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子圓舞曲

小病卻昏沉，昨夜兩點起床，二十七小時裡都在恍神，也不知真睡著了沒。但還是把精神分一點在書本上，猜想是比藥物更鎮痛消炎的良方。

讀陳列的《地上歲月》，整本都讀完了。腦子卻一直在天上，字飄來飄去，有時碎開，不時想到自己對某些事的死心眼，那些沮喪時刻，會突然想，乾脆去唐山賣鴨蛋算了，免得連累所有人。

 

午睡醒來，知道有陽光，但看不真切。

或許是睡了一會兒，腦子有片刻清明，突然把這段文字讀進去了──

「午睡在雷聲中醒來，脆急沉厚的聲音響在囚房外。一場大雨應該就會接著來的，我聞得出味道。…」

我有點震驚，我也聞到味道，明明沒雨的，但似有雷雨已經下在心裡。迫不及待的往下讀．．．

他思憶起他的父親，可能就會穿起雨衣，扛著鋤頭，要掘水路去。

他說「可是現在，我只能從氣窗的花磚間去望見幾格不成其為天空的割裂的昏暗色澤。」

心痛得厲害時，一個老犯人，在牢裡能想什麼？

接下來幾段很慢，像牢裡的生活，似乎在思考，又似乎不思不想。片片段段。

 

然後說起陽光，陳列說：「如果有陽光，現在應該落在第七條地板上了。」我想起，方才似乎也有陽光的，可惜我看都不看。

 

接下來這段，我一字一字都讀進去了。

 

「幾乎整個下午，我就那樣定定地看著，我從沒有想到，陽光移動的腳步竟會是那般令人怦然心動。以前，我們當然都見過陽光，但絕不會想到它可以分割成多少塊如此細碎的光芒，更怎會想到自己會為幾小塊投射在房間內的光線而激動，而且往往就在這樣的守候裡，一天過去了。

然而今天下午，陽光是不會來的了。從聲音就可以聽出雨已開始急促地落下；我辨認得出它分別打在鐵皮屋頂上、樹葉上和水泥地上的不同聲響。但只要它能在夜裡停止，不妨礙明早的放風散步，我們便無所謂風雨。」

我唸了好幾遍，突然覺得自己好傻，我這個老「犯」人，明明可以到處走的，卻把自己困在心囚裡。心裡的雨突然停了，好快，是雷陣雨，我還以為春天的梅雨季要來了。

 又想起自己以前一直是那個走在最前面的小領隊，對著同伴喊：「陽光好美啊，剛剛吃好飽，真好，回去工作了！」

我就這樣一直坐在電腦前等天亮，順便把字打下了，宣告自己的小病及煩惱事還是撐住了，也好想一早放風散步去。

說阿盛文章寫得好，絕非溢美之詞。

很多時候，我們回頭看「老」作家的文章，發現那個時代過去了，不再引起共鳴與感動。但有些人，經過時間的淘洗，文字依然閃耀動人。

時代一直是往前走的，從來都是新浪推前浪，新人淘汰舊人。雖不必責怪新一代，但回頭看看老一代，賞玩其中的瑰寶，絕對可以讓我們看待人事更加寬厚。

稱阿盛為「老作家」（只能說是中生代），他一定不同意，也不服氣。畢竟他的創作力依然旺盛，對文學推廣依舊熱情。阿盛是一直往前看的，不單沉緬於過去，一如他在＜民權路回頭＞文中寫的：

我注目圳水，水徐緩的流著，濁黃，吳濁流，咦，我突然省起吳濁流先生的詩句：「一番歸里一番老，廿載風塵鬢髮斑。」哦，逝者如斯。我慢慢向東行去，不回頭。

阿盛擅用民間的俗語、史傳、滑稽的打油詩、笑話，擅寫小人物，使他的文章讀來親切、可愛，人情味十足。而「阿盛在八○年代因語言與形式的實驗、敘事表現方式異於其他作家而受到文譚注目，都足以定位他的散文已經成『家』了。」（鄭元傑）

以下，我從網路上節取阿盛於二十八歲寫的「成名作」──＜廁所的故事＞，以及阿盛新書《民權路回頭》中幾篇文章。該說是文學賞讀嗎？總之讀完後，應該會有很通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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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蘋果樹點名之前，我因為寫東西寫到一半心煩氣燥，遂上網看文章調節情緒，那時已經從中時部落格讀到柯裕棻和紀大偉（他們倆是我固定會看的）寫的「我最喜歡的五個作家」了，心中頓時百感交集。

偷讀柯裕棻這篇＜無奈地加入了點名串連遊戲．．．＞我真的心酸地笑了出來。不是因為她的反應很好笑，而是因為這反應太熟悉（又要懷疑是不是因為我們同樣是處女座的關係？），一句「無奈地」道盡部分人對這種團體遊戲的恐懼。

之所以「含淚」，是因為才剛熟悉部落格的環境，便突然遇上五個怪僻的串聯遊戲，睡夢中被點名，我當場因為受到驚嚇進而翻臉要求除名。老貓說這事說得精準，「這個串連之所以轟動，不是因為主題很扯，而是因為規則很兇。」又說：「指定下線雖然有威力，但也有副作用，就是帶著點強迫中獎的味道。於是中獎的人有的樂於應命，有的卻幾乎快翻臉，形形色色蔚為奇觀。」我不是「幾乎」，而是真的翻臉給別人看。如今回想，除了真的不喜歡怪僻串聯，像我這樣硬梆梆不給他人留情面的人，能夠活下來，除了平日有燒香、加減做好事之外，恐怕真是老天恩典了。

「含笑」則是因為這一次響應串聯的文章，我大致都看了。很有意思，真的。受益不少，樂趣很多。有些書單也確定落入口袋，像是紀大偉推薦的《品花寶鑑》、以及老貓推薦的小川洋子。

中國文學我讀得極少，紅樓夢甚至沒有重頭到尾讀過一遍。但對於《品花寶鑑》最近倒是聽過推薦，也非常好奇；而小川洋子也是聽過多人推薦，又因為推薦詞中這句「知性帶著感性」，正中下懷，不讀難受了。

前題寫完，說正題。

我讀書很慢且雜，喜歡一個作家會一直啃下去，時間有限，所以很多好作家的書都錯過了。扣除從少女時代便喜歡但印象已經沒那麼清楚的作家（白先勇、張愛玲、黃春明、魯迅、郁達夫、川端康成…）如今我深刻在心，且非常喜歡的五個作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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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多數朋友不肯相信，但每年年終，我總會大掃除，其中一項重點工作便是整理書架。

近幾年，自從兩個孩子都開始上學，我為了補償之前育兒期精神上的缺欠，漸漸成了不可自拔的購書狂。

讀書就是這麼一回事，手中讀的書總是鋪陳著下本書的前進之路，有時不只下一本，而是下一串：不是把心儀作家的書全數搜括，要不就是看到書中提及某書的精彩處，而心癢難耐。終究會發現許多讀癮患者的症狀都一樣，只要對書稍有一點佔有慾，那麼讀書的進度便永遠趕不上買書的速度。

 

書買多了有沒有罪惡感？其實並沒有。對那些非我族類的「好事者」，我總會理直氣壯的告訴他：「誰說我買了不看？還沒排到而已。」

當然也有一些嗜讀的同類為我的荷包著想，總在我低頭撿書的剎那，彷彿看破紅塵俗世，語氣輕盈地嘆道：「唉，我不買了，家裡的書太多了，這輩子讀不完的。」每次聽到這樣的話，我總會嚥下口水，硬生生地把書擺回去。可是氣人的是，下回有幸再見，被我視為菩薩心腸的朋友，卻像是得了失憶症，端了一本嶄新上市的書來相見。

「不是說不買書了嗎？」

「上個月是沒買啊。」

 其實眾人倒不必為我的荷包擔憂，因為我買書向來精打細算。如果舉辦一場「用一千元買到最多本想看的書」的比賽，我就算不能奪魁，也一定能擠入決賽吧。

 

即便都是愛書人，但買書和其他的消費行為一樣，充份顯露每個人的性格。我買書和買衣服的哲學是一樣的：好看不在花錢多，混搭樂趣妙無窮。這些方法不見得你會喜歡，但或許可以提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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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陰柔的男作家總不嫌少，至少我這陣子讀的川端康成和谷崎潤一郎都是這個樣子。看看川端的照片，他的樣子就是個長得纖細、女氣的男人，所書寫的《伊豆的舞孃》、《雪國》、《千羽鶴》一直到晚年的《睡美人》，都是以情愛為題材，一再耽溺於女色的川端，總是無限柔情、無限依戀地寫著女人的身體、容貌、氣味、各別的性情。不過那始終還是男性觀點的，一種大男人、公子哥的情色觀。如果以川端來對照谷崎潤一郎，那麼谷崎的女氣只怕更徹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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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喝多了咖啡，難入睡，起身從床邊錯落的書堆中抽書，拿到這本《一座孤讀的島嶼》，文章已經讀過了，以為隨意翻看，當可助眠。不料先前遺落了這篇＜從好屌到屄屄舞曲＞，裡面幾行字，勾起一段陳年往事：

幾年前，媒體出現一則廣告：「MTV音樂台，好屌！」

．．．

人人電台在台北西門町圓環登看板廣告：「沒有了女人，男人屌什麼。」

「幾年前」，我在這家電台，廣告是拉我跳槽的那個經理做的。說電台想要重整，需要好手幫它轉型。我們思索將電台定位為「女性電台」，所以想出了那個廣告。幾個月後，電台是重整了，卻是老班底掌舵，因為我是新經理找來的，就這樣被「請」出了電台。看版不見了，工作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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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愛在黎明破曉時》的男女主角九年後再度相聚，已經夠讓你嘖嘖稱奇，那麼馬奎斯《愛在瘟疫蔓延時》的主人翁終身未娶，對女主角長達五十一年九個月零四天的等待，或許你會以為這是一本「奇幻小說」。

但抱著浪漫期待來閱讀這本「愛情小說」，只怕會更失望。因為主人翁阿里薩在五十多年的漫長等待中，從來都沒閒著，愛過與睡過的女人，一個接一個。套句阿里薩在孤單痛苦時對自己的憤怒唾罵：「心房比婊子旅店裡的房間更多。」

以閱讀經典文學之嚴肅心情的讀者當然可以放心，因為這部小說絕不天真。情節的鋪陳也絲毫不單調、傳統。故事從女主角的丈夫去世開始倒述，接著時空交錯，事件並置。書中許多對話及心理的描述，更是字字珠璣。

讀慣通俗作品、純愛小說的讀者也無需怯步，因為妙就妙在這本小說的架構出自通俗浪漫愛情小說的模式。馬奎斯大膽地處理那些讓純文學讀者嗤之以鼻的陳腔濫調，以及難以置信的誇張假設（單戀五十年還不誇張嗎？），甚至最後還來一個「有情人終於眷屬」的圓滿大結局，然而卻還是建構出感情生活無比的真實性。

真實。是的。使用魔幻寫實手法寫出的《百年孤寂》，書中令人目眩的人物，一個個代表各類型人物最真實的面貌，情節的進展也勾勒出拉丁美洲，甚至全人類共有的社會發展史。吸納通俗愛情小說元素所寫成的《愛在瘟疫蔓延時》，也擺脫了這類小說逃避現實的特質，深刻描寫出男女情愛的原貌，成就一個最不落俗套的「真實」故事。或許這些都足以證明馬奎斯自己所說的：「我所有作品的每一行，都起源於現實。」

被書評人喻為「愛情大觀」、「愛情戰鬥史」、「愛情教科書」的《愛在瘟疫蔓延時》，單就主人翁愛情生活的部分已經夠精彩，然而馬奎斯小說迷人與偉大之處卻不只這些。即便避開了歷史及戰爭場面的直接描寫，這本小說還是折射出國族當時的歷史社會風貌。隱約嗅聞得出，愛情之外，作者對國家民族的關切。

鄭樹森在本書的引言中寫著：「小說終結時，兩人在名為『忠誠號』的船上重拾舊歡。這個船名明顯地強調兩人的新關係；但更重要的是，這是第一艘本地自製的輪船。這個細節，配合著耄耋之年的再生，使得小說結局樂觀之餘，也無可畢免地透露著某種主觀願望。」

「終於悟到了生命和死亡相比，前者才是無限的這一真諦……」書的最末頁寫著。然而這樣的「愛情」實踐，畢竟也是在船長拉起霍亂旗，佯裝成一艘霍亂船之後才得以展開，但這船是必須遠離國土，不能靠岸的。

「我們一直走，一直走，再到『黃金港』去！」這樣的樂觀期望中，其實也透露著理想始終未達的無奈。

pauline 2005/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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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解一座城市，認識城市的生活，有許多方式：站在街頭張望、像個探險家似的努力潛伏在大街小巷，或者你可以選擇一個比較認真或說省事的方法，找幾本關於城市的書。這樣，當你打開《布爾喬亞》及《城市人》就像是拿了大型的購物袋，絕對滿戴而歸。

沿著城市的古典記憶，你應當先閱讀《布爾喬亞》，至少知道「布爾喬亞」（Burgensis）這樣一個舶來名詞也是居住在城市的中產階級的必要行頭。

《布》書的精華在於導讀那一章。作者以回顧歷史的方式，娓娓道來布爾喬亞的發展軌跡。從政治的背景寫到束腹內衣這樣的芝麻綠豆事。但作者寫著「正也是這樣的點滴尋常小事融匯出了歷史。若能掌握住這些日常生活事物的來龍去脈，我們或許將更清晰而愜意地看到自己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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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詩人是永遠的反對黨。以詩的聲音吶喊，卻也是最柔軟的方式。

 

 

 

我在旅行的途中讀瓦歷斯．尤（諾）幹這一本《泰雅孩子．台灣心》的詩集，飛行在南方島嶼的高空上，其實還不清楚這本詩集這麼有泥土味道。整本寫的都是和台灣這塊土地上相關的人與事。

詩集的編排也是「土」味的。瓦歷斯說他自己用電腦排版自費出版，封面與紙張樸素到近乎陽春。翻開目錄，有意思的是，作者將詩集中的４１首詩分成五輯：【愛台灣的方法】、【愛台灣的想法】、【愛台灣的做法】、【愛台灣的策略】、【愛台灣的工程】，看起來不像是詩集，「土里土氣」倒像是論文集。然而事實上這其中充滿的許多很美的詩，很深沉的吶喊，以及很感傷的事件。

 我挑出其中兩首我很喜歡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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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被同事邀約：「我們去陽明山馬槽洗溫泉吧！那裡有露天池，哪天翹班，幾個女人脫光了在那裡洗澡，很舒服的。」我聽了不知如何搭腔，即使都是姊妹淘，平時說起黃色笑話也不輸人，但這樣的盛情邀請，還是讓我心跳氣喘，只好強裝鎮定的說：「好啊，改天有機會去瞧瞧。」

終於沒去瞧瞧。
大概是不習慣在眾人前寬衣解帶，多年後回憶起此事，我的一個朋友說：「我看妳挺保守，沒去是對的。嘴上大家都說無所謂，但脫了衣服，誰不會偷偷把別人身體哪邊大哪邊小，記得一清二楚？」

讀miya寫的《物語日本》，她說有網友問她：「你們日本人不管泡溫泉或泡湯，都赤身裸體，怎麼不怕別人看？」miya回說：「有什麼好看的？大家身體構造都一樣，頂多胸部有大有小而已，怕什麼？而且又不是只有妳給別人看，別人也是在給妳看啊！」
啊！我心想miya真是坦蕩蕩的大姐。一群陌生人前赤身露體我大概還挺得住，如果是親朋好友，突然間全都白花花光溜溜一片，我想還是保留一點好些。會害羞就是會害羞。見到別人袒乳露臀自在開心的樣子，我並不反感也很樂於欣賞，但要身體力行真是難上加難。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