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餘?
續談日劇《優しい時間》(即緯來日本台播出的《溫柔時光》)。
1.
初次看完這齣日劇幾天後的下午,我在房裡聽著《沙漏》電視原聲帶,一面回想這部戲。
想著想著,總覺整齣戲若能斷然結束於「爸爸勇吉(寺尾聰)出言要兒子拓郎(二宮和也)送小梓(長澤雅美)回家,在拓郎與小梓走出店門後,勇吉拿起拓郎親手製作的抹茶茶碗,鄭而重之地將它放回木盒裡」這個段落,或許它將更顯餘韻無窮,也未可知?!
2.
然而,感覺,終究只是感覺。
再進一步細想,為什麼我覺得接在這個段落之後的兩個段落顯得多餘?
它們,真的是這齣戲多餘的部分嗎……?
3.
在勇吉將拓郎所製茶碗收入木盒後,鏡頭一轉,緊接的下一個段落,主角是已走出店門的拓郎與小梓。
站在店門外的他們,於白雪靄靄的冬夜裡,兩心相許。
我其實非常喜歡小梓輕撫拓郎傷口的那個段落。
只是,走出店門之後,小梓對拓郎所說的那些話,其實能由前段間「小梓靜靜凝視拓郎製作的茶碗」這片段解讀出來。在此重覆,意為告白。
而拓郎對小梓隱而不宣的情感,則已在拓郎回應勇吉要求時的一抹笑容中,一覽無遺。
況且,這段戀情的結局,也已在劇終播放主題曲的畫面裡清楚呈現。
如此,這個段落會不會僅僅是編劇為了給予先前在愛情中總是單向付出,並因其滿腔急切熱情而自傷傷人的小梓一份(所謂幸福圓滿的)回報,才刻意加上的部分……?
4.
而在勇吉探頭看看拓郎與小梓,旋即回到店中,之後,進入這齣日劇結束前的最後一個段落。
或許,這個段落不僅是勇吉總在咖啡店打烊的夜闌人靜時分,獨自在想像中與他深深思念不已的亡妻惠美(大竹忍)諸多對談的回聲;更彷彿是同一集裡,於勇吉心間從未離他而去的惠美承諾他「無論何時,我都在這個櫃台,和你在一起」的明確反響。
當然,沒什麼不好。看到這個段落時,也令人不禁莞爾。
只不過,始終揮之不去的矯揉造作,稍稍折損了先前看這對夫妻每一次夜半對話的萬千感動……
5.
轉念再想,所謂多餘,雖然未必需要,但也未必不妥。
畢竟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在戀愛之外,多餘的言語行止及其他,不也隨處可見?
而且,當人們已然脫離19世紀末於盧米葉兄弟(Les frères Lumière)作品中初見一己日常生活重現銀幕的詫異,往往,如今在觀看影視作品之際,人們總在自覺與不自覺間,嘗試在他人的故事裡,有意無意尋覓自己明晰或模糊的倒影,甚或藉以填補自己現實生活中各方面種種匱乏,以及此生可能再難彌補的遺憾。
親自完成本劇絕大部分劇本編撰的編劇倉本聰,或許因而有此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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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妳談到的第四段,這一次,惠美身影已經消失,但杯子確實移動了位置....這是過去幾集從未有過的安排,我覺得,頗有深意....
誠如學姊所言,
正由於末段未見惠美身影但咖啡杯位置移動,
感覺其中要傳達的訊息極為繁複, 甚至超越由先前各集所串起的本劇主旨;
但因其間(至少我個人解讀出來的)大部分訊息在之前都未留伏筆,
導致看的時候雖覺令人莞爾,
卻也同時感覺這安排略顯生硬突兀, 並因而產生難以抹滅的矯情之感.
除非... 有另一個故事可以延續相關主題與內容......
換言之, 儘管這樣的安排不至於和整齣戲格格不入,
可是, 就整齣戲的主旨與結構完整度而言,
最後這個段落的出現因可能將全劇引至另一個與前述故事脈絡不同的方向, 個人確實覺得不甚必要.
只不過, 由於目前並未找到這個部分的相關資料, 過去也不曾看過倉本聰擔綱編劇的其他作品,
除了文中已提及的猜測, 不才學妹(至少暫時)無法理解這位編劇何以有此一舉......
這代表Master已經脫離寂寞的世界,妻子也可以達成任務,是不是?
創作的過程中最難的不在於產出,而在於完成前的割捨。適當的割捨才能造就精鍊,如是我聞。
我覺得... 是已過世的妻子始終都在一旁守護她摯愛的先生與兒子...
謝謝學長提供另一個思考方向... *揖*
"適當的割捨才能造就精鍊"
學長說得極是...... *低頭抄筆記*
我的想法:
因為小拓與master已經修復了父子關係,惠美最重要的任務已經達成,以後,也許不會再出現了,但是,杯子位置的移動,似乎是在說,她隨時都在,在這杯子裡、在這屋子裡,master 看著的事物,她也看著了...以前,都可以說是master自己的幻覺(?),但最後,她似乎在用這樣的方式,讓master確認了她的存在吧!
倉本聰一直很勇於挑戰世人對於常理的認知。在“來自北國“裡,小孩子看到了幽浮,還看到自己的老師走進幽浮裡,這段劇情,後來一直沒有清楚地解釋到底這事情是孩子的想像還是確有其事。“川流入海“的第三集,給了一個不像結尾的結尾,中間交代的人物感情也從未給個確實的輪廓....有許多類似這樣的印記,似乎是倉本聰很樂於提供給觀眾的一個想像吧?!
也謝謝學姊的意見, 以及對倉本聰編劇作品的說明 *揖*
若倉本聰確實有意藉由最後一集的這個段落觸碰所謂現實世界之外的另一個世界,
老實說, 我覺得他在處理上有大題小作虛晃一招之嫌, 而非舉重若輕.
畢竟大題小作與舉重若輕, 實為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的兩碼子事.
更何況, 若他刻意加上這個段落藉以探討這主題, 於我而言, 實在顯得多此一舉.
而若說是開放式結局或提供觀眾想像空間, 說實在, 我個人覺得他的處理過於粗糙.
況且, 如朋友在其舊作所言:
"寫過很多膾炙人口好歌的李宗盛曾說, 自己都深受感動的歌就叫做好歌,
寫好聽的歌是為了讓更多的人在聽歌時得到滿足, 感到被瞭解.
但是創作的時候很少不想到別人, 後來發現這是很糟糕的事."
(謎之聲: 真是個難以取悅的觀眾啊......)
因為喜歡,所以才會挑剔,否則直接丟棄即可。對於某些完美主義者而言,連完美主義的定義都不夠完美。
很少創作者不會悔其少作,但若因此就停止創作,最難過的還是創作者本身。
學長"因為喜歡, 所以才會挑剔"的說法,
令我想到"料理東西軍"的廣告詞: 挑剔是對美食的堅持... ^_^
幸而除了面對創作及作品時, 我平常的挑剔程度充其量只能算是有限, 否則...... ^^"
一位創作者若能終其一生創作不懈, 或許, 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雖然某個層面上, 也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