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誌的留白處

[裴氏箋]


孩童應該是人的一生中最天真無邪的階段。

只是有時愈是天真、愈是無邪，愈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下場，
誰說天真不會傷人呢？
無心之過最是傷人，也因此，天真更顯得極為殘忍。




[之二]

寂寞天寶後，園廬但嵩藜。我里百餘家，世亂各東西。存者無消息，死者為塵泥。——杜甫

　　安史亂後，百姓不是死於戰亂，就是流亡他地。各鎮節道使擁兵自重，皇帝無力，文官專斷，武官蠻橫，政治腐敗。由於戰亂，戶籍散失，租庸調制遭受破壞，政府的國庫收入大減。

　　官吏窮則變，變則通，徵收其他稅項以作彌補，使百姓負擔奇重。再加上土地荒蕪，人口銳減，社會上物質短缺，物價飛漲，安史亂後上漲足足三百倍，人民生活困苦。

　　苦歸苦，老百姓還是得過日子，柴米油鹽醬醋茶，哪樣不用銀子來著？而高官們則是耽於逸樂，夜夜笙歌，過得紙醉金迷。

　　長安以縱貫南北的朱雀大街為界，設有東、西兩市；兩市之內的各行各業，愈來愈顯繁榮昌盛。人們享用著南方運來的絲綢、茶葉、瓷器，以及各式各樣的美味珍饈、奇珍異寶。

　　日暮西下，大街彷彿浴火的朱雀，展出它最燦爛的美麗，分外奪目、分外濃烈。只是人們不知道，那是最後的火焰……



　　跟著爹爹學習紙藝後，我第一個作品是一隻朱雀，用最濃豔的胭脂花做染劑，在紙上染滿夸父時代的巨日火紅，摺上鳥喙後，輕輕地，讓朱雀的雙翅昂揚。那姿態，就像每天向晚時，爹爹站在大街上，負手迎風而立，雲色長衫袍袖在強烈的風裏飄舞。

　　那年我十四歲。娘去了以後，爹爹的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咳嗽的老毛病時好時壞，但對我手藝的嚴格督促卻是半點也沒放下。

　　朱雀成了館內的展示珍品之一，那個住在隔壁，常常同我一塊玩的小男孩說他喜歡，我心裡漲滿了得意之情，跟淡淡的，難以言喻的羞澀。

　　禁不起他百般要求，我小心翼翼地把朱雀從店裡偷帶出門，放在他嫩嫩的小手中。

　　小男孩相當珍愛地捧著，我同他說：「我摺的這隻雀兒，可是活的呦。」

　　他搖搖頭，說不相信。

　　我拉了拉朱雀的尾羽，朱雀的翅膀也翩翩拍動。

　　小男孩圓睜著眼：「妳明明就在唬弄我。」雙手一拍，便任性地合掌將朱雀壓扁，然後抬頭看著我。他說：「你看！他不會叫，明明是死的！」

　　當他再張開他嫩嫩的手時，小小的掌心已是鮮紅一片，如同從我的心流出來的血那樣的鮮紅。



　　同年立冬過後的一個清晨，爹爹還是熬不過病魔，撒手而去。




[註]

唐代的一石約為59公斤，十斗為一石；一兩銀子折一千文銅錢（又稱一貫）。唐玄宗開元年間，米價十文錢一斗，即一百文錢可買一石米。

開元時期一兩銀子大約2,065元人民幣，將近新台幣9,300元。安史亂後物價上漲三百倍，即三兩銀子（NT$27,900）才能買一石米（59公斤）。

而以台灣米價來說，據報導，因為國際糧價的上漲，台灣白米零售價格每公斤從新台幣31元漲到38.8元。粗略估算，安史亂後米價是台灣最近米價的12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