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子圓舞曲

親愛的鷴鳥，

《過於喧囂的孤獨》裡，打包工老漢嘉開場不久有段話我記得很清楚，他說：「天道不仁慈，一個有頭腦的人因而也不仁慈，並非他不想仁慈，而是這樣做有違常理。」這幾天看到颱風的新聞，是的，天地不仁，我們也要點頭說是了。哀樂中年，人情的浮華虛偽、名利追逐，我們也看得夠多了。

可是關於妳，關於我們遇到的人和事，原來可以不是這樣。一本本讓妳驚喜的書，突然就來到妳的眼前，雖是些小東西，但就像一根根小火柴，突然聚起來，就照亮我們的小宇宙。老實說，我在旁也很吃驚。

我記得我們是這樣認識的：妳在報紙上做了一個＜無可救藥三書癡＞的部落格專題故事，寫了幾個書友瘋狂買書的行為。我大概是去coolchet那兒開了個玩笑，說：「標題下得真好，真是『無可救藥』。」妳當時用本名，很認真地道了聲：「謝謝。」很久之後，老實說，我快忘了這事，而妳突然用了鷴鳥的化名，摸到我的部落格。來讀我的散文和閱讀札記，特別是那些我其實是用來防止遺忘，並覺得讀者不多的閱讀小筆記，妳總是很熱情的回應。

神秘了好久，才說妳是誰，哪來的，這下我記住了。後來妳說，也想要做一篇我的報導，但妳不知道要如何切入？我也不知道。沒什麼地方切，更沒得入。知道妳可能要做報導的那段時間，其實我們沒什麼話聊，多說一句，都要覺得彼此「有目的」了。後來妳跑來說：「報紙的專題停掉了。」我反而鬆了口氣，能被報導我當然高興，但不被報導，反而能踏實地做朋友。我們是在這樣自在的情形下才稍微熟起來，往來密切些。一樣是人妻，一樣愛讀書，再match不過。

這麼隨緣的日子過了不知多久，突然有一天，因為我寫的閱讀筆記的反應冷淡，又發現你一兩個星期沒來留言了。上妳「家」看看妳到底忙些什麼？看到妳寫一些入院檢查的訊息，我一時也會意不來，不敢亂猜想。

就這麼巧，漂浪在巴布上說：「有個同學的太太生重病，人生無常。」突然跑過眼前的一句話，但我直覺不對勁，我對文字與留言太敏感了，便想起一次妳們的對話，聊起妳們同學關係，對起來了。

是不是妳？我私下問漂浪，希望猜錯了。但她說：是的。我的心當場涼了，因為易感，加上身邊少有朋友這樣，而且我記得我們說有緣可以見上一面的，是的，我落淚了。

說來難為情，我落淚其實稀鬆平常，我若不哭，便沒有其他宣洩方式。

好與壞都在，我是個愛哭鬼。

有次我見booker，他問我，這陣子到底為誰難過。我嚇一跳，便說是妳，是不是說著說著便哽咽，其實我也忘了。

就這麼巧，妳要清掉妳的書，找了pk2，也沒告訴他為何清書。他好意，轉給他認為更合適的茉莉二手書店。人生太巧了，幾天後，booker在我不知情的情形下，翻開過往的留言。看到妳說：「我的〝海邊的卡夫卡〞下集不見了，我一直惦記著要去二手書店買。一直一直。最近又想想或許我等賴明珠趕快翻譯<1Q84>新書就好，如果還來得及……」

妳一直向我道謝，我說不是我，是真的，我勉強要「居功」，就算那滴眼淚吧？（但到底有沒有掉，我也不記得。）

除了三書癡，一些識與不識的朋友都幫妳打氣了，我才發現，原來我的眼淚轉到別人手上竟成了妳的禮物，原來感動可以是這麼好的事。不過，更讓我覺得這一切是這麼合情合理，並不是別人，是妳自己，是妳的堅強，以及面對疾病的泰然，讓別人為妳驕傲。是真的！不然他們不會為妳打氣的。

妳喜歡小美（建銘）譯的書，也就這麼巧，他前一天告訴我：要送妳他剛譯好的《非普通讀者》。而隔一天妳便告訴我妳買了，並且讀完了，說好看。但《非普通讀者》其實就在路上了！小美8/10到新店送書給妳呢！

我大受感動，昨天（8/11）下午，跑到小美家了，去謝謝他。（其實我也為了還書，不是專程去說謝謝。）回家時，又看到妳留言（每個時間點都巧得讓人吃驚），我正好也急著去頂好買晚餐，但是站在食物之前，我突然發呆了，我在想：「什麼是生命的圓滿？」

妳要我幫妳謝謝booker、魚頭、小美，我分別都做了，因為我很閒的，加上我什麼東西都沒送妳，藉個理由和他們見面，跑出去玩，其實是妳幫我搭的機會，我想我們都是開心的。

鷴鳥，其實《過於喧囂的孤獨》裡寫到後來，老漢嘉還有一句話，他說：「天道不仁慈，但也許有什麼東西比這天道更可貴，那就是同情與愛，對此我已經忘記了，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