡機原理
只是每杯咖啡都是羅大哥斟酌好咖啡粉用量
再用熱水壺小心翼翼地轉著圈濾著
羅大哥很瘦 微馱 一隻腳是義肢
所有動作很仔細地慢慢來
彷彿說著 別急 好東西就要溫火細燉
靜靜看著他
感到時間緩緩流淌 原來羅大哥連讓人細啜一杯咖啡的心情也連帶售出
幫忙醞釀
一種渾然天成的謙卑
回來後還是先補充水分 緩緩神
再一口一口啜著香氣滿溢的黑摩卡
雖然我想最愜意的情況應當是
傍晚散步過去小攤
再沿著花香流動的溫州街 邊走邊喝...
希望這次轉錄 不會像先前修理小東西的店家一樣
人潮洶湧以致忙不過來
只要大家腦袋裡有著這樣一個小行動咖啡的印象
路過支持一下 成為日常一部份
讓小店能一步步自然穩健地走下去
真最好了 : )
========
勞動者的咖啡
Wed May 23 00:07:03 2007
親愛的朋友們:
愛喝咖啡嗎?喝過跨國企業Starbucks 及 7-11的咖啡嗎?去喝喝工殤者50多歲的羅大哥在路邊攤精釀的「賞味咖啡」吧!
請打開附件,看看羅大哥因為下肢截肢,必須靠著水泥牆支撐地站在路邊…
看他用心調製咖啡的模樣,那咖啡看起來真好喝!
弱勢之所以成為弱勢,除了財閥強權壓逼之外,我們忘了與他們站在 一齊,恐怕也是造成他們成為弱勢的主因之一吧!
如果您是媒體工作者,這樣的景象應該可以當頭條吧!糟糕 ,我忘了路邊攤接一次警察罰單,至少得繳交1,500元罰金!
怎麼辦!!!
楊祖珺 敬上
--
困頓人生的奮力一搏 ── 羅大哥的【賞味咖啡】
圖文:陳若菲
前言
羅大哥,在和平東路、溫州街口擺了一個很可愛 的流動咖啡,取名為【賞味咖啡】(正確地址:和平東路一段187號 門口)
很希望大家能幫忙宣傳、捧場!羅大哥受傷多年,退休後工作一直不穩 定, 這次賣咖啡,把老本都拿出來了,算是最後的【奮力一搏】 雖然他的咖啡泡的很有 水準,但因為小成本,攤子也是代步車改裝的,生意一直不穩定 ,平均一天只能賺五百元。
昨天去看他,他說如果七月前都沒起色,就要準備放棄了我跟著他賣了一天的咖啡,深深感到他賺吃的辛苦,但同時也很佩服他的耐心和毅力,常常兩三個小時,只賣一杯咖啡。我寫了一篇小短文介紹他,附上幾張可愛的【賞味咖啡 】照片,歡迎轉載,如有朋友工作地點在那附近的,請他們試試羅大哥 的咖啡,給他加 油打氣!
因著寫劇本的機緣,接觸到工殤者(工作傷害者)羅大哥 ,之前看到羅大哥,是在工殤協會的紀錄片工作坊中,當時對溫文的羅大哥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一家三口,有三張殘障證,太太和兒子都是弱視,而羅大哥本身則因在工地被涵管壓傷,下肢截肢,長年都戴著義肢,只有在相熟的場合中,才安心的褪下不透氣的義肢,按摩按摩傷肢,沈重的生活壓力,對兒子未來的期待和憂心,從他略顯曲婁的身形中,我感受到一個父親,那長期默默承擔、難以放手的重擔。
而第一次喝到羅大哥的咖啡,也是在協會,只聽說羅大哥在社大學泡 咖啡,下課就泡給學員們【賞味】,藉以磨練沖泡的技巧,不久後,又聽說羅大哥打算用最後的老本【奮力一搏】,開個流動咖啡店,用自己的手藝營生,看看能不能為自己和家人,開出一條路來。
羅大哥的【賞味咖啡】,位於和平東路一段187號門 口(和平東路、溫州街口附近)週一到週五,每天早上 8:30 營業到下午 6:00
羅大哥營業半年後,我因著寫劇本來找他,才知道了更多羅大哥的故 事。
原來羅大哥在受傷後,仍留任原來的公司,為了養家 、為了誘人的加班費,他拒絕調職,堅持留在需要付出體力、危險性高的原單位,堅持了十多年,以為日子可以安穩的過下去,不料公司竟然宣佈倒閉。
那段時間,是他生命中的最低潮,受傷後,因為還可以回公司上班 ,他還不擔心,只倉促休息了三個禮拜,彷彿受傷並不是件大事;但工廠倒閉…他想了一整夜,決定自力救濟,他每天準時去工地上班簽到,即使沒有工人,他仍每月將簽到簿送到公司,堅持了兩年後,終於換來了部份賠償,可想見這段期間他內心的煎熬和不安,畢竟這是他一輩子倚靠的公司,離開後,又該何去何從?(與台灣惡性倒閉工廠員工的命運何其類似?)
失業後,受過傷、學歷不高的羅大哥無法再找到他擅長的技術工作 ,做過大廈管理員,也曾做過割草、掃馬路等以工代賑的工作,他感嘆的說:【從組長做到掃地的】而掃馬路的工作,也因傷肢不堪摩擦,得了蜂窩性組織炎住院治療,才不得不放棄。
住院期間,羅大哥不斷的思考未來出路,他不甘再為了餬口 、做看不見未來的工作,他想到如果能再學一技之長,一方面學習新知,一方面營生…他想改變這看似難以逆轉的逆境,【如果早幾年,我有這個想法就好了】羅大哥一直感嘆的說,光陰不饒人,如今,他已經五十多歲了,【我感覺真的累了】
出院後,他放空自己,家裡的生活,暫時靠著微薄的補助 ,他去社大選了兩堂課,其中一堂就是學泡咖啡,和其他有閒有錢的同學不同,羅大哥認真的做筆記,研究咖啡的泡法,每個同學 都跟 老師買高價的豆子,羅大哥買不起,就請兒子上網查資料,自己騎著車四處買豆子回來試泡,最後,甚至連生豆烘培都學會了
耗時半年,利用廢料貼皮,純手工改裝代步車成 【賞味咖啡】羅大哥剛開始在住家附近的郵局擺攤,前晚現磨的咖啡 ,自家烘培的咖啡豆,30到60元的平價,吸引了一批愛喝純咖啡的上班族,生意才剛起色,就被附近的同業檢舉,個性溫文不善交際的羅大哥,半年內,換了六個點,每次好不容易生意有起色,就被迫搬遷,目前在和平東路溫州街的一個住家前設攤,【我不想再搬了,就算生意不好,但至少這裡不會被趕】羅大哥低調的作風,總是靜靜的等待有緣、懂得品味咖啡的客人上門,有時兩三個鐘頭才賣出一杯,平均一天也只有二十杯左右的量。忙了一整天,扣掉成本,五百元左右的利潤,我不禁暗暗為羅大哥的老本擔心。生平第一次,知道了原來賺錢如此不易。
自家烘培的咖啡,口感、香氣都在水準之上羅大哥泡咖啡時,那種專注凝神的樣子,是很讓人動容的 ,由於攤子小,他用濾泡的方式沖咖啡,每當他執起水壺,彎身專心的控制著浸泡咖啡的水量,十足像是在泡一杯上千元的咖啡的那份尊重和敬意,我不禁動容,他這樣全心全意泡出來的咖啡,根據我賞味的結果,口感和香氣絕對在水準之上。
羅大哥總是擔心弱視的兒子未來的出路,從孩子還在國中 、高中的階段,他就去視障團體詢問視障者未來的出路,電腦和語文是他一直建議兒子的方向,但天資不錯的孩子總是出乎他的意料,大學才開始接觸圍棋的他,已經是二段的高手了,法文系四年級,除了有法文的專長外,更迷上了做糕點,畢業後打算先考證照,實習一段時間,再出國進修糕點的手藝。羅大哥看著孩子不被身體的障礙和貧困的環境侷限,反而顯現出旺盛的求知慾,感到很欣慰,以前擔心太多而處處保護孩子的他,終於覺得自己可以漸漸放手了。
我想著,這一杯杯咖啡的背後,有著一個父親的夢,和他對孩子的期 望,他們都不甘於被身體的障礙所限,不願被一個個困境所擊倒,這是一種身教,是一個父親對孩子所展現的姿態,【人要有尊嚴的活著,不管在什麼樣的逆境中,都不要放棄希望…】
咖啡背後,有著濃濃的父親對孩子的愛在支持著晚餐後,從羅大哥那不到 五坪 的違建的家走出來,我想著,如果大家有機會經過溫州街口,或許可以買一杯背後帶著夢想和希望的咖啡,圓一個父親的夢 ,也享受一杯物超所值的好咖啡!如何?
請代為宣傳,多多捧場,特別是告訴溫州街附近的朋友們 、師大的學生,希望你們也會愛上羅大哥的【賞味咖啡】!
2008年05月25日
2008世界新聞攝影展
感謝策展的 Sarina 留言邀請,今天到敦南誠品報到。週日下午人較多,有人邊看邊低聲討論,有人邊看邊思索消化,有人乾脆拿出紙筆紀錄。這次仍舊展出約七十張世界新聞中的得獎照片,主題有新聞、運動、當代議題、藝術與肖像等等(完整組圖請見官網;中文介紹請見 Sarina 的報台)。對我而言,再次沈浸在不同地區、風俗、際遇的人們的表情之中,會強烈感知自己生活的侷限性與單向度;當然,更多時候在較具議題性的影像前面,情緒不免被牽引。
認真看著解說,感受每一幅圖片背後的故事。它們或許零碎,卻是每一張與你直面相對的神情,不論平靜哀淒;而每一張照片也都能引伸出更多環環相扣的意涵,或許引起人們對這部份的關注與追尋,也是展覽的企圖之一吧。
展覽資訊與相關活動如下,有空到誠品看書順便晃一下吧,錯過可惜 : ) (現場我所拍的一些照片)
2008世界新聞攝影展主辦:財團法人有容教育基金會
協辦:誠品書店
宣傳協力: Aesop
展期│ 2008.5.17 to 6.8
展場│ 台北敦南誠品書店b2藝文空間
開放時間│周一至周日每天11am to 10pm
關燈愛地球 展場音樂會
5.24 /5.31 下午四點至八點,每整點十分鐘的燭光音樂會
演出:愛地球文化創意協會
愛與和平
6 / 7晚上八點到八點五十分
演出:若池敏弘(tabla鼓)&金光亮平(西塔琴)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張照片,由 Philippe Dudouit 所攝,簡介寫著:數十年來,土耳其政府與主張獨立的庫德工人黨游擊隊不斷爆發衝突,奪走至少3萬條性命。全球一半以上的庫德族人(約1000~1200萬人)居住在土耳其的東南部,鄰近伊拉克邊境。土耳其、美國與歐盟都認定庫德工人黨是恐怖組織。2007年,土國指控庫德工人黨在伊拉克北部的庫德族半自治區設立軍事基地與發動攻擊,並揚言對其展開跨國報復行動。
照片中的女性是該游擊隊的一員。不知為何,看著隱喻青春的熠熠長髮配上一身軍服與隱隱露出的武器,置身山野,有種極大的反差震撼……。
2008年05月14日
[地震] 援助四川震災的捐款(物)訊息整理
※張楚,上蒼保佑吃完了飯的人民,收於「孤獨的人是可恥的」,1994。
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
* Yahoo紅十字會信用卡線上捐款
* 郵政劃撥帳號:0504-6467
戶名: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請註明四川賑災)
* 銀行轉帳帳號:華南銀行和平分行121-20-0155861
戶名: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
(請註明四川賑災,並將轉帳收據註明姓名、電話、住址後,傳真至02-2363-5154或02-2363-9646即可)
* 台灣大哥大或中華電信門號,手機直撥 55135,即可進入語音信箱做線上捐款。
台灣世界展望會 四川賑災信用卡線上捐款
慈濟(訊息頁面)
戶名:佛教慈濟基金會
劃撥帳戶:06887791
(須註明「中國大陸四川震災」)
法鼓山
戶名:財團法人法鼓山社會福利慈善事業基金會
郵局劃撥帳號:19577467
銀行匯款:第一銀行北投分行 帳號:191-50-368-389
(捐款註名四川大地震賑災)
靈鷲山
戶名:財團法人台北縣私立靈鷲山社會福利慈善事業基金會
銀行:永豐銀行商業分行 西松分行
帳號:006-004-0021644-7
(捐款註名四川大地震賑災)
佛光山
戶名:國際佛光會中華總會 郵局劃撥帳號:15124396
(捐款註名四川大地震賑災)
台中縣政府
戶名:台中縣社會救助金專戶,帳號:030-038-06597-3 台灣銀行豐原分行
(請註明四川賬災。捐款活動為期兩週)
◇◇◇
中國紅十字會總會
※通過銀行、郵局和網上捐款在捐款時請註明捐款人姓名、通信地址、捐款意向如:四川地震捐款等信息,以便郵寄捐贈收據和感謝信。
1、通過銀行捐款
開戶單位:中國紅十字會總會
人民幣開戶行:中國工商銀行北京分行東四南支行
人民幣賬號:0200001009014413252
外幣開戶行:中信銀行酒仙橋支行
外幣賬號:7112111482600000209
戶名:中國紅十字基金會
外幣開戶行:中國銀行
外幣賬號:800100086608091014
開戶銀行:中國銀行北京分行
賬號:800100921908091001
開戶銀行:中國工商銀行北京東四南支行
賬號:0200001019014483874
開戶銀行:中國建設銀行北京朝內大街支行
賬號:11001070300059000427
2、通過郵局捐款
收款人:中國紅十字會總會
地址:北京市東城區北新橋三條8號
郵政編碼:100007
3、通過網上捐款
登陸 http://www.crcf.org.cn/donationol/donation.asp,請用 IE 瀏覽器開啟。
4、通過短信捐款
中國移動、中國聯通手機用戶以及中國電信、中國網通小靈通用戶均可編輯短信1或2,發送至1069999301,即向"紅十字救援行動"捐款 1 元錢或 2 元錢。
5、通過短信咨詢
中國移動、中國聯通手機用戶以及中國電信、中國網通小靈通用戶均可編輯短信"中國紅十字會",發送至12114,即可瞭解中國紅十字會有關情況。
6、捐贈熱線和查詢電話:010-65139999、64027620(白天)
7、物資捐贈:
地址: 北京市東城區東單北大街乾麵胡同53號
郵編:100010
中國扶貧基金會(訊息頁面)
汶川地震緊急救援行動捐贈標準
類別 價值 備註
棉被 100元
糧食 300元 大米、方便面、水等
食用油 50元 5升
執行費用 50元 用於救災物資倉儲、運輸、發放等
總計 500元 可以幫助災民度過災後一個月的生存危險期
捐贈方式
1.銀行匯款
1)人民幣
開戶單位:中國扶貧基金會
開戶行:中國銀行北京科技會展中心支行
賬號:8145—11681908091001 (捐款請註明「汶川地震救援」)
2)美元
開戶單位:CHINA FOUNDATION FOR POVERTY ALLEVIATION
開戶行:BANK OF CHINA BEIJING HAIDIAN SUB-BRANCH BEIJING HI-TECH CONVENTION AND EXHIBITION CENTRE BANKING DIVISION
賬號:8145-11681908091014 (Please remark on 「earthquake relief」)
行號:234
3)歐元
開戶單位:CHINA FOUNDATION FOR POVERTY ALLEVIATION
開戶行:BANK OF CHINA BEIJING HAIDIAN SUB-BRANCH BEIJING HI-TECH CONVENTION AND EXHIBITION CENTRE BANKING DIVISION
賬號:8145-11681908091038 (Please remark on 「earthquake relief」)
行號:234
2、郵局匯款
地址:北京市海澱區雙榆樹西裡36號南樓五層
郵編:100086(捐款請註明「汶川地震救援」)
3、現場捐贈
辦公地址 北京市海澱區雙榆樹西裡36號南樓五層
咨詢熱線:010-62655199(8:30—21:00)
騰訊公益慈善基金會聯合中國紅十字總會李連傑壹基金計劃為 5.12四川地震緊急募捐,請點擊查詢(包含在線、手機、銀行、郵局等匯款方式)
◇◇◇
British Red Cross(英國紅十字會) 捐款訊息網頁
Mercy Corps (US) 捐款網頁
2008年05月12日
懷德居家具知識館
※所有圖片點擊,均可得大圖。(更多照片)再次託 lika 的福,母親節不煩叨擾,把我拎回家,不但享受了熱鬧豐盛的午晚餐,也有機會去一趟懷德居。「懷德居家具知識館暨木工實驗學校」是林東陽教授退休後,因緣際會,集眾人之力的幫忙,修建祖厝成立的。今天因為節日,沒能參觀木工作場,只在知識館打掃、翻看一番。午後和林教授聊了很多,與自己近來的疑惑與感觸,不無相關。林教授退休後這項回饋鄉里的義舉,讓我想起費孝通在《鄉土重建》中談到的「鄉土復原論」。
費老說道:傳統中國農村社會所賴以維持的價值體系、制度和人才,數百年來因為種種政經社會文化的因素,如同土壤被損蝕沖洗。洗去的是養分,留下來的是貧、病、壓迫及痛苦,連最基本的「黎民不饑不寒」的小康水準亦不可得。過去,在「落葉歸根」的概念下,人才的有機循環,維繫著中國農村的生命;但到了現代,「鄉土培植出來的人已不復為鄉土所用」。鄉村培養出來的學生到城市求學,但他所學得的知識卻不能被應用於農村的發展,最後變成新的寄生階層。農村人才不斷流失,結果增進生產的目的沒達到,反而變成農村社會的負擔。鄉土復員的目的即在於重建都市與鄉村之間的橋樑,恢復有機循環的鏈帶,避免鄉土社會被損蝕沖洗,以致產生癱瘓的惡果。
當然,現代不論大陸或臺灣的農村,所謂知識不能應用於發展的狀況,已改善不少。而用現代的語彙來說,某部分頗似「社區營造」的概念。非常希望老來的自己,也有這份能力與氣力,為家鄉或城鄉差距較大的地方,貢獻一份心力。
於是一整個下午精神飽滿地渡過。雖然自己是設計的門外漢,但翻著奧村昭雄的《樹から生まれる家具》和 Sharon Leece 的 China Modern,很容易感知一把椅子或一處室內整體設計,從原料、做工、人體工學的測量平衡,到現代傳統之間的技藝平衡與氛圍美感,都是文化的積澱與展現。一把設計精良的椅子,本身就展現出細緻、巧思與無以言喻的美感和存在感。
如果大家有空,願意造訪台北縣與桃園縣山區近郊的這處家具知識館,請如官網所言,事先打電話預約。林教授本人也親自維護著官網,上面有非常多的相關知識與資訊。此外,最新一期的 GQ 雜誌也將刊出 The Chair (右圖甘乃迪的座椅)精彩專訪,請留意!最後,說件有趣的巧合。今天穿的 T 恤,正好是林教授學生所設計的,老師把開幕邀請卡拿出來一比照,果真吻合。當初入手,只是想一襯書呆子的感覺,沒想到竟有緣與作者的老師見面阿。


◇◇◇
森林之子創設家具圖書館
◎行政院新聞局 周孝萱 報導(圖片為我所加)
其他人一退休就打算去高爾夫球場報到,或者是與鄰居喝茶吃飯,林東陽卻決定要創設一間家具圖書館。全世界這樣的圖書館很少,林卻於2004年十二月在台北縣一處名為嘉寶的小地方成立了「懷德居家具知識館」。
在此前一年,林才從教了廿四年家具設計的台北科技大學退休。他不願看到長年累月所蒐集的書籍、海報及模型散置各處,於是建議學校當局找出一個空間,將這些東西和過去一些學生及校友們的得獎佳作一併展示。
學校當時的淡然回應,對現在的林東陽看來倒覺慶幸,「否則的話,這些珍藏也許就會棄置在學校裡頭不知哪個黯淡的角落,而我也不可能自行創立這家知識館。」
去過嘉寶村看過知識館這棟兩層樓結構體的訪客,都會把它誤認為一棟位於半山腰的別墅。當你一走進時,卻發現像是走入傳統仕紳的起居室:林先生父親的書法還掛在牆上,典雅的木製家具妝點着整個客廳。
越過了客廳,林教授以盆栽、原木桌椅置於開敞的天井之中。天井的左手邊就是圖書館了。在這裡,他將購自德國「Vitra 設計博物館」以6:1比例打造的名椅模型,以及個人收藏的精品公開陳列。圖書館內的四周也展示著各型照片及海報,說明著有史以來的家具樣例,從古埃及的摺椅到廿一世紀的丹麥經典名椅都包括在內。既然林將之取名為「知識館」而非「博物館」,館內藏有超過一千冊以上有關家具的中外文書籍,也就不足為奇了。該知識館還設有一會議室,備有捲動螢幕及單槍投影機,另外林東陽第二階段木工教室的夢想,也將於2006年底完成。其實整個木工教室的籌建,是經過與家族成員一番漫長的討論,這個原本是豬圈現正改建中的位址,產權雖屬家族共有,但上一代即已分區使用。目前這間木工教室尚未完工,不過聞風報名,使得百坪工場,但每次祇招收16位學員,很快就額滿了。
林表示,所有訓練課程將開放給任何對家具設計及木工方面有興趣的人士。屆時一位來自台東阿美族的木工菁英森平房及另外兩位曾獲國內外大獎的學生林彥志和郭子榮,也將協助他來擔任訓練課程。
除此,林彥志也協助林教授製作知識館裡的家具,他一直懷念不用夾板及鐵釘,以原木製作家具的感覺,他表示:「我就是喜愛原木的觸感。」
張文信是一位在台北執業的室內設計師,他對懷德居製作的家具,提出他個人的評價,他認為:「通常原木的作品很難使木紋對稱,但懷德居的家具木紋,直紋就是直紋,紋路的處理總是十分完美。」
木工教室的所有機器設備,全是由林東陽的產業界好友捐贈,同時他們也提供知識館大部分的捐款,但資金缺口部分還是得由林自己吸收,即便如此,知識館並未收取門票,只是為了維持環境品質,他希望訪客能事先預約。
林自己形容他個人在財務上的捐輸只是一份義務,「我覺得我已經十分幸運,一個茶農之子,居然有機會出國念書,還能走到今天的境況。所以我認為我對台灣人民有所虧欠,我要為此回報。」
嘉寶這個小村落位於台北縣的一個茶山上,俯瞰桃園中正國際機場,也就是林東陽和他六位兄長的出生地。生於如此的窮鄉僻壤,大多數的孩子們在小學畢業後,就只能跟著父母下田。林則十分幸運,也有才華,才能考進師大附中就讀。
接著他從台中的中興大學森林系畢業,並繼續前往美國北卡羅萊那州政府所在地─萊禮市(Raleigh)的北卡州大「家具製造與經營學程」深造,離此不遠正是全世界著名的家具之都 – High Point。後來他又再獲政府補助在同一學校攻讀博士學位。
知識館正是倣效北卡羅萊納州高點市的家具圖書館的理念而創建,用以「增進家具知識」並成為一研究木工之處所。他希望懷德居能夠成為一處「家具的知識平台」以提昇台灣的生活品質。它不僅扮演了圖書館的角色,提供工匠製作優質家具的資訊來源,也要成為他與友人聊天的雅室,以及成為能夠傳承經驗製作頂級家具的工作室。
「我注意到業界中,室內設計師少有木作的經驗,工匠卻又缺乏美學的教育素養。」他觀察到許多家具業者都以高超的技藝抄襲歐洲的設計,但原創力才是超越的關鍵,而這卻須要藉由改變教育方式來著手。
林東陽引用一位十九世紀德國林學大師柯塔﹝Heinrich Cotta, 1763-1844﹞的話,認為他自己就是柯塔所自述的「森林之子」,他在懷德居的網頁上提及「我的出生便決定了我的職業」,「我也有一個夢,希望我的同胞們將不再以他們的豐裕物質作為社會地位的表徵,但他們卻會以所擁有的家具來彰顯品味。」
在此同時,知識館的存在,也使外界更留意到他的家鄉,去年十二月廿五日,為了慶祝成立一週年,他邀請甘蔗園四重奏演出,以娛嘉賓及家具業的友朋們。林東陽憶述著:「我們在網頁上公開發出邀請,最後竟然有超過八十位朋友出現。」
2007年09月11日
率性而行

※四四南村 by eihau2002
今晚不知不覺從麟光站附近的家裡出發,走著走著,就到了四四南村,看來我的兩條腿對於往美食靠攏,還挺自動的(笑)。雖然最後在吳興街的複雜裡迷了路,沒找著上次光顧過的穆記牛肉麵,還是滿足地嗑了碗刀削麵。
傍晚六點多的四四南村,很安靜,斜對角的101依舊高高矗起。這方小小的眷村保留地,在高樓環伺底下,似乎引不起太大興趣,只見下班的人們,有的帶著一天倦怠的神情,有的繃著臉好似受了許多委屈,有的三五成群聊著天,匆匆自旁踱去。本想著要在某個有晴光的好天,來這兒走走,沒想到又是幽寂燈火相伴。人少也好,漫步在這方小地,難得清靜。一方一方矮平的屋舍,讓人想著曾經的年月和逐漸漫漶的故事。
沿著基隆路來回,車陣是尖峰時段的擁擠。這一路蠻多熱鬧店面,會經過臨江夜市,和一座小型醫院。看著擦肩往來的人群,有坐在醫院外搓揉肩膀休息著的看護、來自不同專科高中放學的學生、抱著快樂吃冰淇淋的孩子也笑著的父親、隨垃圾車在旁撿拾資源回收的老婆婆,各式各樣的人,讓我想著,他們背後以及往後的人生,在疾步奔走的快速裡,是否都能有著平凡無缺的生活?看著別人正與柴米油鹽醬醋茶搏鬥、煩惱,不免有著自己是否太過幸福?也太過隔絕於所謂「平凡的庸碌」之外?
周策縱先生曾在《五四運動》一書裡,提起當時李大釗等人的思想主張,「他們認為,一方面生命靠鬥爭來維持,另一方面互助則是在這種鬥爭中發展個性的最好方式」(300),看似難以調和的立論,現在想來卻十分有感觸。多麼希望以後的自己,不論在學在職,都能讓社會裡每個人起碼的基本生活,更好一些;讓所謂趕不上競爭步調的人,也能有喘息、失敗的機會。但不論是在其中運行或是反抗者的姿態,都得先有糧藥才能好好打仗吧。
最近也一直在反省關於獲得力量、繼續努力下去之事,書齋雖是一人蹲在裡頭,但不為更大想望和關懷,不為哪群人去奮鬥什麼,怕也撐不長久、鑽不透徹吧。希望最終能尋覓到合適的、與社會、人群的連結方式……。
◇◇◇
■雙線道:台北 vs. 北京...3
初來乍到的印記──台北四四南村與北京胡同
◎徐淑卿、何田田/對談 (20070907)
台北
小時候每逢寒暑假,我就會被父母安排從台中坐火車到台北四四南村外婆家暫住,村每家分得一空間,小門小戶,如廁要到巷口的公廁。那時牆薄如紙,人心脆弱。
北京
第一次到北京,印象最深的是胡同深處的一個宅院,大門寬廣莊嚴,現在這個區域都已改建,我記憶中的宅門是再也找不到了,只剩下我腦海中似真還假,殘留一個舊時王謝門庭的印象。
胡同宅院
徐淑卿:北京很深、很大、很古老又喜新厭舊,所以許多人寫北京,一不小心就變成一種「紙上敘事」。畢竟看得見的城市難寫,但是從故紙堆裡、從別人的回憶裡,整理出一個北京的樣貌,卻相對容易很多,甚至也許座標更清晰也說不定。
很長一段時間,我心裡的北京座標也是屬於過去的。我想要看看別人在書裡描繪過的景象,想在這個充滿故事的城市裡,尋找一些往事的蹤跡。我們的內心承載著過去的人深深淺淺的記憶,現在當我們置身現場,我們看到的也不是當下,而是時間的河流。
比如說,作為一個外地人,我很有興趣知道,其他的外地人剛到北京時是在哪裡落腳,第一眼看見的會是什麼。
一九九○年我第一次到北京。紫禁城、長城、大柵欄該去的地方都去了,但我印象最深的卻是胡同深處的一個宅院。當時意外的走進王府井附近的一個胡同,站在一個四合院的門口,印象中這個四合院的大門寬廣莊嚴,跟後來看到的四合院甚至大雜院的大門很是不同,現在這個區域都已改建,我記憶中的宅門是再也找不到了,只剩下我腦海中似真還假,殘留一個舊時王謝門庭的印象。
四四南村
何田田:我外婆家和許多親戚家都在台北,所以小時候每逢寒暑假,我就會被父母安排從台中坐火車到台北住一陣子,如此我父母就可以暫時解脫。而我最初到台北住的就是四四南村外婆家。我很後來才知道,四四南村是台灣最早的眷村,是給四四兵工廠上班的低階軍人家庭住的眷舍。我外公一九四八年帶外婆和我三歲的母親隨軍隊來台,在兵工廠製造武器供國民黨政府在大陸繼續打仗,只是那時已是兵敗如山倒了。但後來兵工廠仍繼續運作,是為了反攻大陸。
因此信義路的四四南村既是我來台北的最初,也是外省人來台灣的最初之一。小時候聽外婆說,剛來時,深夜還聽得見狼叫。我不知台灣是否有狼,但推測這更可能是外婆對陌生台灣感到恐懼的表現。南村每家分得一空間,小門小戶,如廁要到巷口的公廁。那時牆薄如紙,人心脆弱。我母親說,那些年,常常半夜警察來查戶口,動輒把人帶走說是匪諜從此消失。外婆家很早就搬離南村,但即使幾十年過去,外婆跟人聊天,有時仍會壓低聲音窸窸窣窣的,外公就會笑她:「都搬走那麼久了還這樣講話。」
消失的古老
徐淑卿:我很喜歡一套姜德明先生編選的《北京乎》,裡面涵括了從一九一九年到一九四九年中國作家所描寫的北京。這裡頭呈現的北京現在看起來恍如隔世,像是當年的北京車站位於前門,所以乘火車入京的遊客,對北京的第一印象就是正陽門巍峨的城樓。自從火車站搬遷後,原來的前門車站變成了商場,但是外觀沒變,每次經過這裡,我總會想起民國時期這裡上演著多少離別與相逢的場面,多少人一出前面車站,看著正陽門陡升要在京城一展身手的壯志豪情,現在也成了落幕的舞台了。
姚克在一篇文章中寫過,他早年曾看過一套北京的風景明信片,其中有一隊可愛的駱駝沿著城牆行走,所以他一到北京,看到正陽門城牆便東張西望,希望能看到一列活生生的駱駝,當然,他也就失望了。我剛到北京時,買了一厚本精裝的《洋鏡頭裡的北京》,這是女攝影家莫理循大約三○年代拍攝的作品,裡頭也有一張駱駝經過城牆的照片,莫理循的作品曾被攝影評論人鮑昆譽為當時中國最好的紀實攝影,當然她鏡頭裡的北京大部分已消失不見,但總留給我們很多想念。
南村的公廁
何田田:我對南村印象最深的是它的公廁。由於每一間門都被人拆去當柴火燒,因此是個相當開放的空間。某個夏日午後,人人都在午睡,我一人踮著腳尖在公廁一間間慢慢巡,想找一間較乾燥的。走到某一間時,突然看到一婦人面對我蹲著,下面黑莽莽一片,臉上卻是對我咧嘴齜牙一笑,露出金牙與黑色空洞。我直覺她是個鬼,便大叫一聲,拔腿狂奔。直到多年後我到大陸旅行,發現連北京的公廁也沒有門,人們也不覺羞恥,才知那就是中國人對廁所的態度,他們把五穀輪迴之事看得像吃飯一般自然,無須遮掩。因此外省人來台初期,也延續了這樣的文化,認為公廁門多餘。也是那時我才想到,那個婦人其實無辜,她怎會想到善意一笑會嚇到小孩。
只是沒想到一個都市的變化如此之快。外婆家早早搬離南村,南村卻被畫入信義計畫區,在世貿中心正對面,台北市最精華地帶。政府要拆南村,另在附近蓋了高樓,讓南村人以低價購買,這時我外婆又後悔太早搬走,否則也發財了。
史康迪
後來有個加拿大人史康迪,他四處奔走,以驚人的毅力要求政府保留四四南村。我和許多人一樣慚愧,保留一個城市的記憶竟要靠一個外國人。史康迪算是某種台北的人物風景,街頭常可看到他騎著單車,或牽狗散步,或積極抵抗台北市府的不當政策。我的一個同事認識他,他曾送我同事一瓶他私釀的葡萄酒,瓶口黏著幾根狗毛,同事帶回辦公室,無人敢喝,也無人敢丟(因為尊敬他),一放就是好多年。那瓶酒總是提醒著我對南村的情感與愧疚。即使後來南村以某種形式被保存下來了,我的愧疚感仍未曾稍減。
曹雪芹故居
徐淑卿:剛到北京時,拆遷問題也已經引起很大爭議。當時看到一個新聞是,廣內大街上有一個宅子,據說是曹雪芹家被抄家後,他們在北京最先落腳的地方。根據文獻記載,曹家被抄家後,新任江寧織造把崇文門外蒜市口十七間半的房子給予曹寅之妻度命,而根據《乾隆京城全圖》與最近考古挖掘的結果,廣渠門這個宅子的布局完全與十七間半符合。不過,當專家提出這處宅院可能是曹雪芹故居時,依然不能改變被拆除的命運,權宜之計是要在不遠處成立一個紀念館聊表紀念。
這個曹雪芹故居位於城南一帶,也就是漢人主要的生活區域。其實城南還有一個特別的建築叫做「會館」,當時各省與大城幾乎在北京都設有會館,甚至某些同業公會也設有會館,如目前還保留戲樓的正乙祠,就是屬於銀號、錢莊的會館。
外省讀書人初次到北京,不少人都曾在會館暫居。像是魯迅第一次到北京就住在紹興會館,譚嗣同的莽蒼蒼齋在瀏陽會館,康有為早年曾住在南海會館,會館可以說臥虎藏龍,安頓了許多日後重要人物,許多近代史上的大事,也都是在會館發生,像是目前保存大致完好的湖廣會館。不說遠的,我們耳熟能詳的林海音的《城南舊事》,寫的是也正是她居住在會館時的故事。
台北的車陣
何田田:我的七○年代是在台北渡過的,上了國中就少有機會如此奢侈地在台北度整個暑假。因此這中間便有一個十多年的斷層。直到九○年代出國,數年後回台北落腳,才又重新認識台北。這次便是一個震撼。我是晚上到台北的,沒注意環境,第二天起床看到窗外時,驚異莫名。沒想到巷子裡竟然滿滿停著車子,只能容中間一車行進。好像整個世界已擠壓到我喉頭。有幾秒的時間,我很迷惑,完全想不出原因,不知為何與童年熟悉的台北如此不同,只能想到會不會是夜裡突然淹水造成的(但連雨都沒下),因此覺得這只是暫時的,沒想到這卻是永遠-台北的車子往後只有愈來愈多。但我很快就適應了這個第二次的最初,很高興看到她如今的民主、自由、開放。幾年後我也開始開車,當我弄清了街道的順序,開得比計程車司機還凶猛,找車位比誰都靈活,我就真正變成了一個台北人。
我向來不喜歡舊夢重溫、舊地重遊之類的,害怕後來的變貌會破壞最初的記憶,因此一直不願去尋找現在的南村(現在叫做「信義公民會館」),當作它在台北迷失了。但前陣子為了這個系列對談,我特別去一○一大樓觀景台,卻意外在幾千公尺的天空上看到南村,發現它竟離我那麼近。我既感動又失落,不得不面對現實,只好去了南村,結果並沒失望,我們沒有忘記彼此。於是我發現一○一觀景台是個有趣的地方,它像一個尋人中心、失物招領處、過去與未來的交叉點,凡有不見的童年記憶、迷失的心理地圖、錯亂的時空狀態,都可去那裡尋找、釐清,必定有意外收穫。
時移事往意義變調
徐淑卿:跟你不同,我始終是活在過去比活在現在多一點的人,所以剛到北京時傷逝的感懷特別濃重。不論是,走出前門車站對北京的第一瞥,曹雪芹遭遇變故後的第一個故居,外省人到北京後可能最先落腳的會館,這些不是已經消失,就是時移事往,意義不比當年。這也許是一個很矛盾的事情,回憶容易消失,所以許多人保存於紙上,當我們迷戀於紙上風景而按圖索驥時,我們不是什麼也沒看見,就是看見了很失望,這種失落的感覺,我過了好幾年才終於平復過來。
2007年07月30日
[遊蕩] 永康,舊物,地下階
昨天到愛國東路領包裹,順道拐去永康街吃飯。以前往返台大總區和法學院校區之間,這兒是必經動線。
永康街方圓雖只短短幾百公尺,卻是一個熱鬧的小商圈,因為鄰近台大、大安森林公園,算高級文教區,很多醫生、政商名流居住於此,當然物價也是偏高的。而觀光客對這裡最熟悉的,就是信義路上的鼎泰豐(上海)湯包,小小一家店,門外常停著滿載日本人的觀光巴士,雖然鼎泰豐已經遠征日本開了好幾家分店。
從信義路沿著永康街往裡走,有個永康公園,環繞公園輻散開的各條小巷,充滿咖啡店、花茶店和買賣高級飾品、古董、民族風手藝等等商店,大提琴手范宗沛的「騎樓」義大利麵店,也正在公園邊的巷口上。
對我而言,這裡的確充滿吃吃喝喝的無憂大學回憶,譬如冰館,冬天的草莓季和夏天的芒果季,大家合點一大盤水果冰,還記得每次窩在角落抬頭,就會看見劉奶茶很愛很愛妳那睜著大眼的無辜簽名封面(這裡有篇黃婷的舊文〈冰館印象〉)。
而昨天最讓人高興的,是幾年前常光顧的麵食小攤還在,呼嚕嚕狼吞虎嚥完一大碗山東炸醬家常麵,爽快!溫文的老闆一樣可愛。吃飽了,趁機抓緊時間去地下階(官網;別人的遊記)晃晃。這是一家二手書的綜合賣場,據說這家分店比艋舺萬華的大些,地下室入口就播著演唱會實況。收銀台上頭,還有何懷碩先生瀟灑字跡一幅。店內各類書籍、CD、黑膠唱片、漫畫、戒指香水等等,雜而不亂,可以東晃西逛,隨手抓本書坐在板凳上,就著暈黃燈光裡的舊氣味,舒服讀起來。
建議來這兒最好花上一個下午或晚上,有時間慢慢淘東西。舊東西便宜,但得有耐心,對我而言,最大樂趣在於腦袋中存放的一些關鍵字,會隨著書籍、CD的搜尋,突然閃亮起來,好像昨兒個最大收穫就是淘到果味VC、曹芳、王磊等人的唱片,五張CD加上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一千元有找。
說到淘舊東西,台北最有名的應該就是福和橋了(破報圖文並茂報導一篇),各式的古董字畫小東西,不過對我實在是進階級。先轉篇文章在底下,希望以後有機會去了,再來報告(笑)。
(若 ijigg 不穩,可以點這兒收聽,只是音質較差)
果味VC,透明,收於「雙重生命」,2001。
透明
躺在這空間
只有閉上雙眼才浮現
你的臉
如果沒有時間
幻想完美的明天
浪漫出現
所有漂浮的寓言,旋轉……
可我已被發現,被天使的眼,哦,看見
你不會出現,我只能想昨天,哦,我討厭昨天
什麼會實現,什麼會出現,什麼能實現,我看著時間
什麼會改變,什麼能改變……
◇◇◇◎張輝誠
尋常人往福和橋下逛,無非鑽進果菜販市備辦日用食材,要不踅進跳蚤市場翻撿便宜舊貨,雜沓往來,腁肩接踵,渾然不知時時與之差肩而過的,卻有許多身懷絕技者。
每週六、日,清晨五點許,天猶濛濛未亮,一部又一部休旅車、機車、三輪車早集結於永和福和橋下,魚貫越過堤防,停靠妥當,便各自搬卸貨物,舖展於地上布墊,仔細準備僅有半日時光的生意活計。照理說,大清早,又是假日,顧客肯定還在暖床溫被裡響呼,沒料到早有一票人趁著微曦晨光閃入跳蚤市場,或肩掛帆布袋、或背負背包、或手持提袋、或腰纏斜包,個個目光如炬,如暗夜蝙蝠逡巡繞轉,雷達過一攤攤新舊貨物,發現目標,便迅雷撲前攫住獵物,撫擦掂量、近觀遠望,確認妥當後,隨即問明價錢,交款收貨,收拾入袋,迫不及待地繼續盤翔走繞,等天一亮,人潮漸聚,這票人早已散去。
福和橋下味道極多且濃,沿途幾家資源回收廠長久積累的貨物霉味先聲奪人搶人鼻腔、路口魚販現場宰殺各色隨地放置任由解凍的漁貨潑墨般洋溢著魚腥濃臭、一整籠一整籠待宰的雞鴨禽味、以及竹製圾垃筒中腐敗的蔬果、插在塑膠桶內的鮮花、二手電器腳踏車的機油、泡水的紙箱、悶潮的舊衣褲、陳封又打開的舊書、現搾的苦茶油、現做的紅豆餅、蚵仔煎和藥燉排骨、流動廁所的尿騷糞臭,千奇百怪的味道全不可思議地聚集跳蚤市場四周,競技般在空氣中凝滯又隱隱流動,沒有過人的鼻子耐性,很難走進裡頭,更別說流連忘返樂此不疲。
跳蚤市場平日只一水泥地停車場,逢上假日各色人馬俱攜貨趕來擺攤,撐張紅藍巨傘以遮風避雨,從橋頭往下瞰一一清圓搖舉竟如風中之荷,生意無窮。擺攤者或以此為業,或逢場插花偶一為之,約略而說,主分為識貨與不識貨者。識貨者所販之物,不乏精品,只是索費不眥;不識貨者,售物良莠不齊,大抵劣品多,良品極少,然物價便宜。散落一地之物如弱水三千,隨君一瓢飲,各取所需。所謂臥虎藏龍者,即指能於其間披沙撿金、鑿礦出玉,此看似尋常之舉,實則蘊含大眼力、大學問及大心腸。
君不見地上一桶書畫,取出翻看,字體實不堪入目卻又自費精裱以贈人者不知凡幾,畫虎不成反類犬的贗品如乾隆聖旨、鄭板橋「難得糊塗」、張大千梅竹圖比比皆是。不識貨之攤主自不曉得這許多,有時不知真假胡亂哄抬價格徒惹人發噱暗笑,逕自喊叫:「張大千這麼有名,一千塊還捨不得買?」若逢上不識貨者真擁精品又當尋常藝品賣,一紙一百元,此非但需眼明手快,搶人機先,更需天賜良緣,──恰巧今日有攤、恰巧攤擺好貨,恰巧人在攤前,恰巧識得此珍,此何其難哉。比如地上擺滿各項物件,有一銅雕兀自在角落受人冷落,詢問價格,攤主云:「當廢銅賣,五千。」買回一查,竟是朱銘佳作。
大眼力講究快、準,否則落人一著,抱憾而歸;大學問講究精、廣,識畫未必懂書法,懂書法未必能知舊書,知舊書未必懂工藝,各有其精,卻希總希冀兼擅各能。尋常人能知溥心畬為溥儒,未必能知曾滌生為曾國藩;能知張大千擅畫梅,未必能知彭玉麟亦擅梅,此中有大學問在,更遑論知筆法、探畫風、論結構、辨款識、勘章印、識紙質、察名家、鑒真假,無此功力,走逛其中只合牆外徘徊,甚難得其門而入也。
是故,總有不少佳話流傳圈中。或謂某偶得一紙,價數百,轉手某書法基金會得五萬元云云,原來是于老真蹟。又謂某偶得一畫,價數千,轉售某收藏家得償數十萬元,竟是林風眠畫作。又云某得一不銹鋼藝品,轉售某藝廊,竟有百萬報酬,乃楊英風雕品。然此中非皆如此世儈,或言某收得某名家書畫而寶藏之,或云某購得某名家藝品而轉贈其師友門生等等。
此佳話耳語、小道消息大多集散於跳蚤市場兩處,其一在入口不遠有一小木棚,棚內五、六攤,賣舊書兩攤、舊五金一攤、卡拉ok光碟一攤、舊衣一攤,夾雜其中有一攤桌上隨意擺上幾本舊日文書、幾項藝品,略後方另一桌上則撲滿各式舊照片、文書、字畫,掌店者身材高大狀似山東人,約莫五十歲上下,人極謙和,一看便知乃發自真心地常保笑容,微笑時右頰上一顆大黑痣的幾根智毛也跟著晃啊晃地,人稱吳老師是也。據云吳老原是畫家,亦雅好收藏,後作畫難臻化境,只充當閒暇嗜好,不料收藏癖卻變本加厲,耽於過眼各家真跡,樂此不疲。雖說至博物館、藝廊亦能觀得妙品,但畢竟不能手摩近褻,難免遺憾,況且售價昂貴,並非所能負擔,因此便來跳蚤市場擺攤守株待兔,那些一大清早自四面八方前來的高手,久而久之聞其名聲,亦將所得之物供其鑑賞,吳老於台灣前輩畫家如李梅樹、黃君璧等瞭若指掌,斷真偽八九不離十,是故高手們臨去秋波之際總喜歡窩在棚內,飲酒品茗高談,順便觀看各路英雄戰利品,得以開開眼界、長長見識,不少傳奇便由此滋生。另一處藏於跳蚤市場主賣區最縱深處,老闆約莫四十上下,經常隨心所欲地擺賣主題物件,這周專賣舊書、下周專售老相機、舊字畫等,醉翁之意不在酒,經常可見一票獵人在裡頭閒嗑牙、賞戰利品。
彼一大清早極其低調肩負斜包與人不斷差肩而過者,實大有來頭,著名舊書店如百城堂、舊香居(按:傅月庵文、官網)老闆林漢章、小吳便是此間常客,兩人俱以眼快聞名,通常一眼掃過便曉一攤上數百物件有無佳品,最極致者竟憑空生出第六感。且說小吳父親即舊香居第一代老闆老吳,有回自蘆洲回台北,暗夜中開車路過一處垃圾堆,老吳轉頭謂小吳云,彷彿看見一幅畫在其中。小吳答云,太暗了,不可能。車再往前開好一陣子,老吳喃喃自云,有一幅畫在那裡。小吳為讓父親絕望,折回車去,讓老吳一人走入垃圾堆深處,不料竟真翻出一幅被塑膠袋壓住的油畫小品,回家一看,喜出望外,竟是某名家所作,其第六感(或謂職業病)至此,真令人咋舌。若夫以精準聞名者大多為大學教授、美術教師、藝廊搜查員,則學有專精又眼力不凡也。至於半路出家者,或興趣之所致、或利之所趨、或收藏痞之使然,則各行各業,無奇不有。
福和橋下,看似尋常,實不尋常,倘若登門入室識得許多故作低調之行家真貌,即以為窺得跳蚤市場神髓,自是未究真妙,福和橋下之所以誘引諸路英雄不辭千里而來,豈是單純孳孳為利,當然不是,其中自有大慈悲之心腸使然。君不見隱於台灣各角落多少腳蹬三輪車與騎一小機車後頭拉著改裝板車的老弱婦孺,沿街逐戶撿拾收購廢棄雜物,又有多少珍貴物品是前人寶藏而後人棄之如敝屣而流落街頭,這些珍貴物品若不幸進了垃圾場,淪為紙漿,燒成湮滅,自此於人間蒸發消失;若有幸而被揀進三輪車、板車內,又有幸來到福和橋下,又有幸被故作低調的行家揀出,又有幸進到另一個珍之寶之惜之的人的牆上櫃中,此中有多少因緣啊。若珍品有序有跋歷歷可考,難免會興起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的喟嘆,流離之物大多飽經變故,或藏主故去、或家道中落、或水火相侵、或戰亂蔓延,極盡處總是逼出無限滄桑。是故,走逛之行家自期以文化興亡為己任,搶救得一物算一物,好似救藝術品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云云。
是故,每週兩日開市,誰也不知今日可能出現何物,諸路好漢總懷抱無限希望而來,聚精會神挑揀無窮盡之滄桑變故,誰也沒時間多想一下或許今日撿得之物日後仍有變故、有滄桑,不過此刻之安定便是最大安定,哪怕時間短得猶如一場春夢,然諸人皆安於夢安於酣睡,在變故中偷得一點點穩固與安定感,誰也見不著日後數不盡的變化,變化只留予後人說去,顧不得那許多。只一回又一回走進福和橋下,觸目所及都是一攤又一攤的希望,繞完後又是下一周復下一周的希望,無止盡的希望與驚奇,無時無刻地擺佈眼前,多像開朗奮發的人生觀,而滄不滄桑就留給後人嚼舌根去吧。
【中時人間副刊 2007/7/23】
2006年09月21日
Trip in UM
※自助式的蘋果小攤 @ peninsula near Traverse City。More photos
這趟旅行,前半段在緊張、新奇與充滿撞擊的感覺中度過。進入美國,也進入充滿多種族的環境,雖然只停留短短數十天,但不同以往旅行團式的走馬看花,有機會很平實地感受一下當地的生活,即便我看到的範圍與時間是如此有限。後半段其實只有兩天,但和朋友開車去了密西根湖旁邊的 Traverse City,鄰近充滿著許多國家公園。天氣很好,楓紅偶爾夾雜著一片深淺的綠。
一切隨性地臨時起意,卻也平安愉快地逛了許多地方,經歷被警察攔下臨檢的有驚無險,也終於搞懂自助式汽油怎麼加,去了充滿葡萄與櫻桃的小半島,我們都從酒莊裡搬了幾瓶便宜好喝的酒,也在自助式的無人果攤裡,感受鄉間舒服而靜謐的善意,還有公路邊夾道的碧藍湖水。
在美國,見面時的問好很自然,同人打照面時的微笑變成反射動作,那樣的善意與距離讓人舒服。在美國什麼都大一號,體格、食物、用品等等,他們熱愛運動,街上不時有慢跑者與騎著單車的人,路上也隨時可見拖著小艇、單車等戶外運動器材的人們。
朋友說,大部分的美國人不太有國際觀。老實說,在寬闊平靜的土地上,精力的確很容易在生活中,隨意釋放,很多紛擾距離地那麼遠而不甚實際,雖然也明白我看到的地方是大學城與度假勝地,但地方報紙刊登著福特汽車這個月在當地又裁減了三千名員工。種族與階級的連結性,讓人吃驚,在底特律機場,清一色是黑人勞動者,在舊金山機場,則幾乎全是越南人,廣播系統也通常英語與西班牙語平行使用,因為許多拉美族裔已成為佔據勞動人口的主要社會結構。在美國是非常容易感受到種族的多樣性與其中可能的緊張。
其實旅行期間生活很清淡,完全地放鬆休息,無事就在圖書館或大學城裡閒逛看書,感受著朋友的留學生生活,造訪當地受歡迎的學生餐廳或跟著去逛超市,仔細地比著價。只是最後結束了小旅行,隔天清晨匆匆搭上回台灣的班機,一早抵達後下午又趕回學校上班,時間與空間的快速跳躍,老實說,生理、心理都有點無法消化。
回程轉機時,由於天氣不好,沒趕上原航班,在houston多待了七小時。疲累使腦袋昏沈,恍恍惚惚,雖然來機場路上車上播著 Neil Young 的 Heart of Gold 一直迴盪耳際。還記得面對那片大大的落地窗,望著停機坪,拿出筆記本,嘗試著記錄與整理,一邊寫,卻一邊無法扼抑地哭了起來……。
這趟美國行讓我休息,也讓我開了小小的眼界,感謝W在百忙之際依舊盡責地照顧我,感覺身在異鄉的她有某部分已經比我堅強,讓我警覺似乎停留在某種狀態的自己,應該走出去,放下並接受面對生活該有的成長。
現代科技讓溝通方便,但視覺與聽覺終究抵不上見面時那直接的反應與體熱。只是面對未來,也許該學著把無法消化的情緒暫時放下,繼續走,讓時間幫自己喘一口氣。
◇◇◇
Neil Young, Heart of Gold, in "Harvest", 1972
I want to live,
I want to give
I've been a miner
for a heart of gold.
It's these expressions
I never give
That keep me searching
for a heart of gold
And I'm getting old.
Keeps me searching
for a heart of gold
And I'm getting old.
I've been to Hollywood
I've been to Redwood
I crossed the ocean
for a heart of gold
I've been in my mind,
it's such a fine line
That keeps me searching
for a heart of gold
And I'm getting old.
Keeps me searching
for a heart of gold
And I'm getting old.
Keep me searching
for a heart of gold
You keep me searching
for a heart of gold
And I'm getting old.
I've been a miner
for a heart of gold.
2006年09月6日
轉機

※在Houston等待轉機。
很久沒出遠門旅行,獨自一人,即便只是漫長的飛行,興奮的期待裡也不免有點緊張。分別在東京成田和德州休士頓等待轉機,風聲鶴唳的安檢並未帶來太多不便,托運行李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打開過。成田的安檢人員很年輕,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揚著客氣帶點羞赧的笑臉;而休士頓機場清一色的黑人勞工,讓我驚訝,往後在美國的日子,也更多體會到階級與種族緊密的關連性。無論如何,還是感謝安檢時在我身後黑人女孩的善意。
2006年08月24日
[鄉]談話
寒暑假才回家,只是最近幾次的模式,好似都變成一路坐車搖搖晃晃到家後,水土不服、臉色慘白一陣,如一株孱弱的幼苗,靠著老爸老媽的愛心灌溉,又一點一滴恢復溫潤的元氣。喜歡老媽趕我上床的碎碎念,喜歡老爸梳著頭髮的一號姿勢,喜歡聽他們午睡時勻勻的呼吸聲。每次回家就深切體認一個人生活那脆弱的自由感,和家人或能無條件愛你、照顧你的人一起生活,真有莫大能量。我想我一直懂得妳說過的,關於安定下來與相互陪伴的意義。
回家這幾天,逮著機會總和家人們多聊。離開太久,需要一點言語,感受他們的喜怒哀樂。雖然開始談話之旅的,是朋友R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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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十二樓的陽台,稀疏的雨漫落,拿了把小藤椅,就這麼和R聊了起來。24號她就要去英國唸書了,我們聊著感情,也聊著親人間的病痛,我們都沒有答案,只是猜測著、嘗試著,不論是她的,還是我的情況。感受話筒的熱度,雨霧籠罩這沈睡中的城市,我心境澄明地俯視著,暗自希望她能輕鬆一點,再次去享受或承受異國的生活,找到她應得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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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老房子的客廳裡,我和奶奶各踞沙發一角,頭頂上的電扇慵懶吹著。
聊了很多家族複雜的身世,奶奶這邊的、爺爺那邊的,還有他們共同經歷過的八二三砲戰。奶奶的思路頗是清晰,只是談到當年的戰爭,恐慌餘悸猶存,而戰爭所帶來的烙印,更形塑了往後她的生活方式:極度節儉。
她總說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而今的平和康樂則是奢侈,想都沒想過,雖然談到爺爺的動情處,我們忍不住流淚。爺爺的過世對一生依靠他的奶奶是很大的打擊,眼前的她如此消瘦。再過一個月就滿一年了,我相信我的家人們都在復原,即便在某些停駐的時刻我們仍止不住思念。
我常覺得家人間彼此的愛與牽絆,極深,但某些生活中不同的觀念、小小的摩擦,難以更改的僵硬與習慣,不免產生誤會。有些心結需要時間,只是同時又懼怕歲月無情。也許再過些年月,自己在這方面能多使上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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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屏東天氣極好,我們一起拿著小藤椅,坐在外婆家的院子。涼風徐徐。黃昏的陽光斜斜印在瓦檐上,有一種很溫暖的甘甜。
外公外婆都是典型的種田人,開朗、風趣,他們的喜怒哀樂是以一種直接卻不太沈重的方式表達著。剛動完刀的外婆臉色依舊有些蠟黃,但身體的不適無法阻擋她凡事動手作的習慣,這兩位八十上下的老人,還是喜歡騎著年紀比我大的鈴木機車到田裡看看,摘下自家種的釋迦,或者四處串門子,就像今天這樣,胡亂聊著,一邊被我不輪轉的閩南語逗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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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父親在鳳山老家散步,父親曾經任教的小學校,很可憐地被四處高樓包圍起來。這間從日據時代遺留下來的小學,原本校地頗大,但在地方政府、財團和承租的民間人士的壓迫下,地目不清,原本的公有地甚至有未經買賣就變成私有地,也造成小學校被高樓圍圈起來的怪異現象,小朋友每天上學的正門馬路,成為各戶油煙排氣孔與冷氣滴水的小徑……。而小學教育經費的被壓縮,加上地方政府財支的不足,也讓操場的PU跑道許久未修,一大片一大片剝落著。
父親說,經濟環境較好的或較注重學校品質的家長,都想辦法把戶籍遷走了,而這間經費不足的小學校,學生大多來自經濟程度中下的家庭,約有三分之一是單親,繳不起學費的事經常發生。
教育似乎從來不是一件公平的事,特別當體制失衡的時候,也就更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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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著10年老車,愉快地穿梭在高雄的大街上。晃去雄中附近的某連鎖飲料店,找小玲。和她是在三年前的陳昇跨年演唱會認識的,她坐在我隔壁,往後每年跨年,我們幾乎一起買票,結束了順道送她到車站。偶爾回高雄,都會去飲料店找她隨意聊聊,經過這幾年,她也當上店長了,雖說半工半讀太辛苦,她放棄了大學夜間部的學業,但現在還是抽空在外面上課,她一直對攝影、美術設計之類很感興趣。
每次喝著她送我親手調的大杯茶飲,總不免俗地和她說聲加油,鼓勵她繼續學業。我們相識不深,但我明白這一路她很辛苦。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無論如何我們都應該珍惜走出自己道路的機會與這一生……。
2006年07月26日
每到夏天我要去海邊

↑北台灣的白沙灣
週末和老師及同門師兄姊吃完飯,直奔桃園,花雕和東引陳高隱隱發酵,微醺狀態裡隱約感覺人們返家的心情,很安靜,也很溫暖。
星期天中午,我們三個保姆和三位可愛的小朋友一起出發到介於三芝與富貴岬之間的白沙灣。小時候常去墾丁的白沙灣,所以對這兒有莫名的親切感。可惜出桃園時九彎十八拐的山路讓我暈頭轉向,抵達時整個人輕飄飄的。天氣很好,就定方便看到小朋友們玩耍的攤位,偶爾站在他們身邊,喜歡冰冷海水有力拍打著,或只是坐著吹吹海風,中午陽光炙熱,但乾爽舒服,一邊發呆,一邊想著不知福隆音樂季如何?又想著,如果此時此刻來個隨地搖滾,一定很棒,不用很大的舞台,只是隨興地給海邊的人一點音樂。真的,有樂聲飄揚的大自然總美得無須言語。
出來走走真好,雖然兩天的短暫緊湊,讓我來不及適應新環境,看來我的緩慢步調的確擴散了(笑)。這陣子工作,每天大概至少得騎40分鐘鐵馬,加上去海邊,曬黑了,但已然是悠閒自得的心情,食量不但恢復正常,更有狼吞虎嚥的傾向,有點過去打球練校隊的感覺。感謝 shing 的家,不但有喝到爽的調酒,吃到甘甜開胃的破布子和稀飯早餐時,都快掉淚了。
喔,我愛夏天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