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子圓舞曲

每年書展，終究我還是會像蛇遇到弄蛇人一般，恍恍惚惚進了展場，也總有幾件事在半昏半醒之間，印象依舊鮮明。

今年和去年一樣，我由一館側門入場。第一個看到的攤位是聯經，心情尚未就緒就目睹一場令人有些心酸（不解）的新書發表會。就在入口處不遠，一塊展示桌前，有個年輕的作者兀自站在那裡對著川流不息的人潮說話，神情專注，但聲音不大，我因為正巧走過他面前，才停下來瞄了一眼他手上的書──《台灣園林之美－板橋林家花園》。那是一本很美的書，內圖完全是精緻的手繪，媲美妹尾河童的《窺看日本》。作者說到自己繪圖用心也説得十分投入，但重點是──沒有一個佇足的聽眾。然而這不是他的錯，而是位置不對。我真是佩服作者怡然自得的態度，有如站在夜市的十字路口叫賣的場面，交通要塞雖人來人往，但佇足卻格外困難，我看到沒人在聽，忍不住停下來翻了幾頁，作者站在我面前，反而加深尷尬，彼此都不好意思對看，只好匆忙離開。

唉，這樣令人錯愕的安排，在書展裡不知道是不是經常上演？但我想那站在作者身旁的出版社企宣，會後或許會請他喝個飲料什麼的。

***

今年主要是買文學書，想逛的大概就是木馬、麥田、九歌、洪範、ＩＮＫ。遠流攤位擠滿了人，我晃了一下，又被擠了出來。麥田的人倒也不少，我想翻一下王安憶《小說家的讀書密碼》，但工作人員說這書沒到書展來，隨即問我要不要讀向田邦子，因為《父親的道歉信》正在特價。我說：都買了啊，連《女兒的道歉信》也買了。他們聽了好開心，連連道謝。

出了麥田，我突然聽到有人廣播：「駱以軍的簽書會只剩三分鐘，請把握機會支持我們台灣的作家！」接著我看到駱以軍傻乎乎、笑嘻嘻地坐在一張桌子前，一臉準備收攤的輕鬆模樣。我先是愣了一下，猶豫了半分鐘，然後……就像是百貨公司打烊前驚慌失措的血拼客，突然抓起一本「INK28期駱以軍」的專號，問說：「雜誌也給簽嗎？」

「給！雜誌也行。」

接著我死命地想找一塊空白的書頁，翻得汗水都快冒出來。一旁的工作人員趕緊制止我說：「小姐，簽封面吧！簽封面好看。」駱以軍也搖搖他的筆，一臉尷尬地陪笑說：「這筆是油性的，簽封面適合。」

總之，最後我只是不發一語地抱著雜誌去結帳，既沒有告訴他我很喜歡他寫的東西（散文與小說都是），而他問我名字時，我也說不必寫。唉，當真面對著傾慕的小說家，無言與恍神，大概是我唯一的表達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