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2月13日
餘溫
※門的兩邊，生離、死別……
回頭看先前的文字，一陣膿臭隱隱飄來，八天前的確懷著一顆生病的心與即將崩盤的潰敗，逃回高雄，期待暖陽、家人與完全的放空，驅除雨霉和行將腐爛的自己。
樸素的竹綠窗簾隨著屏東午後的陽光，溫煦飄動，遠方傳來孩子起起落落的玩樂聲。外婆瘦小的身軀此刻覆於黃布之下，周圍是平和的誦經聲。在小年夜清晨，她終得脫去病癌纏繞九年的肉身，結束八十載辛勤勞苦於田地與家庭的一生。邊唸著佛號，本想完全放空寄託於此，但回憶卻在腦袋空轉的瞬間，伴著老厝熟悉的氣味，翻騰，即便往生後這八小時的誦念本不該有牽掛、是為亡者最後殘留意識的安撫，卻止不住淚潰堤。
幼時病弱的我，寄住鄉間，盼清新的空氣與活動能對健康有益，每每天光猶尚幽冥，外婆總先煮好簡單早飯，再和外公下田；等晨光大亮，我吃完香噴噴的豬油炒蛋和清粥，才騎著腳踏車風一陣子似的也往田裡奔去，邊看他們勞動，邊在旁邊的竹林或水田玩，那股晨間草香，不時在腦海深處環繞。外婆家，總充斥與眾多表兄姊妹們玩耍的回憶與十分悠閒樸實的步調，安穩而溫暖。而這次過年期間的喪忌，即便疲累，但又恢復一大家子十幾個人一塊兒吃飯、閒聊、相互幫忙的熟悉，以為成年後各自為生計忙碌而漸生的溝隙，其實仍被濃濃的親情與善良，牢而不顯地填固。
雖然看見母親連續幾晚無法入眠、過於勞累而送急診；八十多歲的外公仍舊健壯地騎著五十年車齡的鈴木機車，閒晃來去，卻在旁人的慰問下第一次看他老淚縱橫，六十幾年的情感，他說不出、努力維持平常生活的節拍，但悲傷仍在靜默瞬間，充溢於各自面對的不同姿態與方式。
幾日的鄉間重訪，也見到一幕幕人事已非。小時候時常串門遊玩的三合大院，阿婆慈祥的笑容還鮮活地保存心中，如今大院被拆、土地被法拍，九十多歲的阿婆，還可以騎著腳踏車拾荒，但那面容在斗笠頭巾的包覆下，如此瘦削，望見她的剎那，好不震動；而對過滿印著躲避球砸痕的老牆，也包裹著一道妻離子散的荒唐。
滄海桑田的時間感，在急診室也特別有感觸。此起彼落的呻吟、機器的規律嗡鳴和焦急又邋遢的人們，一邊心繫病床上的親友，一邊眼角餘光不免帶到那些孤單的老人或傷者，在細瑣吵鬧的環境裡，人的孤獨感與無助莫名被放大了十倍。
這個新年就在乾燥溫暖的舒適天氣裡，帶著甜蜜與悲傷混雜的氣味，過著，完全拋棄在台北的常軌與習慣，只是單純地活著、感受，不浪費一分一秒陪伴每個愛我的人，重新發覺／掘溫柔，與歲月在我們之間的變化。長大的溫度，第一次那麼迫切而實在的灼熱著，雖然自己並未梳理任何問題，只是自然地填充將要用來面對未來的生活熱力與感情。很多持續著、仍待解決的難題，並無把握是否能夠驚險跨過，但希望自己有新鮮的力量與態度，再次迎戰它們。
於是那晚看到公視播著李雙澤的「唱自己的歌」紀念音樂會，聽著張懸唱「喜歡」，她說，這首歌形容、也感謝一路她所遇到、所喜愛的人們；一字一句，在短短一年的歲月人事中發酵，於我有著更深一層、截然不同的感覺了。
並不確定是否能夠戰勝繼續著的濃厚孤寂、完成工作與課業並重的生活，但我願意再試一下；而能包容、平衡我所有不平衡的文字，也將誠實紀錄著，這一路完美的不完美。
新的一年，一起加油吧！
※張懸，喜歡，收於「親愛的，我還不知道」，2007。
喜歡
詞曲：張懸
片段中 有些散落
有些深刻的錯
還不懂 這一秒鐘
怎麼舉動；怎麼好好地和誰牽手
那寂寞有些許不同
我挑著留下沒說
那生活還過分激動，沒什麼我已經以為能夠把握
而我不再覺得失去是捨不得
有時候只願意聽你唱完一首歌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裡
我最喜歡你
片段中 有些散落
有些深刻的錯
就快懂 這一秒鐘
怎麼舉動 怎麼好好和你過
那寂寞有些許不同
我挑著留下沒說
那生活還過分激動，沒什麼我已經以為能夠把握
你知道
你曾經讓人被愛並且經過
畢竟是有著怯怯但能 給的沉默
在所有不被想起的快樂裡
我最喜歡你
而我明白覺得失去是捨不得
有時候只願意聽你唱完一首歌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裡
我最喜歡你
而我不再覺得
而我不再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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