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我見了鬼!去收驚時,效勞生阿嬤手執一柱香,在我身前、身後及頭頂比劃,口中唸著咒語:「……東無驚、西無驚。無驚無膽嚇,心肝頭按定定。收起起、收離離,王神惡煞出去跑千里。」急急如律令,敕敕敕,收我三魂七魂快返來……
七歲那年,我見了鬼!去收驚時,效勞生阿嬤手執一柱香,在我身前、身後及頭頂比劃,口中唸著咒語:「……東無驚、西無驚。無驚無膽嚇,心肝頭按定定。收起起、收離離,王神惡煞出去跑千里。」急急如律令,敕敕敕,收我三魂七魂快返來……
很久很久以前,我是個少女小喇叭手。
大女兒一歲左右的某天,我抱著她,突然跌了一跤,因為怕女兒受傷受驚,我機靈地單手撐著地面,以極不自然的姿勢仆倒在地。那畫面想來是有些滑稽。只見女兒張嘴傻笑,彷彿想要化解這場尷尬,突然指著我的胸部,說了一個單字:「B。」(這可不是罩杯尺寸。)
結果受驚的人是我,當下幾乎喜極而泣,因為這是她第一次指認出某個符號,並且正確地發出聲音,那是我衣服胸口上的英文字母── B。
女兒會說單字大概是在一歲的時候,和育兒書上「成長對照表」的說話啟蒙時間吻合。雖然我的父親曾出於虛榮或是幻聽的原因,堅持我家老大在三、四個月時突然喊出一聲:「阿公!」但我認定那必然是異物入侵或是發聲練習,無意識且連她自己都深感錯愕的意外,因為距離她第二次說出「阿公」兩字,起碼有一年以上,這中間不太可能有什麼值得她深思謹言的人生轉折。
高二升高三那年暑假,我在師大一帶補習英文。補完習的週末夜裡,一個人搭76路公車回家。
公車先經過辛亥隧道、懷恩隧道,接著便到我的母校景美女中,最後抵達終點站,下車後往前走,接近巷底拐個彎,便是我家了。
大概因為我是住在總站附近的黃衣少女,不是公車上黑壓壓模糊不辨容貌的那一群,難免引來一些司機的注意。
有一次,週末夜,我上了公車,司機認出我來,點點頭、揮揮手,示意我收起車票,算是招待我一趟免費的旅程。
車子到了末站,已經沒有乘客了,司機竟到站不停,直直往前駛去,直到我家巷口,公車進不去了,才打開車門,讓我下車。
像是一趟專車接送。
...繼續閱讀風琴明顯只是一個過渡,稀少的琴鍵像是即將退去的乳牙。暑假到的時候,高貴華麗的鋼琴擠進我家小小的客廳。爸爸慎重地把全家人召來:「現在既然買了琴,那麼妹妹就一起學吧!」爸爸說:「妹妹可要認真學喔,將來就當個音樂老師吧。」
人群中一閃即逝的人影是玉青嗎?
玉青,我的小學同學,我曾經崇拜多年的偶像。就像許多年前一樣,驟然從前進的隊伍中消失。
還記得小學時,玉青總是考第一、當模範生。一頭墨也似的微捲黑髮;濃眉,配上水汪汪的大眼,皮膚很白,將整張臉烘托得格外清秀。彼時我的頭髮又黃又軟,下課時又老愛在大太陽底下跑跑跳跳,頭髮總是掛著汗水和小沙子,臉色也顯得黝黑。
高二那年我毛遂自薦加入了校刊社,追逐一個夢,編了一本刊物,失去了初吻。
家中原本沒有螞蟻,這幾年小孩吃東西掉了滿地,螞蟻於是循香味而來,逐漸攻城掠地。
小時候也是這樣,只要把甜食順手一擺,螞蟻就來了。媽媽常常警告:甜的東西不可以擺餐桌,螞蟻要是聞到,就會上桌和我們一起吃飯。彼時,我一直以為螞蟻是靠著香氣繁殖,四處流浪的魔術師。
兒時我很喜歡看螞蟻,常常看得入迷。我總好奇牠們那麼小的身體,怎能搬動大過它身體幾倍的東西?
有時,看著螞蟻低調地彎過一處牆角,突然間就失去蹤影。螞蟻來無影,去無蹤,像是穿上了隱形衣,又像是走進了時光隧道,不知跑哪裡去了?
上小學之後,讀自然課本,才知道螞蟻是有巢的。那時,我曾在校園裡的大樹下發現過螞蟻洞。挖了幾寸,看到更多的螞蟻,這就怕了,不敢再往下挖。所以始終不清楚螞蟻的巢穴是不是真像書上說的那樣:通道好像樹根一樣,一直伸到地下,末端有不同的房間,房間裡有好多好多的卵、蛹和幼蟲。
但是,我很難想像家裡那些螞蟻會有這樣的巢穴。它們怎麼可能在公寓房子,水泥砌成的銅牆鐵壁中,挖出像樹根一樣的通道呢?
而有關螞蟻的知識與傳說中,我最著迷的是「南柯一夢」的故事。漫長的人生竟濃縮在一個螞蟻窩裡,一切成敗得失,原來只是一場夢。中學時準備聯考,每次想到這個傳奇故事就會更加苦悶,會不會這一切努力,終究也只是夢一場?
行經女兒學校門口,對街突然傳來「碰」的巨響,嚇了一大跳,以為瓦斯氣爆,準備就地臥倒,哪知一陣甜香飄來,轉頭一看,是爆米香啊!
膨大的米粒從袋子裡倒出來,和上了麥芽糖和花生,香滑柔順地躺在方型的木盤裡,小販拿起木棍,來回壓碾幾次,擺平之後,接著木尺和大刀伺候,俐落地切成一塊塊,香脆可口的米香終於大功告成。好久不見的爆米香小販,叫人又驚又喜,我快步向前,買了一袋嚐嚐,沒錯,就是這個味。老滋味在唇齒間打轉,舊時光從腦海裡升起。
台北街頭每年總會挖開幾條路、多出幾棟樓,但不免也有些風景逐漸凋零,沿街叫賣的攤販是最叫人懷念的一種。
小時候,那賣粿的踩著三輪車,大老遠就喊著:「來喲,來買芋粿、菜頭粿、油蔥粿、紅豆甜粿、芋粿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