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4月10日
[西藏田野] 一種生活
為保護當事人，一律採用化名。
作者 WengLin (stop the killing)
標題 一種生活 (1)
時間 Wed Apr 9 14:17:58 2008
尼瑪是我的藏族朋友
三十來歲 是個牧民
他有三個小孩
最大的給奶奶帶 住在村子裡方便孩子上學
次大的給前妻帶
他和最小的娃兒及現在的老婆住在牧場上
牧場上沒積雪的日子 一年不會超過六個月
雖然已經去集體化了 他們還是沿用大隊為單位
每年牧季到的時候 大隊就會分配村子裡誰家在哪兒放牧
在這六個月裡
一地的水草吃完 就得換到下一個水草豐沃的地方
通常要搬上三次家
放牧的活兒很沈重
一整個夏天 每天都要收集髦牛的乾糞便
好儲存到冬天當柴燒
在牧民的心裡 富不富裕端視那家的髦牛有多少
在北甘孜地區 因為草場不足
有上百頭髦牛就算挺富裕了
他們也不太放羊
不像安多(青海)地區草場大
牧民動輒三四百頭髦牛和羊
因為尼瑪的老婆家裡在農區
所以他們會拿自家生產的酥油和酸奶
到老婆娘家交換糌粑
這種親戚間互換農牧產品的模式
仍然很普遍
當然也有人會到鎮上去買糌粑或酥油
但即使是鎮上的藏人 也有很多依賴住在農牧區的親戚供給這些主食
因為這種交換的情形還很普遍
所以即使市場上酥油的價錢不錯(大部分酥油都跟親戚交換了 物以稀為貴)
放牧基本上不能讓牧民賺到什麼現金收入
牧場上的男性最重要的副業除了當修路或建築工人之外
就是在每年五六月時挖蟲草
爐霍一帶蟲草貧瘠
所以尼瑪每年都會和村子裡一些牧民到阿壩地區
他們必須交給阿壩當地政府一筆"圈地費"
然後在指定的範圍裡挖寶
隨著漢地對冬蟲夏草的需求日大
有些地方藏人過度採集蟲草
導致隔年的蟲草量銳減
漢人的採礦場進一步惡化這個趨勢
一些蟲草數量多的地方因為開礦 整個地區都被破壞
挖蟲草的季節通常只有一個月
那年尼瑪賣蟲草的錢扣掉圈地費三百元
只賺了一百元
甘孜一帶的蟲草通常由一些藏人"中盤商"在各地用低價收購
然後賣給在康定做生意的漢人
漢族商人再經手賣到漢地
通常一根七八公分的普通蟲草在漢地可以賣上十幾元
身價數翻
蟲草的收入不好
尼瑪只能靠打零工賺一點錢
但如今修路的活兒幾乎都被四川來的"包工隊"包辦了
那陣子在宗塔修路的包工隊有十幾個四川人
他們每天只需要再請三四個工人
可是想打工的藏人很多
所以幾乎是比誰每天早到工程現場
誰當天就有活兒幹
修路一天的工資十元
相較文革當時的集體化
所有的髦牛都歸大隊所有
每家分配到的酥油和糌粑
只夠一天一餐
他說現在的日子比他小時候好得多了
雖然家裡的髦牛不算多
但也沒有餓肚子的危機
牧民家裡都有了打酥油的機器
家家在帳棚裡也都有太陽能的設備可供夜間照明
但八零年代去集體化之後慢慢改善的生活
現在好像停滯不前了
尼瑪只有上過幾天學校
他的學齡期正是文革末期教育還未重建的時候
十年文革耽擱了一代中國人的教育
但在藏區 恢復教育顯然更為艱難
因為在文革時 藏文教學被視為地區民族主義而完全廢止
直到八零年代開放政策下重新恢復正規學校教育時
國家才發現整個藏區找不到幾個能教藏文的老師
所以尼瑪不識字
他也因此無法在鎮上找到任何工作
蟲草的收入不穩定 生態破壞又導致產量逐年下降
鎮上和鄉裡雖然開始有一些道路或大型工程建設
但工程多由四川的包工隊承攬
對他來說 似乎是越現代化越窮了
◇◇◇
作者 WengLin (stop the killing)
標題 一種生活 (2)
時間 Thu Apr 10 00:59:24 2008
唐至珍 爐霍鎮上昌超小百貨的老闆娘
三十來歲 四川綿陽人
02年到爐霍開了這家商舖做生意
隔年她的妹妹和妹妹的娘家也來到爐霍
開了一家小髮廊
她的妹妹原先在溫州的成衣場打工 就是所謂的民工
唐至珍的老公姓劉
是一個包工隊的工頭
因為人脈關係
所以長年都在阿壩地區紅原縣阿壩縣一帶承包工程
昌超小百貨 就由唐至珍一手打理
對草原上的牧民來說
騎馬翻山後換摩托 大約五個小時能到阿壩地區
但兩地公路連接則不太方便
無論經色達或回成都轉車
從爐霍到紅原單趟至少要花上整整三天
因此夫妻兩人一年到頭只有春節回鄉時才見得上面
唐和劉育有一個男孩
孩子留在綿陽由爺爺奶奶照顧
舖子雖說是小百貨 其實只是間不到十坪大的"甘仔店"(台)(按：小雜貨店)
賣的是各式各樣的雜貨 諸如鬧鐘小零嘴小玩具等等
雜貨店的貨源多半來自劉先生一個做中間生意的朋友
通常一兩個月才會供貨一次
庫存滿滿地堆在店面後方唐至珍住的小房間裡
平日白天唐的妹妹有時會來一起看店
顧客藏人漢人都有
一個月平均能淨賺近千元
在她妹妹還沒到爐霍之前
唐最好的朋友就是對街餐館的老闆娘 她也是四川人
唐每天早上七點半開店 直到晚上八九點才關舖
最大的消遣除了去妹妹家逗弄侄子
就是窩在小房間裡租些十幾年前的港片看
04年爐霍鎮上的漢人已經很多
鎮上的商店餐館茶樓(四川人狂愛喝茶)網吧清一色是四川人開的
有些大一點的餐館茶樓會雇用藏族服務生
多數小本經營的舖子則是漢族老闆一間扛
藏人的商店約莫十來家 集中在沿河商業街的右岸
全是賣藏族用品 諸如藏式家具布匹或經幡之類的
藏族餐館只有寥寥兩三間
到了06年 昌超小百貨名字沒變
但已經頂讓給另一個四川人
先前漢人的商店幾乎都還在
新開的商店則更多元了
四川連鎖的"友誼商場"新設了分店
鎮上還多了"柯達相館" 美髮用品專賣店 唱片行和電子用品(手機)專賣店
藏人的商店依然集中在沿河商業街右岸
賣的還是藏族和宗教用品
友誼商場進駐以後
漢人小雜貨店的利潤恐怕會受到威脅
不知道這是不是唐至珍離開爐霍 去阿壩和劉先生一起幹活的原因
只是 小舖子和連鎖商店的商業競爭
似乎沒有藏人商店的份
那不是他們的戰場
◇◇◇
作者 WengLin (stop the killing)
標題 一種生活 (3)
時間 Thu Apr 10 05:56:17 2008
多杰是爐霍鎮上收留我的藏族朋友
五十出頭
他是郵政局的職工 住在郵政局後面的宿舍裡
他家客廳牆上左右兩面貼的是班禪喇嘛和毛澤東的畫像
另外兩面貼的是布達拉宮和雪山草原的海報
內堂的佛堂案上擺了一張很小的達賴喇嘛的照片
原先多杰樓上住的也是郵政局的藏族職工
他退休之後就搬回宗塔鄉
原因是住鄉下比較少受到政府的"干擾"
對有宗教信仰的國家職工來說
儘管鎮上生活便利
反而桎梏重重
多杰平日工作是處理郵車送來的信件
他不會讀寫藏文 這在他那一代人之中並不奇怪
郵車到達的時間比較固定
所以他常常在家裡待到十一點
郵車到了之後再走幾步路上工
有時下午三四點會和藏族同事去四川人開的茶樓喝茶聊天
晚上也會一大夥人去四川人的餐館聚餐喝酒
因為在郵政局幹了十幾年
多杰有兩個女兒
他和前妻離婚
因為前妻改嫁
所以兩個女兒都跟他住 一家三口感情很好
大女兒在成都唸過專科 畢業後也和父親一樣進入爐霍的郵政局做事
因為年資淺 她一個月的工資是八百多元
可能因為在鎮上長大 又到大城市轉過一圈 想法比較新穎
她批評"草原上的男生半夜都會爬進女生的帳篷 女生常常生了孩子也不知道爸爸是誰
如果是我 一定砍了男生的腦袋"
她也不喜歡酥油糌粑之類"油膩膩"的藏式食物
最愛吃四川人的麻辣燙
她06年新婚
爐霍鎮上新開了幾間相館
但她覺得鎮上相館的衣服都不好看 拍攝技術也不好
所以小倆口特別跑到成都拍攝白裙曳地的婚紗照
提到婚禮的形式
她依然堅持要穿藏裝 在大帳篷裡行藏式婚禮
因為"我們是藏族"
她的先生也是藏人 從康定師專畢業
是縣上文化局的一個組長
其爸媽是退休的共產黨幹部
他的工作主要負責爐霍縣的文化表演
手底下有一隊藏族女孩子組成的舞蹈團
每天都要練習
經常到處參賽 最遠去過北京表演
05年在康定舉辦的甘孜州比賽中得了第三名
他將屆四十歲 不過不知道能不能繼續升官
因為上頭還有漢族官員
多杰的小女兒叫做央金 有點安靜的小女孩
小學六年級
除了上藏文課以外
她都和一般漢族小孩一起讀漢語班(所有科目都用普通話授課的班級)
她說她最討厭學藏文 "因為沒有用"
學藏文對她的確沒有太大意義
因為如果要念縣上的漢中(當地師資資源最好的中學)
藏語成績不計
只有藏中才是完全藏語授課的班級
但爐霍的藏中不在鎮上 而在離鎮上一個多小時遠的小村莊裡
念藏中的小孩都得寄宿在學校
師資資源都無法與漢中相提並論
多杰的大女兒最大的心願
就是送央金到成都唸書 "這樣才有前途"
央金和她姊姊一樣
都不喜歡酥油糌粑
但她也不喜歡鎮上無聊的生活
她沒有什麼要好的漢族同學
放學後不是去一個藏族同學家寫作業 就是回家看電視
最愛看的就是超女之後雨後春筍般出現的歌唱比賽節目
她羨慕電視上女生的白皮膚 但經常覺得那些女生唱歌沒有藏人好聽
我第一次看她眼睛發光笑得很開心
是因為多杰允許她在學校放暑假時回宗塔
她的爺爺奶奶和最好的朋友們 都還住在村子裡
她說"在草原上玩比看電視好耍多了"
無論飲食衣著乃至娛樂
這些住在城鎮裡的藏人
更快接收到中國內地的各種流行
他們用自己的"藏族眼光"選擇擁抱哪些保留哪些
諸如上網跳舞上茶館之類的娛樂
稀釋了他們生活裡的宗教感
藏族身份的表徵 正在實踐裡不斷地重新被定義
生活變化著 但會是認同嗎
p.s那個對草原上"亂搞"的批評我只是原音複述
可能存在這樣的情況但沒有這麼誇張
多數男女雙方都有交往才會"爬進帳棚"
也不會"爬完一個又一個"
作者 WengLin (stop the killing)
標題 一種生活 (1)
時間 Wed Apr 9 14:17:58 2008
尼瑪是我的藏族朋友
三十來歲 是個牧民
他有三個小孩
最大的給奶奶帶 住在村子裡方便孩子上學
次大的給前妻帶
他和最小的娃兒及現在的老婆住在牧場上
牧場上沒積雪的日子 一年不會超過六個月
雖然已經去集體化了 他們還是沿用大隊為單位
每年牧季到的時候 大隊就會分配村子裡誰家在哪兒放牧
在這六個月裡
一地的水草吃完 就得換到下一個水草豐沃的地方
通常要搬上三次家
放牧的活兒很沈重
一整個夏天 每天都要收集髦牛的乾糞便
好儲存到冬天當柴燒
在牧民的心裡 富不富裕端視那家的髦牛有多少
在北甘孜地區 因為草場不足
有上百頭髦牛就算挺富裕了
他們也不太放羊
不像安多(青海)地區草場大
牧民動輒三四百頭髦牛和羊
因為尼瑪的老婆家裡在農區
所以他們會拿自家生產的酥油和酸奶
到老婆娘家交換糌粑
這種親戚間互換農牧產品的模式
仍然很普遍
當然也有人會到鎮上去買糌粑或酥油
但即使是鎮上的藏人 也有很多依賴住在農牧區的親戚供給這些主食
因為這種交換的情形還很普遍
所以即使市場上酥油的價錢不錯(大部分酥油都跟親戚交換了 物以稀為貴)
放牧基本上不能讓牧民賺到什麼現金收入
牧場上的男性最重要的副業除了當修路或建築工人之外
就是在每年五六月時挖蟲草
爐霍一帶蟲草貧瘠
所以尼瑪每年都會和村子裡一些牧民到阿壩地區
他們必須交給阿壩當地政府一筆"圈地費"
然後在指定的範圍裡挖寶
隨著漢地對冬蟲夏草的需求日大
有些地方藏人過度採集蟲草
導致隔年的蟲草量銳減
漢人的採礦場進一步惡化這個趨勢
一些蟲草數量多的地方因為開礦 整個地區都被破壞
挖蟲草的季節通常只有一個月
那年尼瑪賣蟲草的錢扣掉圈地費三百元
只賺了一百元
甘孜一帶的蟲草通常由一些藏人"中盤商"在各地用低價收購
然後賣給在康定做生意的漢人
漢族商人再經手賣到漢地
通常一根七八公分的普通蟲草在漢地可以賣上十幾元
身價數翻
蟲草的收入不好
尼瑪只能靠打零工賺一點錢
但如今修路的活兒幾乎都被四川來的"包工隊"包辦了
那陣子在宗塔修路的包工隊有十幾個四川人
他們每天只需要再請三四個工人
可是想打工的藏人很多
所以幾乎是比誰每天早到工程現場
誰當天就有活兒幹
修路一天的工資十元
相較文革當時的集體化
所有的髦牛都歸大隊所有
每家分配到的酥油和糌粑
只夠一天一餐
他說現在的日子比他小時候好得多了
雖然家裡的髦牛不算多
但也沒有餓肚子的危機
牧民家裡都有了打酥油的機器
家家在帳棚裡也都有太陽能的設備可供夜間照明
但八零年代去集體化之後慢慢改善的生活
現在好像停滯不前了
尼瑪只有上過幾天學校
他的學齡期正是文革末期教育還未重建的時候
十年文革耽擱了一代中國人的教育
但在藏區 恢復教育顯然更為艱難
因為在文革時 藏文教學被視為地區民族主義而完全廢止
直到八零年代開放政策下重新恢復正規學校教育時
國家才發現整個藏區找不到幾個能教藏文的老師
所以尼瑪不識字
他也因此無法在鎮上找到任何工作
蟲草的收入不穩定 生態破壞又導致產量逐年下降
鎮上和鄉裡雖然開始有一些道路或大型工程建設
但工程多由四川的包工隊承攬
對他來說 似乎是越現代化越窮了
◇◇◇
作者 WengLin (stop the killing)
標題 一種生活 (2)
時間 Thu Apr 10 00:59:24 2008
唐至珍 爐霍鎮上昌超小百貨的老闆娘
三十來歲 四川綿陽人
02年到爐霍開了這家商舖做生意
隔年她的妹妹和妹妹的娘家也來到爐霍
開了一家小髮廊
她的妹妹原先在溫州的成衣場打工 就是所謂的民工
唐至珍的老公姓劉
是一個包工隊的工頭
因為人脈關係
所以長年都在阿壩地區紅原縣阿壩縣一帶承包工程
昌超小百貨 就由唐至珍一手打理
對草原上的牧民來說
騎馬翻山後換摩托 大約五個小時能到阿壩地區
但兩地公路連接則不太方便
無論經色達或回成都轉車
從爐霍到紅原單趟至少要花上整整三天
因此夫妻兩人一年到頭只有春節回鄉時才見得上面
唐和劉育有一個男孩
孩子留在綿陽由爺爺奶奶照顧
舖子雖說是小百貨 其實只是間不到十坪大的"甘仔店"(台)(按：小雜貨店)
賣的是各式各樣的雜貨 諸如鬧鐘小零嘴小玩具等等
雜貨店的貨源多半來自劉先生一個做中間生意的朋友
通常一兩個月才會供貨一次
庫存滿滿地堆在店面後方唐至珍住的小房間裡
平日白天唐的妹妹有時會來一起看店
顧客藏人漢人都有
一個月平均能淨賺近千元
在她妹妹還沒到爐霍之前
唐最好的朋友就是對街餐館的老闆娘 她也是四川人
唐每天早上七點半開店 直到晚上八九點才關舖
最大的消遣除了去妹妹家逗弄侄子
就是窩在小房間裡租些十幾年前的港片看
04年爐霍鎮上的漢人已經很多
鎮上的商店餐館茶樓(四川人狂愛喝茶)網吧清一色是四川人開的
有些大一點的餐館茶樓會雇用藏族服務生
多數小本經營的舖子則是漢族老闆一間扛
藏人的商店約莫十來家 集中在沿河商業街的右岸
全是賣藏族用品 諸如藏式家具布匹或經幡之類的
藏族餐館只有寥寥兩三間
到了06年 昌超小百貨名字沒變
但已經頂讓給另一個四川人
先前漢人的商店幾乎都還在
新開的商店則更多元了
四川連鎖的"友誼商場"新設了分店
鎮上還多了"柯達相館" 美髮用品專賣店 唱片行和電子用品(手機)專賣店
藏人的商店依然集中在沿河商業街右岸
賣的還是藏族和宗教用品
友誼商場進駐以後
漢人小雜貨店的利潤恐怕會受到威脅
不知道這是不是唐至珍離開爐霍 去阿壩和劉先生一起幹活的原因
只是 小舖子和連鎖商店的商業競爭
似乎沒有藏人商店的份
那不是他們的戰場
◇◇◇
作者 WengLin (stop the killing)
標題 一種生活 (3)
時間 Thu Apr 10 05:56:17 2008
多杰是爐霍鎮上收留我的藏族朋友
五十出頭
他是郵政局的職工 住在郵政局後面的宿舍裡
他家客廳牆上左右兩面貼的是班禪喇嘛和毛澤東的畫像
另外兩面貼的是布達拉宮和雪山草原的海報
內堂的佛堂案上擺了一張很小的達賴喇嘛的照片
原先多杰樓上住的也是郵政局的藏族職工
他退休之後就搬回宗塔鄉
原因是住鄉下比較少受到政府的"干擾"
對有宗教信仰的國家職工來說
儘管鎮上生活便利
反而桎梏重重
多杰平日工作是處理郵車送來的信件
他不會讀寫藏文 這在他那一代人之中並不奇怪
郵車到達的時間比較固定
所以他常常在家裡待到十一點
郵車到了之後再走幾步路上工
有時下午三四點會和藏族同事去四川人開的茶樓喝茶聊天
晚上也會一大夥人去四川人的餐館聚餐喝酒
因為在郵政局幹了十幾年
多杰有兩個女兒
他和前妻離婚
因為前妻改嫁
所以兩個女兒都跟他住 一家三口感情很好
大女兒在成都唸過專科 畢業後也和父親一樣進入爐霍的郵政局做事
因為年資淺 她一個月的工資是八百多元
可能因為在鎮上長大 又到大城市轉過一圈 想法比較新穎
她批評"草原上的男生半夜都會爬進女生的帳篷 女生常常生了孩子也不知道爸爸是誰
如果是我 一定砍了男生的腦袋"
她也不喜歡酥油糌粑之類"油膩膩"的藏式食物
最愛吃四川人的麻辣燙
她06年新婚
爐霍鎮上新開了幾間相館
但她覺得鎮上相館的衣服都不好看 拍攝技術也不好
所以小倆口特別跑到成都拍攝白裙曳地的婚紗照
提到婚禮的形式
她依然堅持要穿藏裝 在大帳篷裡行藏式婚禮
因為"我們是藏族"
她的先生也是藏人 從康定師專畢業
是縣上文化局的一個組長
其爸媽是退休的共產黨幹部
他的工作主要負責爐霍縣的文化表演
手底下有一隊藏族女孩子組成的舞蹈團
每天都要練習
經常到處參賽 最遠去過北京表演
05年在康定舉辦的甘孜州比賽中得了第三名
他將屆四十歲 不過不知道能不能繼續升官
因為上頭還有漢族官員
多杰的小女兒叫做央金 有點安靜的小女孩
小學六年級
除了上藏文課以外
她都和一般漢族小孩一起讀漢語班(所有科目都用普通話授課的班級)
她說她最討厭學藏文 "因為沒有用"
學藏文對她的確沒有太大意義
因為如果要念縣上的漢中(當地師資資源最好的中學)
藏語成績不計
只有藏中才是完全藏語授課的班級
但爐霍的藏中不在鎮上 而在離鎮上一個多小時遠的小村莊裡
念藏中的小孩都得寄宿在學校
師資資源都無法與漢中相提並論
多杰的大女兒最大的心願
就是送央金到成都唸書 "這樣才有前途"
央金和她姊姊一樣
都不喜歡酥油糌粑
但她也不喜歡鎮上無聊的生活
她沒有什麼要好的漢族同學
放學後不是去一個藏族同學家寫作業 就是回家看電視
最愛看的就是超女之後雨後春筍般出現的歌唱比賽節目
她羨慕電視上女生的白皮膚 但經常覺得那些女生唱歌沒有藏人好聽
我第一次看她眼睛發光笑得很開心
是因為多杰允許她在學校放暑假時回宗塔
她的爺爺奶奶和最好的朋友們 都還住在村子裡
她說"在草原上玩比看電視好耍多了"
無論飲食衣著乃至娛樂
這些住在城鎮裡的藏人
更快接收到中國內地的各種流行
他們用自己的"藏族眼光"選擇擁抱哪些保留哪些
諸如上網跳舞上茶館之類的娛樂
稀釋了他們生活裡的宗教感
藏族身份的表徵 正在實踐裡不斷地重新被定義
生活變化著 但會是認同嗎
p.s那個對草原上"亂搞"的批評我只是原音複述
可能存在這樣的情況但沒有這麼誇張
多數男女雙方都有交往才會"爬進帳棚"
也不會"爬完一個又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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