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8月26日
再見了,離惡。
§
能跟離惡相遇,真的只能說是「緣分」二字。
民國88年的夏天,那時裴珀人還在台北唸大三,
某天下午,
我媽媽和願師父在活動中心的樓下看到一大群流浪狗經過。
當時的離惡,因為四處流浪的關係,
醜醜的、髒髒的、身上的皮毛掉得差不多了,滿身皮膚病。
但是在那一群流浪狗中,離惡就是與眾不同。
為什麼呢?
一般的流浪狗,對人類的戒心總是特別強烈。
然而離惡似乎很不怕人,也不怕生,
遠遠見到我媽媽和願師父,就興高采烈地跑過來,
在我媽媽腳邊轉圈,
甚至,就跟願師父玩了起來。
我媽媽他們當時是去辦事,逗了離惡一會兒後,就離開去辦事。
而後辦完事出來,
發現那一大群流浪狗還在附近徘徊,
離惡就跟在那一大群流浪狗後面。
他和那群流浪狗比起來,又瘦又小,
願師父看了覺得不忍心,這麼瘦小,怎麼跟這一大群狗爭吃爭喝呢?
於是對離惡招招手。
沒想到離惡也真是聰敏,馬上就會意跑過來,跟著我媽媽他們走。
之後,
自然是帶離惡去動物醫院,
打預防針、治療皮膚病、睫毛倒插、腸胃虛弱的毛病。
而洗澡修剪後的離惡,
更是煥然一新,人見人愛。
「離惡」,也正式成為他的名字。
這名字是願師父取的,
意思是希望離惡能夠「遠離三惡道」(佛家把鬼道、地獄道、畜生道稱為三惡道),
也願每個稱呼離惡之名的人,
都能遠離惡念、遠離惡行之意。
離惡一來到我媽媽家,
據說就在我媽媽的信徒圈裡捲起了一陣「離惡風」,
大家忙著向離惡「爭寵」,搶著陪他玩、餵他吃飯、幫他洗澡、抱他。
裴珀在台北,
風聞了我媽媽家裡多了一個新成員,更聽說他人氣超旺。
那年暑假,
裴珀回到台南,正式見到離惡。
在見到離惡之前,我是怕狗的。
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我是連「看到」狗,都會惶恐。
所以第一次見面,我們兩個大眼瞪小眼不說,我根本是全身僵硬不敢亂動。
那個讓我全身僵硬、毛茸茸的「小東西」,
很優雅地從椅子上跳下來,
走到我腳邊,邊嗅邊繞了一圈,然後很親熱地蹭了蹭我的腳。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出聲,只是用一雙無辜的黑眼睛望著我。

那溫和如鹿一般的眼神,讓我放鬆下來。
我蹲下來對他伸出了手,他很親暱地舔了舔,
然後跳起來咬了一堆玩具過來放在我腳邊,要跟我分享。
這是裴珀跟離惡初見面的場景。從此,離惡就跟裴珀成為哥兒們。
咦?你說為啥是哥兒們?
因為在離惡心中,願師父就如同母親一樣。
而我這明顯比願師父小一輩的人,自然就被離惡視為平輩了。
§
從離惡生病到他離開,其實不到一星期的時間。
後來獸醫終於找出離惡的病因。
醫師推測是,在發作的前一天,離惡有自己跑出去外面溜達,
可能在那個時候,被某輛機車撞到!
因為沒有明顯的外傷跟出血,我們把他找回來時也沒有察覺。
也因此,
錯過了寶貴的黃金醫療時間。
體內出血跟腦壓升高,讓他走路顛顛倒倒、不由自主抽慉,
而等到願師父發現不對勁時,
一切都已來不及。
在8月24日星期五那天,離惡還一度清醒過來,
恰巧是我去看他的時候!
他見到我時,馬上拼命地想站起來,讓我抱抱他,
那時我還天真地希冀他會奇蹟似地康復。
現在想來,那其實是迴光反照。
或許離惡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地再次抱抱他,也是他要跟我告別的預告。
8月26日星期天凌晨三點,
醫師通知我們離惡的心跳和呼吸突然下降,叫我們趕快去見他最後一面。
雖然可以感受到離惡是有些痛苦的,
但他還是很平靜的,睜著眼睛看著我們,偶爾會難過地喘息。
我們大家圍在他身邊,
靜靜地感受他的心跳和呼吸越來越慢,
光亮一點一滴地從他的瞳孔中散去,彷彿可以感受到他的靈魂慢慢抽離。

↑ 這是離惡彌留的時候。
到了早上五點,帶離惡回家,讓他在熟悉的家裡跟我們的環繞中,安詳地離去。

↑ 這是離惡停止呼吸和心跳後四小時,願師父抱著離惡要送他去火化。
§
To 親愛的離惡:
雖然我不懂狗的語言,不過我相信你是懂我的。
首先我要很感謝你,帶給我一段很快樂的時光。
我的個性不好,不容易跟人親近,凡事容易往壞的想、往死胡同裡想。
不像你,
雖然在外頭流浪了一陣子,卻始終保持著善良開朗的心性,
即便是陌生人,
你也會愉快地釋出善意,跟人玩耍。
我們會成為好哥兒們,一開始也是你先跟我親近。
雖然說是好哥兒們,但我實際上對你還真是不夠意思。
每次見面,
你總是熱烈地歡迎我,
忙著把你最喜歡的玩具咬來給我看,忙著跟我在地上滾來滾去、在屋子裡跑來跑去玩捉迷藏。
即便在休息,
你也會咬著你最心愛的點心——潔牙骨或起士棒,跑到我身邊陪我。

我工作壓力大、失戀、或是心情低落的時候,總是不會說出來,一個人默默悶著。
然而你總是會馬上發現我情緒不好,
也許是舔舔我的臉、也許是讓我抱著一點都不掙扎、也許是靜靜陪著我。

然而我總是很自私地,在我自己有空、或是心情不好時才陪你,
平常的時候,
我不是忙著上班、打電腦、看書,其實很少是真正為了陪你而陪你。
今年買了數位相機,雖然幫你拍了不少照片,
結果我拖拖拉拉,沒拍下你戴墨鏡、帥氣的模樣,也忘了拍下我們倆的合照。
這次你不舒服,我因為照顧阿嬤,也只去醫院看過你兩次。
你不會怪我吧?
我知道你不會的!
你是這麼的善解人意,即便我給你的,遠比你給我的少了好多好多。
在《少年小樹之歌》裡,小樹兒有一首詩悼念柳樹約翰。
這首詩,也是我現在想要對你說的話。
『你願意在告別世界前陪我走一段嗎?柳樹約翰?
不必走很遠,就在附近。
我們不需要交談,也不必互相傾訴過去的痛苦,
也許偶爾可以大笑幾聲,或是找個藉口大哭一場。
也許,我們可以找到彼此遺失多年的失物。
你願意再陪我坐一會兒嗎?柳樹約翰?
不長,只要一分鐘,就依你的時間單位計算。
我們只要交換幾個眼神就可以明白彼此的心意。
當我們分離時,一切已盡在不言中,我們將會十分慶幸,
在這世上還有人愛著自己。
你願意再為我逗留一陣子嗎?柳樹約翰?
在分離之前,讓我們重溫彼此的信賴和愛。
多年以後當我再想起你,我的眼淚將會稍止。
而縈繞在心頭的思念,也將會得到些許的平靜。』
離惡,其實你只是暫時先去休息了。沒關係,先休息一下,也無妨。
雖然很想跟你說,慢一點再出發吧。
想到再也不能見到你了,就覺得心如刀割。
人生無離別,誰知恩愛重。
再見了,離惡。下輩子,我們再當哥兒們。
一定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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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資料時無意間來到這裡,嗯....看了你的這件記事,
忍不住哭了.......
是因為,你表達了我的部分感受....
家裡小狗離開了3個多月...
還是好想好想她...
說起來,還是會流淚....
有空也可以到我網誌坐坐,www.xanga.com/mlcfm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