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試讀,找誰來讀?
如今,回憶那些曾幫我試讀的人,每個人反應不一。有人到處閃躲,有人戒慎恐懼,有人磨刀霍霍,但很少人欣喜若狂。
~~~

如今,回憶那些曾幫我試讀的人,每個人反應不一。有人到處閃躲,有人戒慎恐懼,有人磨刀霍霍,但很少人欣喜若狂。
~~~
我上過寫作課,深深明白「沒有人可以教你寫作」這句話的意涵,但也同意卜洛克接下來所說的:「但是上寫作課也不等於浪費時間。」否則讀這本《卜洛克小說學堂》同樣徒勞。
兩年多前我去上寫作課。朋友中有人稱讚,也有人不解。稱讚的人說我好學不倦,不解的朋友本身已是好手,也許覺得我寫得不壞,問我:「上課有用嗎?聽太多別人的想法、寫法,會不會更茫然?」
我覺得寫作需要一點點天份,但天份不是全部。「沒有人可以教你寫作」這句話,就我的理解是:沒有人可以打開你的腦子,將你的想法和人生經驗看得一清二楚,然後告訴你:「開頭怎麼寫,中間如何轉折,最後該怎樣收尾。」還有,「個人風格」這事,也是學不來的。但你總要先練習把你想說的故事寫出來,別人才有機會說:「我覺得很有意思。」或是:「呃,你到底想說什麼?」
「練習」,在我看來就是進步的不二法們,上寫作課的好處,其實也在於練習。
我上的寫作課和卜洛克描述的一樣,就是老師要求你交習作,然後交給小組的人進行批評。被逼交習作,這種壓力,對我這樣想寫又有點懶的人,很受用,有可能在一段時間就擠出不少作品。但如果你一篇都不想寫,上這種課的成果自然就有限了。
至於把作品交給同學批評,(而且你也得讀別人的習作)是不是浪費時間?
老實說,你難免會覺得總有人將你嘔心瀝血的作品隨便亂讀,然後批評得一文不值,到底是不是跟你有仇?不過,我真認為聽人批評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同時也是一種修練),特別是對寫作新手,有時候,我們自己看了半天,覺得有點不妙,但就是看不出問題在哪(這點我後面會說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時老師或同學,一眼就看到問題了。
至於讀別人的習作呢?
卜洛克說:「從閱讀中學寫作,最好、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逼自己去讀一堆生手的拙劣習作,把他們的缺點找出來。……我從成山的文字煉獄中掙脫出來,晚上回家寫作,我就知道該避開哪些錯誤。」
而且不要忘了,你自己也是生手(這是心態問題),交出不少拙作,況且同學之中,總有一兩個甚至更多,和你的寫作水平接近或更加傑出,這時還會有競爭的激勵。此外,把上課當成「出去透透氣」,也未嚐不可。
當然,上寫作課不是練習寫作唯一的方式。我大約上了一年的寫作課,覺得自己已較勤奮認真,加上年紀不小了,老愛上課,有點不好意思,而初期我在寫作上所犯的錯誤,也不常犯了,於是就不再去上課。但因為自信不足,加上之前上課養成的習慣,當我寫完一篇作品,我總是很想找人試讀。
初期我對請人試讀的態度非常隨性,像個痴漢,站在大街,動不動就跟美女搭訕:「嗨,請問你要不要幫我讀一篇文章?」
如今,回憶那些曾幫我試讀的人,每個人反應不一。有人到處閃躲,有人戒慎恐懼,有人磨刀霍霍,但很少人欣喜若狂。
一連試了幾次,我已經不太做這種蠢事了。「指教」這種事,其實需要很深的交情。好比,我認為「三人行必有師」,大家都可以切磋指教,但有人覺得「指教」就有高低之分,「指教者」站在「被指教者」之上。記得有次,我就很白目地問人:「寫得不順嗎?要不要我幫你看看?」我難得好意,到後來才發覺,路過之人可能以為我傲慢。還有一些人可能害怕傷了感情,根本不敢批評。
更可能,像卜洛克說的「我們跟那些把嬰兒抱出來像親朋好友炫耀的父母一樣」,如果真有人認真讀完你的作品之後說:「你的小孩長得好畸形!」你該怎麼辦?殺了他嗎?
如果你像我一樣,總想聽聽別人的反應,我同意卜洛克給的建議:
1. 不要衝動莽撞。(偏偏我過去就是衝動莽撞、老把未完成的作品拿去給別人看。這樣的話,你就得聽聽第3點建議──)
3. 如果真的要拿未完成的作品拿去供人品評,千萬小心。第一、這個人一定非常喜歡這類作品,第二,就算他對你的作品有強烈的保留,也不會輕易脫口而出。當然,要找到這樣的人實在可遇不可求。
我認識一些人,通常是男生,寫完文章之後總是自信滿滿,就算他說:「請多多指教!」這時,你千萬不要二百五地去品頭論足一般,人家未必要聽什麼逆耳忠言(相信我,我常當「諍友」,下場並不好。)有時,我自己也是這樣,自信滿滿;然而有時我卻有強烈的不安全感,但一時之間就是看不出問題。
為什麼會這樣?拿我比較少寫的小說為例:有時我們寫得太高興,忘記所寫的事對故事發展沒幫助,或別人可能沒興趣;有時後,原本推展不開的情節,你突然想到如何接續,就算寫得很卡,你有可能因為太過得意或得來不易,而捨不得刪改;或者,你自以為幽默的對白,但其實無聊至極,或根本不像正常人在說話。
這些,你若馬上再看一次,大概也看不出來。後來,我找到一個不求人的方法,十分受用,但對性急的人有點折磨。那就是:當你過度滿意或是心有不安時,先把文章放涼一下!等上一陣子(時間可長可短),等你跳離當時書寫的心境,自然可以拉開距離,當一個讀者來看自己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