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子圓舞曲

雖然購物不多，但這次逛街時偶而還是會看到「激安」兩字，回家一查，才知是「大拍賣」的意思。「激安」和「大拍賣」到底有什麼關係？我突然想到十多年前和日本友人在東京逛街，看到百貨公司打出一個奇怪的外牆廣告「Sparkling Sale！」（冒氣泡或閃火花的拍賣），當下我和日本友人都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意思呢？我和朋友的英文都稱不上太好（他比我好些），不敢說沒有這樣的英文用法，但這真是生平第一次所見，所以就記住了。這次看到「激安」兩字，突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所以「sparkling」是「激」的意思嗎？

我雖曾有過一些日本好友，但因為相識的地點在美國，平日以英語交談，所以一直沒有意願學日文，我缺乏學習語言的天份加上懶，這一點有點「美國化」了，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應該會說英文。偏偏多數日本人很怕說英文，逛街時，店員若靠近我嘰哩咕嚕說一堆，我只要隨便回一句英文，他就馬上閃到我的視線以外，好像我身上帶著伊波拉病毒。突然說出英文的黃種人有這麼嚇人嗎？會不會太誇張了？頑性不改，因為這樣，我越是喜歡在日本說英文（因為我真的說不上幾句日文）。更有趣的是，如果你說英文，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他們還是用日文回答你。好比你問”How much?”他們就是不肯回答”One hundred yen.”我還蠻享受這種雞同鴨講的感覺。

不過有時候，他們之中會有人英文不錯，這時，店員就會大老遠把那個人請出來，當下感覺自己很像貴賓，而那個人很像外交使節，即便有一次，我的問題不過是：「廁所在哪裡？」

據友人的說法，日本人雖把很多外來語都片假名化了，但基本上成為片假名的英文還是日文，而且這反而使得日本人說英文怪腔怪調，更加不敢開口說英文。友人是少數說英文沒有日本腔的日本人，他說自己國中時還因此經常被矯正發音，應該不是誆我的吧？

然而這次因為住在赤阪，靠近國會議事廳，也離外國人多的六本木很近，所以感覺日本的環境對外國人越來越友善，我去後樂園玩「黃金羅盤」時，還遇到一個副修英文，英語超溜的女孩子帶我玩遊戲；去餐廳吃飯，侍者也都會拿英文菜單過來。只有一次很鮮的溝通障礙是在澀谷車站發生的。

這一天我們逛完澀谷準備搭「東急東橫線」前往橫濱中華街，書上說有一種「港區未來線一日券」，可以在港區未來線的任何一個站上下車，而不必再買票。我到了車站，果然看到頭頂前方一個大banner，寫著到橫濱的「one day pass」 840元，所以就興高彩烈地去售票機買票。可是一到機器前卻半天找不到要按哪一個鍵，完全沒有類似都營地鐵「一日券」或任何「one day pass」的按鍵，所以我就非常果決地去問站務室的人。（說不定票是在這裡賣的？）

結果以往經驗又來了，我一開口，那個人就嚇呆了，我指著前面的banner，說自己要買到橫濱（Yokohama）的「one day pass」，那老兄就一直指著售票機說：”Machine.”

 我說我剛從那邊來，但就是不知道要按哪個鍵，可不可以請他教我？

然後他老兄就說了句：「就剁馬爹」！（等一下）

我站在那邊，等幾個票有問題或補票價的人過去後，再度上前。結果他看到我卻恍如隔世，好像完全失憶了。於是我說我一直在等他告訴我怎麼買票。他突然「啊」一聲，拿紙寫上「840」，我搖搖手，快瘋掉了。他這才從旁邊拿出一塊板子，上面正好有機器操作的畫面，他指著某個我之前就懷疑的按鈕，嘰哩咕嚕兩句我就懂了。

真不懂他幹嘛不早點把板子拿出來呢？我後來猜想，他大概是一聽我說英文就傻了，根本沒聽懂我的問題。

有人說日本人是「處女座A型」的民族，意思是要求完美而且又ㄍ一ㄥ又害羞。因站務室裡還有其他同事，那種「丟臉大於去死」的心情我很能瞭解，但是才等三分鐘就裝成失憶，太不合理，演技未免太差了吧？

接著我們就開開心心地搭車去了，到橫濱有特急、每站都停…等不同速度的電車，中途有代官山、自由之丘等站，我也滿心以為每一站都可以下車看看再上車。

結果我們選擇了自由之丘下車，一出車站就覺得那出口的機器「很卡」，硬推才過得去。但回來時就沒那麼順利了，完全不給進，我們只好又去站務室，才得以放行。

上車後，我們一直搞不懂怎麼會這樣？我先生便堅持一路坐到元町中華街，再也別下車。後來他研究了老半天，發現我們買票按下的那個可疑日文平假名按鈕是「港都未來」的意思。原來從澀谷到橫濱稱為「東急東橫」，橫濱到元町中華街這一段才是「港都未來線」，雖然電車是同一班一路到底，但可以自由上下車的只有「港都未來線」沿線。

果然，我又仔細看了一下車票，上面打著小字「東急東橫下車，前途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