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豔是童年》/胡淑雯、五月號《印刻》文學誌、《時代小說》(下)/蘇偉貞編、《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卡爾維諾、《我為何寫作》/喬治.歐威爾、《愛與死》/徐四金、《異香》、《不見天日之書》
1.
該要怎麼,對待一枚陰蒂呢?
首先,想像有一顆蛋,剛剛破殼,不用筷子戳弄,也不準備打成蛋花。
想像一個脫了殼的生蛋,像一只剛脫胎的卵…
想像一根或是幾根手指。舌頭、眼皮或膝蓋……
怎麼碰都行,只要不把蛋膜弄破。
學會使用這樣的力量,以之對待陰蒂。
要招惹一枚陰蒂,惹得她狂喜尖叫著要炸開了,就該這樣。
以近乎於無的力量。
近於無的,所有力量。
這是胡淑雯這本小說集第一篇<墮胎者>開頭的第一段,寫的是墮胎的故事,但起手卻以陰蒂始,毫不客氣、含蓄地迫使你往下讀,同時也揭示作者勇敢坦露自己的寫作姿態,還有麻利、精準的文字風格。
接著第二篇小說<與男友的前女友密談>則似接續第一篇小說<墮胎者>而來。故事是設定前男友後來的女友寫信給自己,展開一場密談,屬於情敵之間短兵相接的肉搏戰,毫不退讓的「主權」宣示及內心剖析。掠奪愛情的過程中,又互相安慰,這大概是屬於女人之間特殊的情感和邏輯。(好像會愛上同一個男人,想必也是可以交心的對象。有些前後任女友還可以成為好友,女人在愛情方面,好像比起男人寬宏大量。)
而且,在兩女一男的三角關係中,男人往往淪成配角,因為真正的戰鬥只存於女人之間,因為「情敵的戲份比愛人更多。我想著情敵的時間,比想著愛人的時間更多。忙於嫉妒,無從分心於愛。」
這篇小說的文字非常精彩,只要談過戀愛的女人大概都會覺得字字穿心。我倒不曾這麼勇敢地和情敵對談過(即便這對談也是一種想像和虛構),所以讀來別有滋味。
頗奇妙的是,這本《哀豔是童年》其實是小說與散文夾雜的,大約三年前(?)我就讀過胡的時報文學獎散文得獎作品<界線>(也收在此書中),但因為這本書的小說帶有「私小說」的味道,散文則充滿著故事,所以讀起來有相似的氣味,並不突兀。
這是一本相當迷人的女性作品,女性在文中的形象既柔媚又剛強;外表脆弱內裡卻有源源不絕的力量。這正是我喜歡的一種女人味。
書封背面,張小虹評胡淑雯,如是說:「她的文字有妖氣,她的身體有唱不完的歌,暴烈且溫柔。」

1. 2.五月號《印刻》文學誌──陳列
陳列,作為我最喜愛的散文家,其實應該把他放在第一段來寫的。
陳列的作品極少,我大約是四五年前,才從一些散文選集中讀到他的作品,那正是我下定決定要好好練習寫作之初。而在眾多作家作品中,我最喜歡陳列的<無怨>。那樣氣勢磅礡、溫柔內斂的情感,我想是出於一種美好人格。那樣的文字風格,我這輩子是不可能學得來,故只是欣賞、景仰,放在心中當成典範。
陳列寫得太少了,所以當看到五月號印刻的封面人物是他,同時刊登他的新作及訪問時,我真是興奮得要尖叫了。
陳列坐過白色恐怖的牢,可是政治傷痕在他的作品裡卻顯得十分低調,完全沒有聲嘶力竭的控訴,倒是經常聚焦在弱勢族群上,或歌詠自然,表現出一種恬淡的生活態度。
這期印刻刊出的<歧路>,他終於寫出三十多年前,26歲時所經歷的那場四年多的牢獄之災,入獄前幾個月的審訊。細膩冷靜地述訴事情的過程和自我的思索,內斂而沉靜,令人感動不已。
此外,在陳列與劉克襄的對談一文中,他被問到在花蓮半耕半讀的生活.說:「...生活逐漸變得恬淡安靜孤獨了,就像我每天隨時抬頭就可以看到的不遠處的雲和山,自己還蠻喜歡的,但不免也想到這樣的生活似乎也相當懶散荒失,是在浪費生命。去年第一次讀吳明益的《家離水邊那麼近》的一段時間,內心經常波濤洶湧,甚至常有要哭出來的激動情緒和震撼。這種震撼,不僅是因為這是一本非常非常精彩傑出的作品,在博學與詩之間自在愉快地出入,更因為他所啟示的一個文學創作者所擁有的美麗質地:他的誠懇,他的札實與認真,他對人事物純潔而堅定的信念與感情。」
讀這段話我也很感動,像我這樣一個濁念很深的女子,卻非常喜歡陳列和吳明益等人的作品,似乎是一種仰慕或是救贖吧?
陳烈至今只出版了《地上歲月》和《永遠的山》,如果有散文十大必讀之作,我一定會推薦《地上歲月》.
3. 《時代小說》(下)/蘇偉貞編
這書是在樂伯那兒買的。只有(下)沒有(上),而且是選集,收錄聯合報文學獎短篇小說的首獎。一般讀者不喜歡這樣的書,更何況只有下集,但我不介意,只要裡面有好幾篇小說沒讀過,我就覺得很值了。
其中,我蠻喜歡平路的<玉米田之死>,還有多年來一讀再讀的<童女之舞>(曹麗娟)。張大春的<牆>是我第一次讀,卻談不上特別喜歡。
而這本選集較後期的幾篇如張啟疆的<俄羅斯娃娃>、張瀛太的<西藏愛人>等,文字華麗,形式特別,但我大概比較駑鈍,讀起來有點吃力,而並不特別喜歡。
我最愛的<童女之舞>是女同志的愛情故事,因為那樣清純而熾熱的同性愛也曾經發生在我的中學時代,只是我的故事不如曹描寫的故事深刻。(那時我曾與帶有男孩氣的女生相愛,雖無肌膚之親,而當時我們也覺得那就是愛了。)所以每讀<童女之舞>一次,我總有落淚的衝動,往事便一幕幕浮上心頭。
4.《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卡爾維諾
這書是駱以軍演講開的書單,買了好久,卻一直到這次才讀。這是一本非常奇妙的後設小說,不斷變換小說內容,藉以說明讀者和閱讀的種種關係。可是因為急著讀完,讀到後來,我對這樣的後設手法卻有點膩了,不覺得新鮮,於是快翻而過。
這場演講,最後我也因為要留在家中而沒去。不過聽說駱的讀法很特別,他覺得不要去管那些後設手法,書中單獨一篇篇未完的小說其實是很可觀的。這說法很有趣,我決定改天再重讀一次,挑中間的幾篇故事細讀。
5.《我為何寫作》/喬治.歐威爾
我喜歡讀作家談寫作,大概就像書癡喜歡讀書話一樣。有時提供寫作方法、有時描述心路歷程。總之,聽聽大師說法,會有療癒、解惑和勵志的效果。
歐威爾認為寫作有四大動機:
1.完全的自我中心
2.熱衷於美的事物
3.基於歷史的使命
4.政治性的目的
這四點寫作動機,每個人的強弱不一,就歐威爾來說,只要缺少政治性的動機,他覺得自己的作品就會毫無生氣。
這書中還有一篇<書坊雜憶>,對賣書這事寫得可能中肯但不是那麼美好就是了。對嚮往賣書生涯的讀者,讀一讀倒是有打預防針之效。
6. 《愛與死》/徐四金
我是站在書店將這本薄書讀完的。
我非常非常非常著迷於徐四金。包括他的書、他的冷漠等等。我在想,如果我不是在最自我懷疑、最虛無時讀了徐四金的《低音大提琴》、《夏先生的故事》和《鴿子》等書,我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死心塌地地著迷於徐四金?
這本《愛與死》是皇冠在《香水》拍成電影大紅之後趁熱推出的書(可是我竟然沒留意到),專談愛與死,從柏拉圖的<宴饗>發展出來的論述散文。相當幽默且思辯清晰,並且薄,讀來十分好消化。唯一的缺點是皇冠趁《香水》之後推出,賣得一點也不便宜,有搶錢味道。所以我讀完後有些生氣,就不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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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異香》和《不見天日之書》是向小美借的。《異香》是一本講述嗅覺的科普書,不錯看,可惜瞎忙,沒有讀完。
《不見天日之書》寫的是那些佚書。理論上應該是好看的,可是不知因作者寫法或是譯者也有關係,讀起來有點枯燥,像是翻讀資料,而不是在讀故事。讀完記不得了。
故這兩本書就粗粗略過,不多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