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糗事乾杯(舊文改寫)
翻出相本的那天，看見小學時穿制服的照片。裙子真短，短得快要看到內褲。我瞇起眼睛看，可愛嗎？不知道。腦海閃過的，卻是件羞恥的事。
沒記錯的話，就是這一年，上數學課的某天，老師在黑版上出了好幾道題目，上上下下交錯排開。包括我在內，七、八個同學被叫上台。我的題目在最上面，只好墊起了腳尖，寫著寫著，便聽到了細碎的笑聲，有節奏地跟著我的腳跟起落。我答得很快，光榮地抬起下巴步下講台，可是一路上總有人摀著嘴偷笑。
答案對了，笑聲卻沒停，老師也不吭聲，詭異到極點的氣氛持續了好一陣子。終於，坐在旁邊有點喜歡我的男生忍不住了，尷尬地碰碰我的手說：「妳的內褲露出來了，連同老師，全班都看得一清二楚。」
血往腦門衝，啪的一聲！像相機的快門，想像中露出內褲的畫面，就此停格，輸入我的記憶體，鎖上密碼，再也刪除不去。
裙子短了，是因為人抽長了。小一的時候很矮，成積很差，傻不隆咚地坐在第二排；小二時突然拔高，位子挪到倒數第二排，第一次月考，便考了第二名。我還來不及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光榮與恥辱便在流年中迅速轉換。
那年，我像是美人魚變身，舉止忸怩不安；渴望公主的身份，卻殘留著灰姑娘的記憶。我拒絕家人帶著和煦笑容提起我更早的糗事：三歲那年，蹲在馬路邊，左搖右晃，一個不穩摔進臭水溝；五歲時，害怕打針，光著屁股從診所逃脫，狂奔上大街……。
唉呀，通通不許提！沒看到我已經美少女變身？
長大這件事很怪，似乎一直在驕傲與羞恥間搖擺。那些醜的、難堪的殘骸，都應該用坦克車掩埋。唯一的救贖便是畢業與換班，跟往事說掰掰。我每每在他人離別的淚水中，微笑地想像新生的契機；在紀念冊上寫著「明天會更好」，而非「勿忘我」。
選擇性失憶平滑了我的青春期，放棄就沒有失敗，懶散遂成為另一種天賦。我討厭跌倒了爬起來，過不去的難關就應該閃開。久而久之，我的淡泊成為一種美德，慵懶則成了優雅的化身。只不過，記憶裡總有一些瘀青化不開。
怕醜為進步之本，遺忘卻不一定是美德。得不到的，絕不強求：比如學鋼琴手拙，三個月就放棄；不敢騎車，就安份走路；討厭的人便暗地詛咒；男朋友三心二意就毅然分手……我的「灑脫」裡，其實藏著密密麻麻的小心眼還有不為人知的小彆扭。
直到這些年，看過的人漸漸多了，日子也有了從容。然後才發現，許多夢連試都沒試過，好多人連再見都懶得說，而年少糗事也並非那麼不堪回首。這天，我突然想起電影《心靈捕手》裡的一段話：「或許你不想破壞的是自己的完美。我想那是不錯的人生哲學，這樣你可以一輩子不用去真正瞭解一個人。我太太一緊張就放屁，她有各種奇妙的小特質。那樣的小事很美妙，也是我最想念的事……人們稱這些瑕疵為『不完美』，其實，那才是好東西。」
而這幾年我才懂得：發現自己的方法就是放手一試，看看自己的能力到哪裡？碰到挫折要設法跨過，包括婚姻、育兒和……。平常心、認真過，試過再放手，才是真灑脫。
至於那些難啟齒的過去，不過就是奶嘴吃太久、尿床尿太多、睡覺流口水，還有考試不曾拿第一、上班曾被炒魷魚……這些芝麻綠豆的小挫折。
正是這些小瑕疵、小傷痛，讓生活的酸甜鮮明了起來。就像我此刻翻著老照片，靜靜地回憶往事：那裙子真的太短了，除了不停抽長的身高，也因爸爸節省，不捨得買新制服給我。
往後翻是參加幼女童軍的照片（卻因此放棄了合唱團）、國中時呆呆的西瓜皮（那麼醜，坐公車怎麼老被色狼偷摸？）、高中美美的樂隊照（卻被暗戀的男生拋棄）、大學時半屏山式的瀏海髮型沙龍照（天啊，好醜！那時候到底在想什麼？）、和男友去淡水憑弔最後一班火車（之後，他在我出國留學時結婚）……
細細看著這些照片，唉，往事如昨。而照片裡的人可愛嗎？
大概有一點。
(舊文寫於2004年)
Posted by paulineshyr at
樂多Roodo! │1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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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真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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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可愛呢，那裙子，如果穿在現代的台灣小女生身上，剛剛好而已，只恨不夠短吧？
說起來，我似乎沒有什麼童年糗事可以流傳，或許是金牛座天性健忘，也或許，我的人生規矩到有點無趣了？
倒是上周跟孩子閒扯時，他們發現我大學時代曾有別的男友，結果企鵝王子說，妳做了正確的選擇，哈！
漂浪
有可愛嗎(羞) 呵呵
說到裙短 我小女兒就是迷你裙的擁護者
前天晚她恰好跟我說:"我們來聊聊自己的糗事吧!" 我說:"我寫過了去 我以前有次內褲露出來..."
她竟然說:"這不糗啊 我常常不小心露出來..."
!@#$%^&
漂浪：
前不久在家裡的舊照片裡看到你的國中身影。
大概是在戶外教學玩遊戲時的照片。很抱歉地，有種偷窺的感覺！
我也同意企鵝王子的評語：你做了正確的選擇。尤其聽阿薰說企鵝國王會陪孩子上學，更讓我佩服。
對於過去，就像寶兒透徹的感悟→看過的人漸漸多了，日子也有了從容。
所以，我想兩位都是如此笑看從前！
好令人懷念的制服，和清湯掛麵。
鷳鳥
這張照片應該是小三或小四拍的
我留學生頭的時間非常長 從小學到中學 研究所時又留了一年半
算是學生頭的愛護者吧
好喜歡這篇文章，寶兒每個字都刻進我心坎裡了。 : )
"我的「灑脫」裡，其實藏著密密麻麻的小心眼還有不為人知的小彆扭。"
"平常心、認真過，試過再放手，才是真灑脫。"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被班上頑皮的男生掀裙子，從此以後我痛恨裙子。
那時候的尷尬氣惱已經雲淡風輕了，只記得很疼我且於三年多前去世的外婆在那天放學回家時跟我說，"下次再有人掀妳裙子，用力巴下去!"
哈哈，外婆很可愛。 : )
Claire
謝謝妳的喜歡^_^
我也很氣被掀裙子(為何小學男生那麼可惡?)
妳外婆很可愛 是應該給他用力巴下去!!
而妳也遺傳了她的可愛個性
哇，鷳鳥有我的國中照喔，應該是胖嘟嘟的吧？(現在年長，沒有嘟嘟的可愛感，要改稱肥了)
老實說，我自己手上一張也沒有，因為都在娘家，只有當初出書需要而回去找了幾張嬰童與小學照片。其它的，都不知被我娘塞在哪個角落了。
漂浪：
跟我比那不叫胖。
現在剛剛好就好了。
雖然我們一直都覺得還可以再少2-3公斤。
照片，我將為你珍藏。
我那年代 流行裙裡塞著運動褲
不怕被掀不怕曝光
但是老師常認為那是儀容不整
(因為過了第二節課後 多半裙子已卸下 乖一點的 放學典禮會穿上 懶得套上的 就會直接穿著短褲放學去)
杞人
發生這件事之後
我好像也開始裙子裡加一件運動褲了
不過還是妳明智啊 呵呵
原來，在裙子裡穿一件運動短褲是大家共同的記憶啊，哈哈。不知道我不愛穿裙子是不是也跟小時候被臭男生掀裙子的創傷經驗有關呢。
不過真喜歡寶兒這一篇，很細膩啊。
p.s.我可是很早就讀了，可是最近在趕一篇論文忙翻了（奇怪，我有不忙得時候嗎？），直到今天才來回應啊）
mathue
謝謝囉^^
這篇前幾段幾乎都沒什麼改 但後半全部改寫
本來投到報社想加減賺點稿費 很奇怪沒收到回信 怕是寄掉了或是沒看到 只是我從來不問
不管了 就直接貼出來
所以謝謝妳們這些忠實讀者來讀^^
順說
我還是很享受那種想寫就寫的感覺
不然總是覺得疲憊 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寫? 沒有非寫不可的感覺
這是這陣子的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