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7,2005

疏離城市的無愛男女


【按】這是下午整理房間時出土的一份古物,原載於1995年3月28日《聯合晚報》天地版。


在摩肩擦踵卻總是疏離的城市裡,雖然人們形體的距離近乎觸手可及,但心靈的距離卻常遙如咫尺天涯。所以,城市中的愛情光影總是一閃即逝,難以捕捉,難以顯影,更難以長久駐留。


屬於城市的人們,只好隨著心有靈犀的乍現靈光逝去的剎那,成為無愛的人。或者從此將愛情仔細埋藏在內心深處旁人無能觸及的黑盒子中,留待夜闌人靜的孤寂時刻才偶然取出,獨自反覆咀嚼,不再期待;或者從此棄絕心靈的契合,只一再尋覓新鮮熱辣的罐裝速食愛情狠狠放逐自己,在過眼雲煙的快感中馳騁,在過期即棄的隨便中淹沒,不再相信。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如此質樸、綿長而細密的愛情質地,約莫只存於積滿塵埃的古老線裝書中。對於處處標榜自我的城市人而言,講究這樣的愛情質地,也許太過奢侈了。

伊朗導演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的《橄欖樹下的情人》,正向城市的人們訴說著他們早已遺落的愛情質地。

維持了阿巴斯作品中與非職業演員合作、富含紀錄劇情片色彩、每部作品相互連貫的特色,《橄欖樹下的情人》仍以簡單得近於紀錄片的手法,虛構了一個在伊朗大地震後拍攝(實際上是阿巴斯上一部作品的)《生生長流》時發生於電影拍攝現場的戲中戲。原來,在《生生長流》中飾演年輕泥水匠新婚妻子的女孩,正是現實生活中泥水匠心裡愛慕已久且三番兩次求婚皆遭其家人拒絕的對象。於是,泥水匠趁著拍片時兩人不得不接近的機會,不厭其煩的一回又一回說著他為他們建構的未來,無比耐心的一次又一次等待她的回應。

和城市中不再期待、不再相信的紅男綠女相較,泥水匠不厭其煩說著未來、無比耐心等待回應的種種行徑雖然癡傻得近於好笑,但,竊笑之餘,長居城市的我卻忍不住為那份單純執念動容不已,並且,因此深深悼念早為城市人遺落許久的遠古愛情。

城市的疏離性格,造就了城市男女的善於自我保護。愈顯精明的結果,卻使得屬於城市的人們永遠失去愛情中質樸、綿長、細密的質地,再難讓相知相契相許的愛情光影在彼此生命中永久留駐。


Posted by douxsouvenir at 樂多Roodo! │22:32 │回應(0)引用(0)光影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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