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誌的留白處

[我不在家]系列的文章，
會放置一些我在這幾年來，照顧阿嬤的一些想法。


其實老人安養，
有有非常多的因素、狀況必須都列入通盤考量。

以我目前的角色來說，
說是一個「站在第一線」的人，應該不為過。

然而我才疏學淺、能力有限，
所以我的看法一定不夠周詳仔細，
只是想把我在近身接觸時的所見所聞，跟大家分享。
畢竟，
我們已經進入青壯年的時代，
家中老年成員的照護，是我們不可避免的責任。。



先跟大家報告：我阿嬤的病情目前暫時穩定。


雖然還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
因為脹氣原因不明，
醫師初步推測，有可能是三年前那顆腸子內的腫瘤又復發作怪。


我阿嬤是在三年前開始病倒，
那時在成大檢查做大腸鏡的結果，
是從肛門口進去17公分處，有一個兩公分的腫瘤。

做了切片檢查，結果為良性。
醫生考量到阿嬤年紀問題，再加上是良性，所以僅採用藥物治療，並追蹤。

直到一年後，恢復情況良好，
X光及電腦斷層結果都看不出腫瘤。
醫生要求做進一步的大腸鏡檢查，
然而大腸鏡檢查相當疼痛，所以阿嬤拒絕做檢查。

上面提到醫師的懷疑，也就是在這一點上。



漢‧枚乘《上書諫吳王》中說：
「係絕於天，不可復結，墜入深淵，難以復出，其出不出，間不容髮。」

比喻距離十分相近，中間不能容納一絲毫髮。



7/2晚上~7/3凌晨，
阿嬤在成大急診室的一夜，
我想用這句成語形容，再恰當不過了。

原先是去檢查肋骨斷裂的情形，檢查後原本是要開止痛藥，第二天早上出院。
後來，
醫生因為阿嬤過去的病史，對她的脹氣做進一步的掃瞄檢查。


一開始是輕微的脹氣毫無食欲，
晚上十點多，喝下顯影劑後，
大約在凌晨11點50分左右，
我發現到她腹部有著不正常的鼓起。

不僅肚子看起來鼓脹，而且繃緊堅硬。
外表看來，
就很像圓底炒菜鍋翻過來的形狀，
摸起來的感覺，
如同施力壓迫一顆氣球反彈回來的觸感。


我通知護士及醫生後，一開始先幫阿嬤灌腸，
也讓她口服瀉藥，
三不五時就在她肚子上擦薄荷油，
並禁食一切食物和飲水。

不過大家忙來忙去到凌晨一點半，
阿嬤除了排出少量的黃水，連屁也沒放一個。

我當然發急了，
灌腸以後不但沒改善，肚子反而更大更硬。

然後急診室其他三個醫師都圍過來會診，
診察後跟我說：

「我們懷疑這有可能是三年前那顆腫瘤造成的。」

「剛剛X光和電腦斷層檢查後的結果，我們認為有必要再做一次大腸鏡檢查，
從腸子內部檢查確切的狀況，
因為我們懷疑那顆腫瘤有可能從良性轉成惡性。」

「但是因為大腸鏡必須先打入氣體，才能把檢查儀器塞入，
現在她的脹氣情況非常嚴重，
如果再打入氣體，有可能造成腸子破裂，然後引發腹膜炎。」


各位請不要小看腹膜炎，當初我外公就是因為長期洗腎引發腹膜炎而過世。


我反問醫師：
「現在的狀況應該不能做大腸鏡檢查，
她脹氣一直沒有改善，反而越來越嚴重，這樣會有什麼後遺症出現呢？」


醫師回答：
「如果她脹氣一直沒有改善，就算沒有更嚴重，
時間過久，腸子也會因為壓力過大造成血液循環受阻，導致腸子壞死、穿孔。

如果脹氣一直不斷增加，惡化的速度會更快，
可能腸子就被氣體壓迫到直接穿孔，
腸子內的排泄物會直接流入腹腔，引發腹膜炎跟敗血症之類的併發症。

明天早上我們會請胃腸科醫師過來一同會診，
如果屆時情況一直沒有改善，
我們可能會必須緊急開刀來處理。」


「另外，有關於腫瘤惡化可能需要開刀的部分，
我認為你們家屬有必要彼此討論一下，
因為這種狀況說惡化就惡化，有時速度會非常快。」


所以我在這時打電話給我老媽，她說等天一亮會跟兩位舅舅討論。



凌晨三點，阿嬤症狀一直沒有緩解。
醫師在這時跟我說，
要採取插「鼻胃管」的治療方法。


我嚇了一大跳。
一般插鼻胃管，都是需要補充營養但又無法進食的老年人，
而且插管非常痛。＠＠
脹氣的治療，又怎麼會跟插管扯上關係？


醫師解釋，
鼻胃管還有另一項功能，在於減輕腸道阻塞之壓力。
「禁食＋鼻胃管抽吸減壓」，
是腸道阻塞時，另一種減輕腸道壓力的辦法。


在醫師再三跟我保證，一旦減壓後就會拔管。
我勉強同意醫師進行插管動作。


By the way,
請聽我良心的建議，沒有必要，真的不要插管。


我阿嬤前後進行了三次插管動作，
兩次從右鼻管插入，一次從左鼻管插入，
沒有一次成功。
雖然醫師在管子均勻地抹了潤滑劑，
可是管子一進到鼻腔深處，
我阿嬤就開始劇烈掙扎，
眼淚、哭嚎、鼻涕，什麼都來，所以均以失敗告終。


第三次插管宣告失敗時，已是凌晨五點半。
我媽媽也聞訊趕來，
我們就在急診室守候，不過也是束手無策，
只能等到九點半，
讓胃腸科醫師來做進一步的指示跟治療。




當然，這件事後來有一個還不賴的結果，
早上八點多時，
我阿嬤終於排便了，而且排了兩次，
腹部的脹氣消了不少，
也從急診室移入一般病房。


這並不代表問題已經解決，而是「暫時穩定」。
還必須做進一步的大腸鏡檢查，
確認裡面是否有無腫瘤或是其他病因。


這些都還是後續的問題，
真正讓我驚恐的是，
萬一昨天早上我阿嬤還是沒有排便呢？
會有什麼發展，
其實我都不太敢去想。


《列子．仲尼》說：「髮引千鈞，勢至等。」
以一根細髮絲，拉引千鈞之重物。
一根頭髮之所以可以繫著千鈞重物，這是因為頭髮承受力量均衡的原因。


小小的脹氣，
竟然可能會有如斯嚴重的後果，
讓我在冷氣開的特強的成大急診室，
真真切切地洗了一場三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