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4,2006

其實可以溫柔

 

 


2004年深秋,我在小城的電影院裡,首度看到這部引頸期盼許久的電影。

幕落燈亮,我卻獨自坐在電影院的椅子上,久久無法言語,遑論起身離去……



1.
四個同母異父、分別年僅五至十二歲不等的孩子,該如何獨立生存?

出生於單親家庭,成長過程中從未擁有父親、戶籍資料、學校教育,且罕有家人之外的任何人際關係。當這些孩子失去唯一支柱,隨後並逐步喪失所有蔽蔭,他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日本導演是枝裕和Nobody Knows《誰も知らない》)極其細膩卻不慍不火地,呈現了這四個孩子的處境與心境。


2.
儘管自幼即隨著單親媽媽在城市裡不斷飄移,然而,年幼的孩子們畢竟猶如未長成的雛鳥——此刻嗷嗷待哺需要餵養,未來展翅翱翔天際需要模仿對象指引,漫步人生途中除父母手足,也需要同儕友伴。

不僅年紀最小的小雪(清水萌萌子)與長女京子(北浦愛)如此,活潑好動的次子小茂(木村飛影),也是如此;於媽媽惠子(YOU)離家前原即不時身兼母職,在媽媽悄然離家後,更隨即一肩擔起照料弟妹之責的長子阿明(柳樂優彌),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過,為了顧及稚齡弟妹們的心情,固然對媽媽的選擇甚感不滿,面對沉重的生活壓力且亟需實質與精神支援,但,阿明卻將這一切默默藏起,直到他再也無法承受之際。

而且,即使阿明費盡思量想方設法瞞天過海,京子的聰慧與小雪的敏感,依然靜靜識破真相……


3.
雖然曾先後與四個男人生下四個孩子,卻始終在感情路上飄飄盪盪無所歸依。年輕的單親媽媽惠子一路走來的種種艱辛,與其內心深處對所謂安定及所謂幸福的渴盼,不難想見。

只是,孩子們的出生,無可避免伴隨而來的,是身為母親的職責。

於是,在疲憊不堪的惠子心中,「克盡母職」與「追求幸福」兩種(或許並非全然背道而馳的?)人生選項,遂於其自覺與不自覺間,自初始的天平兩端拉鋸日漸逆轉,終至下定決心拋家棄子,不再回頭……


4.
媽媽的離家,便利商店店長的誣指,損友的刻薄與背叛,妹妹的死亡……

幾位便利商店店員伸出的援手和紗希(韓英惠)的陪伴,終究無從阻止接二連三發生的林林總總。

這些,既是殘酷現實,也是天地不仁。


5.
縱然如此,在這部改編自發生於日本東京一則新聞事件的電影裡,自始至終非但幾乎沒有怨懟,也沒有淚水與批判,更沒有矯情、濫情,甚或煽情。

身兼編劇、剪接、導演三職的是枝裕和,只是以極為溫柔的視角,藉由這部長度近兩個半小時的電影,細緻地凝視並輕盈地描繪這四個孩子走過的這段歷程。

據云在開始攝製其第一部長片《幻之光》(《幻の光》)前,是枝裕和即已動念將這段故事搬上銀幕,同時完成劇本初稿。

十餘年後,時值2004年,當是枝裕和陸陸續續完成了1995年的《幻之光》、1998年的《下一站,天國》(《ワンダフルライフ》),以及2001年的Distance《ディスタンス》),他才完成了這部電影。

雖不知是枝裕和在十餘載漫漫光陰流逝間,面對自己的劇本初稿,以及外在世事的瞬息萬變,心裡想了些什麼;然而,當我偶然讀到改編為這部電影的新聞原稿,後來,每每憶起這部電影的最後一個鏡頭,在心底緩緩縈繞不去的,始終都是導演善待他人傷痛的敦厚,與其間無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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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圖片轉自ALLOC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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