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鷴鳥,
《過於喧囂的孤獨》裡,打包工老漢嘉開場不久有段話我記得很清楚,他說:「天道不仁慈,一個有頭腦的人因而也不仁慈,並非他不想仁慈,而是這樣做有違常理。」這幾天看到颱風的新聞,是的,天地不仁,我們也要點頭說是了。哀樂中年,人情的浮華虛偽、名利追逐,我們也看得夠多了。
可是關於妳,關於我們遇到的人和事,原來可以不是這樣。一本本讓妳驚喜的書,突然就來到妳的眼前,雖是些小東西,但就像一根根小火柴,突然聚起來,就照亮我們的小宇宙。老實說,我在旁也很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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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喧囂的孤獨》裡,打包工老漢嘉開場不久有段話我記得很清楚,他說:「天道不仁慈,一個有頭腦的人因而也不仁慈,並非他不想仁慈,而是這樣做有違常理。」這幾天看到颱風的新聞,是的,天地不仁,我們也要點頭說是了。哀樂中年,人情的浮華虛偽、名利追逐,我們也看得夠多了。
可是關於妳,關於我們遇到的人和事,原來可以不是這樣。一本本讓妳驚喜的書,突然就來到妳的眼前,雖是些小東西,但就像一根根小火柴,突然聚起來,就照亮我們的小宇宙。老實說,我在旁也很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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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手掌順著我的頸部慢慢滑下,推到肩胛骨之後,再沿著上臂、下臂,來到指尖。這一路拿捏,痠痛麻交織,複雜的滋味仿如初戀。
正當我陶醉於這次親密的體驗,師傅握著我的手,突然輕歎口氣:「唉,妳這手是好命小姐的手,又小又軟,和我的就是不同。」
聽她這麼一說,我好奇地抬起脖子,遂和一張豔麗的熟齡臉孔打了照面。三號師傅有著湯蘭花一般的深邃五官,以及嬌小的身形,要說徐娘半老風韻猶存,指的大概就是這樣的姿色。
好說,好說。被美人誇獎,我不免驕傲又疑惑。只見她伸出指節粗大如樹枝的手:「呶,妳是小姐的手,我是ㄚ頭的!」
繼續往下按。手臂搓揉完畢,接著是腰背。腰部以下的臀腿才是戰鬥重點。頑強的脂肪在此地駐守多年,該有的曲線早已節節敗退。唉,我是小姐的手、姑娘的腰、大象的腿。
第一次見到那女子,是在豆漿店門口。她兩手握著銅板,不停來回踱步,口中唸唸有詞,靈魂禁錮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齊耳的頭髮像麵條,看上去有幾天沒洗了,淺綠色家居衫裡似乎未著胸罩,看得見她細瘦的乳房形狀。仔細瞧她的容貌其實相當清秀,而且十分年輕,應該不到三十。如果正常,也許還是個大學生也說不定。
她起碼原地繞了五分鐘,又將手上的錢數了好幾遍,終於下定決心走到擺放燒餅包子的玻璃櫃前,把錢輕輕一擱。歐巴桑店員問也不問一聲,俐落地用塑膠袋抓起了一塊甜燒餅,遞給她。
真不知這是多久培養出的默契?
...繼續閱讀時間開始倒數,副台長手拿茶杯,腳踩著高跟鞋,喀答喀答,從容地步上樓梯。五、四、三、二、一,「親愛的聽眾朋友早安,歡迎收聽XXXX,我是XXX…」彷彿千年不變的開場白,鬧鐘一般分秒不差地從麥克風裡流洩。
我望著窗外纏綿的淡水河景,似乎也有歲月悠悠,可以就此安享餘年的錯覺。然而我的心卻有如孤舟,在周遭聲浪中載浮載沉,與身邊的事物格格不入。
離開有線電視電影台之後,我踏入另一個陌生的領域──廣播電台。即便學生時代也同別人一樣聽余光的西洋樂、藍青的搞笑耍嘴皮,但我不曾對廣播有夢,這份工作無疑只是助我跳離前一個泥沼的浮木。
九○年代中期台灣的天空異常擁擠,有線電視與新電台的執照紛紛開放,然而比較起有線電視的嶄新,廣播無疑是古典風華的大眾媒介。不少老廣播人轉戰新電台,氣定神閒的聲調尬上林經理的高分貝咆哮,彷彿毫無交集的頻道,除了沙沙的雜訊,溝通只是徒勞。
早晨七點半,對面的女人送走先生和孩子,她走到窗邊,像是目送家人一路平安,又彷彿遙望著不知名的他方。
她喝了一口咖啡,接起一通電話,消失在屋裡某個隱密空間。
再看到那女人,她已經挽起了長髮,換上一套黑白點點的立領削肩蓬裙洋裝。她打開鞋櫃,毫不猶豫地拎起一雙鞋,接著,出門。
那是一雙酒紅色的細跟高跟鞋,踩在灰撲撲的柏油路上閃閃發亮,照得路邊的野花也暗淡無光。
高跟鞋婀娜地拐進一條小徑,這時間,她應該是去捷運站,到城外,尋找另一個男人。
高跟鞋是美人魚尚未退盡的尾鰭,為了投向戀人的懷抱,她得忍受剔骨削肉折磨。在抵達之前,跳過兩條不懷好意的水溝,閃過幾隻昏昏欲睡的野貓,避開莽撞的摩托車以及千瘡百孔的地磚。烈日灼身,她流了一些汗,承受人魚的考驗,痛得差點掉下淚。
最後,再正正經經地脫下高跟鞋,像卸下戰士的盔甲,在戀人之前。
同時間,其他的家庭主婦,穿著平底鞋,在市場買了一斤肉、兩隻魚、三把青菜,在討價還價時,流了一些汗,回家,煮了一鍋飯,在切洋蔥時,掉下幾滴淚。
最後,再日復一日地等待下課鐘聲,像虔誠的信徒,將便當送到孩子之前。
...繼續閱讀十一、二年前,我離開公關公司,跳槽至一家播放電影的有線電視頻道。當時有線電視正值萌芽期,各方角頭逐鹿戰場,大勢未定、百家爭鳴。
我的老闆,一個留美的理工博士,在這個財團與黑道勢力夾擊的市場上,稱得上是一股清流了。而我,則憑藉著對電影的熱愛,即使前途混沌不明,我仍像《楚門秀》裡的楚門,每天早起便興高采烈地對全世界說:「Good morning! In case I don’t see you, good afternoon,good evening and goodnight.」
新公司、新老闆、新產業、新職務,一切都新得教人摸不著路。當年我們公司播放的是HBO強檔新片之外的美國八大影業好萊塢主流電影。那是一個清楚的好萊塢電影產業循環:院線、錄影帶出租店、HBO,最後落到我們手上,一部片子也就大致走完它的人生。
除了買片子,老闆也不時有宏大的計畫:增設新的頻道、搶占還未成形的「付費頻道」市場。跟隨一個夢想家,除了有開不完的會、經常寫到一半的計畫,沒有令人振奮的大片可供宣傳時,我泰半與那些登不上國內院線的好萊塢B級片廝混。
...繼續閱讀 我在秋天出生,對秋天有特殊的感情。
秋天是公平協調的季節。日與夜幾乎等長,所以群聚與獨處的時間相當;而且秋天不悶不熱,身上的水份也承現最完美的狀態,不會隨隨便便、冒冒失失地到處流竄。
秋天也是適合戀愛的季節,因為學校總在九月開學,而讀書是一件再私密不過的事,與人共讀,難免分心,不知不覺就產生了情愫。愛情就這樣不冷不熱,慢慢在需要溫度的冬季裡延燒開來。
忽見其中一人五官秀麗、皮膚緊實,看上去不到三十五,站在這一群歐巴桑之中,顯得鶴立雞群。才納悶她如何和這群中老年婦人打成一片,便聽到一個矮矮胖胖的歐巴桑熱心說道:「小蘋啊,妳應該去跳男生的舞步嘛,妳個子高,這班男生這麼少,妳去當男生,永遠不缺舞伴,這才吃香咧。」
「唉喲,我這哪叫高啊?」女子一開口,明顯的中國江浙口音。
「和我們比,妳夠高了。」
下午的優閒時段,這些有錢上健身房消磨時光的歐巴桑,八成都已成了家。逝去的風華或許不再擁有丈夫的關愛,學學社交舞,換來陌生人短暫的擁抱也好?而此刻美麗的中國女子明顯成為嫉妒的對象,成了眾人公敵。老婦人看似好心的建議,其實不懷好意,明亮的小房間裡上演著女人似有若無的情欲攻防。
我好奇心大起,只見中國女子一直面帶微笑,支支吾吾,搪塞著眾婦人。卻始終不退讓、不鬆口答應去跳男生的舞步。
小蘋無疑是一個闖入者,不僅是因為她的國籍,更因為她的姿色,擾亂了這群歐巴桑所想像的甜美生活。而她始終展現無懼的從容姿態,更加引發我看戲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