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3,2008

任何創作都是一種說故事的方式──訪小草藝術學院「N號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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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政德,朋友們叫他「阿德」,然而在一九九四年發生在文化美術系的大事件之後,他有了另外一個名字,他稱自己是「小草N號志工」。 

「文化美術系事件」的關鍵人物
那一年,秦政德是文化大學美術系大四生,距離畢業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卻在畢業前遭到退學。他被退學理由是「油畫不夠水準、學習態度不佳」,但同學們認為是秦政德曾參與罷免系主任,被秋後算帳。當時,上百位文化美術系學生發動罷課,抗議大四秦政德被退學,是扼殺學生藝術創作自由。長達卅四天的罷課,引起各界關注,成為新聞事件。後來教育部糾正校方行政疏失,秦政德也得以復學,補修學分,於一年後畢業。在罷課期間,學生成立「小草藝術學院」,自行邀請老師來上課,這便是「小草」的由來。
        一九九八年,秦政德和同學以「小草藝術學院」為名共創工作室,問他:為什麼叫「N號志工」?阿德說:他相信「小草」的存在靠的是眾人的發願與牽成,要把前面的位置讓給無數可能的人,N號志工只是幫大家守住這個標誌的符號。

後來,「小草藝術學院」的夥伴紛紛因現實因素而另謀他就,只有秦政德一個人留了下來。「N號」其實是「一號」,校長兼撞鐘,所有工作全部一手包,但他在網路上,還是以「小草N號志工」稱呼自己,且甘之如飴。

不向現實低頭的阿德,過著非常人的生活。他在陽明山租處,像似拾荒老人的住屋,四處堆積大落的明信片與雜物,書桌前的榻榻米就是他的睡舖。就連洗個熱水澡,也得騎十多分鐘的摩托車到陽明山前山的公共浴池。卅多歲的他或許該成家了,但他卻將物質條件降到最低,為的就是要貫徹自己繼續「小草」一系列創作計畫的志業。

而和阿德約採訪的過程,我確實也感受到他謙和、純真如大男孩一般的個性。他好快就回了我的email,且空出我能採訪的第一個時間,背著一個大包包,又拿一個提袋,裡面裝滿了他所有作品的資料。

        如果不是讀過許多報紙、雜誌上對他的大篇幅報導,你很難感覺到眼前這個大男人某種程度上還算是名人,而他那尚未受到太多世俗污染的乾淨眼神,彷彿像是一個還在讀大學的男孩,一個十足「小草」性格的大男孩。 

小草復刻版明信片,喚醒臺灣古老的記憶




    提到小草的創作,你大概曾在書店看過「小草藝術學院」的明信片,老台灣地圖、黑貓歌舞團、大同寶寶、李小龍、小甜甜還有公賣局菸酒標誌,每一張圖片都引領著我們走入時光隧道,走向那個或模糊或懷念的舊世界。

九年來,小草已經賣出了25萬張明信片,其中人氣第一的「本田機車」,更煞到許多七年級生。但由於收集圖片、開發印刷材質、版型,加上其他的創作工作所投入的時間與成本,秦政德多半還是處於賠本狀態。然而讓秦政德開心的是,有次他注意到法國女漫畫家約翰娜(Johanna Schipper)在2004年出版《出生在她方》,記述她的台灣尋根之旅;約翰娜的父親是一位漢學家,一九六二年搭船來台研究道教並取得道士資格,約翰娜則生於彰化基督教醫院。秦政德發現,書後附錄的漫畫家筆記,貼有一張「美麗寶島大旅社」明信片,正是小草出品。他忍不住興奮地說:「能讓外國人認為這就是台灣。如此爽快的感覺,真是小草繼續走下去的最佳動力啊!

問他:為何選擇明信片做為創作的媒介?他說剛開始創業,沒有什麼資金,明信片具有入門製作容易、大量流通的特點。「明信片讓人人都可以是藝術的欣賞者與收藏家。」

而做為一個藝術創作者,他認為:「任何創作都是一種說故事的方式。」不過阿德也搔了搔頭表示:「也許明眼人會說:『這些明信片只是復刻版,稱不上是創作啊!』為此,我在明信片的材質及印刷上做了很多嘗試。」比如說,頗受消費者喜歡的厚版明信片,是沒有辦法直接印刷的,事實上它是由四張紙材貼合起來的;還有布面的明信片,也必須由印刷廠師傅手工黏合,這做起來其實都非常費工。而更重要的是,他在明信片的背面都寫了一段文案,這些便是他「說故事的方式」。

像是「台灣啤酒」的明信片,背面就有一段可愛的文案:


患有夏季燥鬱症的島嶼全面警戒
挾帶太平洋沖天水柱及台灣海峽黑潮漩渦的發酵強颱
即將在藍色星星滴墬泡沫的深夜  從不設防的金色沙灘登陸
請做好暈眩的準備  嚴防欲望土石流 

明信片上那些充滿台灣人共同記憶的圖像,其實是秦政德「台灣圖像基因庫」行動的一部分,而這塊拼圖,他將會持續做下去。


 
楊祖珺《關不住的歌聲》專輯內封面及其他木雕作品
 

然而相較於明信片、筆記本等產品,秦政德認為他的木雕及石雕(立碑)才是自己更純粹的創作。

不過看到阿德的木雕作品,妳可能會有點小臉紅。這些男女性器官木雕創作,十分大膽,也與他害羞靦腆的性格相差甚遠。

木雕是阿德最早接觸的藝術創作,這機緣要追溯到他當兵時,常撿些廢棄的舊屋窗框隨意雕著木劍解悶,但同袍都向他開玩笑說他是在刻男性生殖器,秦政德本來不以為意,但那時軍中的排長向他說了一句對他影響深遠的話:「刀和陽具都是權力的象徵。」這讓秦政德回想起美術系事件,他認為事情的根源都可歸咎在人類陷入追求權力、慾望的漩渦中。退伍後,秦政德重回草山,拿著撿來的漂流木為材料,以性器官為象徵,用雕刻刀刻畫出政客爭奪權力的醜陋,而性反倒只是他想表達的一小部分。

        而最近楊祖珺女士推出新專輯,封面內頁是一朵盛開的紅玫瑰。這朵紅玫瑰是阿德在2004年送給楊老師的版畫,象徵楊祖珺是一朵壓不扁的玫瑰。被選做CD的內封面,阿德顯得十分雀躍,雖然是無償的設計,不過楊祖珺女士送了他幾張CD還是讓他好開心,而楊老師這張《關不住的歌聲》專輯的版稅收入更將全部捐給日日春關懷互相協會。就是這份相同的革命性格,讓阿德格外尊敬楊祖珺,而楊祖珺也給阿德許多鼓勵與支持。 

與大自然對話的「立碑」創作


與木雕相較,秦政德似乎更醉心於立碑創作。「小草立碑」系列石碑位在陽明山竹子湖的幽靜古道,多是人跡罕至之地。走上步道不遠,就能見到他所立下的第一個石碑「苔隱心徑」。

阿德在步道上總共立下十二個碑,碑文的內容是他將散步在步道上的心境,他想表現的,是自己與大地對話後的感觸。立了碑之後,就等於將碑捐贈給這片土地,如果登山客看不懂碑文的意思也沒關係,秦政德表示,碑文沒有一定的答案,端看遊客與大地接觸後自我的解讀。

從第一塊碑「苔隱心徑」開始,每個碑都有秦政德的詩情或寓意。「小草筆塚」葬的是他向大眾募集來用過的筆。也有一些人贊助他的立碑創作,像是刻了切.格瓦拉頭像「革命不死」與「萬山溪奔」都有「珺」字,是社運學者楊祖珺所贊助的;「英與忠」是一路支持秦政德的高中老師夫婦……

然而秦政德的立碑創作不禁讓人好奇:在國家公有土地上立碑,合法嗎?他篤定地回答:「我遵守的是大自然的法則,以不破壞大自然為原則,試著讓我的創作與自然融為一體。」萬一政府有意見,將石碑拆除,那就拆吧,秦政德倒是很看得開。不過他還是會持續地探險,持續地與土地進行交流,持續地創作。


 
一系列的收藏票:藏書票、藏衣票、藏音票……


   
為了蒐集台灣歷史圖像,秦政德勤於跑舊書店與露天拍賣文獻區,進而認識了一些書友、同好,也讓他萌生設計、製作藏書票的構想。

藏書票原本是文人雅士為自己收藏的書所做的標籤,而阿德希望藏書票能夠像明信片一樣普及,為大眾所用,所以用印刷的方式壓低成本。為了推廣,他也做了多款藏書票送書友們使用,有些朋友甚至把這些美美的藏書票拿來當名片。

除了藏書票,阿德還做了藏音(音樂CD)票、藏衣票等等。其中,銀色光面厚紙版的藏衣票特別引我注意。他說這是一款明信片用的特殊紙材,因為做明信片剩下一些邊緣未用,讓他覺得十分可惜,靈機一動,便做成名片大小的藏衣票。藏衣票上面打了一個小洞,可以穿進衣架,不過實用性還是讓我十分質疑,倒覺得很適合拿來當名片。

不過因為是印刷製成,要訂做藏衣票需要一定的數量,所以,如果你想幫小草助印,不妨召集幾個人一起合印。

然而不管是藏書票、藏衣票還是藏音票,都十分實驗性,目前都還在不斷摸索中。而這種種的創作,似乎感覺得到秦政德不與人同的革命性格。

 

阿德說:「小草一直想創造的事,就是讓老靈魂與新活力可以美好共處,建構屬於這座島嶼圖像的基因資料庫,讓現在及未來的視覺創造者發揚光大。」而創作的過程中,阿德時常遭到許多挫折與質疑,不過他說自己其實不太在意。他笑笑地說:「我滿腦子都是我接下來的創作工作,根本沒有時間讓那些挫折煩心。」而如此理想色彩的性格,也讓他對清貧的生活怡然自得。

而對於自己所做的事,他相信:如果有一天,小草不見了,也必能化為滋潤島嶼大樹的源源養分。

**請大家支持小草明信片 並支持楊祖珺<關不住的歌聲>專輯**

圖片為"小草N號志工"提供

(本文同時刊於四月號張老師月刊)

小草藝術學院部落格

中華電信.點台灣~小草藝術學院影片報導 

Posted by paulineshyr at 樂多Roodo! │14:19 │回應(10)引用(0)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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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呵,想起多年前訪問一位畢業作品被「關禁閉」的男生,他是侯俊明。
 現在似乎挺有名了呢。
 說不定,再過幾年看阿德,妳也另有一番感受。
Posted by 漂浪 at April 3,2008 16:21
漂浪

侯俊明很有名啊
有次我去當代美術館看展
他的展覽就大爆滿
不過侯似乎經濟狀況好些? 可支持他的藝術家性格及創作
阿德雖也是藝術性格 但必須努力去開發"商品"以糊口

~~
其實我覺得我很不適合採訪 因為很怕聯絡陌生人 都是找認識的朋友或是朋友周圍的朋友
有人勸我不要採訪 不要分心 專心寫作就好
可是採訪還是有點樂趣 我想多走走看看 因為是份工作 也可強迫自己去接觸陌生人
Posted by 寶兒 at April 3,2008 22:29
漏掉一則小故事

小草還曾經應友人之邀
代表某黨去參選立委喔
完全是友情贊助
Posted by coolchet at April 4,2008 00:34
除了明信片、雕刻、筆塚、藏X票……,小草及小草夫人都有出書喔!
而立的那些碑當中,已經有一個被偷拆掉了,倒不是政府單位拆的,八成是路過的無聊人士幹的。
Posted by yihwa at April 4,2008 02:13
題外話,侯俊明似乎拍過一個短片,內容是講台北市的舊書店……
Posted by yihwa at April 4,2008 02:14
coolchet
這個我知道
不過和創作這塊無關 我就沒寫了

yihwa
小草夫人?原來小草結婚了? 很多資料 我是看網誌上的報導來的 不知道他現在結婚了

好像有聽說過侯俊明似乎拍的這個短片
Posted by 寶兒 at April 4,2008 15:50
哇哇哇哇!!誤會大了!不是「侯俊明」,應該是「侯季然」才對,短片名稱是《讀台北》,內容有明目書社、誠品信義店、茉莉二手書店等三家。張冠李戴,欠學欠學……
Posted by yihwa at April 5,2008 00:08
yihwa

我也經常記錯人名 書名...
侯季然是拍電影的(也寫點文章) 這樣就合理多了
很謝謝你提供資訊.
Posted by 寶兒 at April 5,2008 12:03
 侯俊明也苦過,現在或許稍好些。
 畢竟,有點年紀了啊,哈。
Posted by 漂浪 at April 9,2008 17:20
所以
老一輩的人不讓子女學藝術就是這個原因
Posted by 寶兒 at April 9,2008 2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