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7,2007
時代大不同
受訪人:楊歐涼
年齡:87歲
目前住址:金門縣金寧鄉東堡
一時風駛一陣浪,一時機成就一時運
你們問我砲戰時的情形,我只能感嘆時代不同,我們小時候是農業社會困苦、艱難,那時所唱的;都是唱哭調,勸世歌,不像現在小孩唱的是哩哩嘮嘮的饒舌歌。
想到過去戰砲的時候,我去海邊拿石蚵,遇到大陸兵戰沒死的,被砲彈彈的整臉黑漆漆,拖著身體哀求著說:阿嫂,一些水給我喝,一些粥給我吃。海邊的屍體隨著潮水一波一波的湧上岸,實在看了很可憐,可是我不敢靠近也沒有給,因為很害怕,但心裡很難過,反觀現在每星期一回收車來,有的魚、肉、飯菜大鍋大鍋的倒,有包子、有麵包不吃的丟掉,和以前比實在很浪費很討債,以前要等到人家娶新娘,方有炒地瓜籤可吃,能吃到地瓜粥,都會很興奮、很高興,怎敢想像有今日那麼浪費。
戰爭後公家頭路沒什麼人要做,因為錢少,大家都喜歡做阿兵哥的生意,有公家頭路都不願意,做老師養家都養不飽,甘願做生意也不做老師,反觀現在不管公家的那個單位大家都想擠進去,是鐵飯碗,做老師薪水穩定又好名聲,三年風水輪流轉,時代變這樣。
以前天未亮就去田裡工作,每天都是在挖田土,每天工作換沒一日飽,看看現在的人一日吃飯閒閒,小孩也不用做家事,煮菜、洗衣都不用,真是越晚出生越好命,現在的年青人怎麼會體會了解當初砲戰時期的生活,真是時代不同啦!
November 16,2007
先苦後甘一路走
受訪者:吳煥彩
年齡81歲
目前住址:金寧鄉西堡
現在大家都說金門好站起(最好居住的地方),但那會知過去那種苦難,用血和淚都無形容的日子,話從日本時期說起,日本兵在民國26年侵佔金門,金門人在日本兵管制,東西使用都會限制,每家限制四兩油,四兩米,軍閥管制非常不講理,我家住安岐,現在住西堡,日本兵在安岐建造飛機場,將我家的土地全侵佔,我們還要去做苦工,如有不從便刺死,工作進度慢,使用鞭子抽退,直到美國丟了兩個原子彈在長崎、廣島,民國三十四年日本兵才從金門退回廣東,汕頭,當曰本軍要退回還抓金門人當砲伕,還要一馬一夫去駝行李,非常惡劣。
民國三十八年十月二十五日大陸兵從蓮和攻進金門,三百多艄帆船從嚨口(東一點紅)林厝(西一點紅)登陸,戰了三天、開戰三天當中我被夾在中間,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前有青年軍,後有十八軍,沿海邊有大陸兵,可說危在旦夕,三天後青年軍在古寧頭消滅(青年軍都是大陸各省學校的精英,讀書人,有高中大學生,被老蔣徵召來),可憐來自各地方,却死在金門,屍橫遍野,古寧頭戰後,胡璉一句「兵海工事加強」,國軍將各民房的房子拆了,石頭磚塊門板都拿走,拿去蓋堡疊,我在安岐的房子被拆光,全家遷走至后湖、小西門、西堡居無定,田園房子都沒有,民國41年軍隊測量土地,也沒有請各鄰里長做證亂測量,所以至今土地糾紛那麼多。慢慢的蔣介石派十萬大軍駐守金門,為金門帶來商機,只要勤勞各行各業都能賺錢,光燒水都能賺阿兵哥的錢,有錢賺金門變繁榮,生活安定才能有今天。
金門是先苦後甘一路走來,因阿兵哥帶來戰爭,也因兵帶來富裕,這能怪誰,一切都是天意。
烽火中討生計
受訪者:林森
年齡:78歲
目前居住:金門縣金寧鄉安岐
兄弟姊妹六人
我生在金城,但三歲時許給安岐人領養,當初養父沒生男孩,所以抱我去養子,養父因長期的營養不良心血不夠,故常心紋痛,而不能幹粗活,我十二歲時就要擔一家的生計,什麼工作我都做。
十七歲時發生古寧頭大戰,戰勝後國軍將我家佔住(那時我家在向西的馬路邊),此後我們一定沒得住,我就去簡撿石頭開始學蓋房子,慢慢的將房子蓋好,當時很多人無家可住,等我房子蓋好,總共住了三家人口,可是胡璉將軍來了、又將我的房子拆了,將石頭土塊拿去做土櫃當阿兵的床,那時胡璉將軍有寫單票,說以後太平後會還我,將木板拿去蓋砲疊,我又無家了,只好又蓋;因此我學會如何蓋房子做木工、榨油;如果有人房子被炸毀,就叫我去修蓋,有一次去盤山幫人整理房子,走到盤山剛好炸彈打來,在我身邊炸開,跟著我的人飛起來,祖先保佑命還在、但我的腿一隻被碎片刺到千瘡百孔,褲子也爛掉了,整隻右腿變成紅色,左腳沒被彈到但被砲火毒到整隻變黑色,當時完全不能坐起來,停了好一會才破腳到盤山找軍醫,但也沒辦法後來四個多月腳不能走,有次去幫阿兵哥做炮疊,有位連長好心的對我說:年表人要注意,三天後共軍會來,你要打算,我聽後很害怕,我有養了幾隻羊、榨了二大鍋花生油,臨時油也抬不走所以沒有拿,先殺了一隻羊煮好;共來了、我躲在防空洞沒出來,還好有羊可以吃,等到砲火停了三天後我出來羊沒有,花生油也沒有了,當時一百斤花生可換一兩黃金、可是戰爭讓我什麼都沒有,家沒有了只好逃到金城,者助我姊(林秀英)家,砲火稍停也是要出來謀生計,那時在金城去買餅賣餅拿菜去買,每次出去都很危險,但一家生計在我肩上,不去冒險全家沒的吃,日子就在危險中度過,生計在困難中過,每次出門工作所遇到的砲彈不知有幾次,有時幸運躲過,有碰到傷痕累累的回來,可是老天還是有保佑的,讓我沒被炸死。
November 14,2007
~~《數位相機基礎應用班》將再次開課囉~~
因10/27、10/28數位相機基礎應用班,因名額有限,所以對於無法上課的民眾在此深深的說聲對不起。
因部份社區民眾再次要求加開一班,因此金寧DOC決定於11/17~11/18再次開班授課了。

本次上課時間為
11/17 下午2:00~4:00
11/18 早上9:00~1200 下午2:00~4:00
如有興趣之民眾請來電
082-375251 金寧數位機會中心
§本課程須自備數位相機、使用說明書、驅動光碟、傳輸線§

因部份社區民眾再次要求加開一班,因此金寧DOC決定於11/17~11/18再次開班授課了。

本次上課時間為
11/17 下午2:00~4:00
11/18 早上9:00~1200 下午2:00~4:00
如有興趣之民眾請來電
082-375251 金寧數位機會中心
§本課程須自備數位相機、使用說明書、驅動光碟、傳輸線§
November 13,2007
從有到無
受訪者:李王秀卿
目前居住:台灣
以前居住:古寧頭北山
兒女:男8位、女3位
我是水頭的女兒嫁到古寧頭、為李金羨的妻子,夫家算是小康家庭,但日子過的還可以,當時夫家有土地很大,平時都種花生、地瓜、每次收成也不少,吃的住的沒問題,但當38年10月25日凌晨2點多,中共侵略揭開了古寧頭戰役的序幕,從此經歷猶如地獄,每日驚惶逃避、躲砲彈、躲共軍,躲國軍,每日砲彈不長眼睛到處亂竄,害怕的生活作息都亂了,家也保不住,我家中樑被炸成三截前房廳右側也被炸了個洞,後廚房牆也被炸,雪上加霜的是,當我們全家都躲在屋後的防空洞時,不幸我的二女兒在當時被炸開的砲彈碎片反彈到防空洞裡時,把腿給炸斷了,當時腿被柞鄉也沒有的醫治,可憐哦!簡直是活煉獄,一直拖到她7歲時才往生。
每日過著提心吊瞻的日子,因遇到國軍也要躲,如不幸躲不開,就被叫去幫忙抬屍體、埋屍體,有的還有一絲絲氣腳還會動,但沒辦法!照樣掩埋;因屍體壓住,太多太多的屍體搬也搬不開,每日搬屍體搬到手軟,搬不動也就只能就地掩埋,光我們家的種地瓜的地不知埋了多少,老天啊!為何金門有此災難;
炮彈落下的所在處 當共軍來時我們要躲,不然會捉去當軍伕,大家一聽到風聲就趕快躲到西浦頭的大水溝中,躲在水溝裡的人是人疊人,我的先生動作快每次逃,都是躲在最底層,雖然沒有被抓,但每次過後只剩半條命,因上面有很多人的踐踏,底下又沒有空氣的情形之下,雖沒被抓走,但命剩下半條了。
古寧頭戰役勝利後國軍進住,將我家三八扇的大門搬走,將十八甕的花生、所有的地瓜全拿走了,家裡門沒有了怎麼辦?還好宗祠的門還在,我們兄弟商量過後,每家借一片宗祠門回家圍。
砲火不斷,戰火不停,我能怨誰也只能說是戰爭的可怕,在戰火中奪走我四個兒子一個女兒,當戰火停止後,日子不好過戰火過,金門是一片荒涼,無法生存全家只好舉遷台灣,大兒子、二兒子及大女兒現在居住在鶯歌,老三在中壢,老五在內壢,而當時在八二三所生的女兒現居住在金門湖
防空洞 南,當炮火響時出生的小女驚嚇每天哭,那種日子不知怎過的,月子沒有做,小孩不能安心養、吃也沒的吃、睡也沒的睡,而我也只能無言問蒼天了,何以金門人會那麼苦呢?
見証者翁金鸞女士
目前居住:台灣
以前居住:古寧頭北山
兒女:男8位、女3位
我是水頭的女兒嫁到古寧頭、為李金羨的妻子,夫家算是小康家庭,但日子過的還可以,當時夫家有土地很大,平時都種花生、地瓜、每次收成也不少,吃的住的沒問題,但當38年10月25日凌晨2點多,中共侵略揭開了古寧頭戰役的序幕,從此經歷猶如地獄,每日驚惶逃避、躲砲彈、躲共軍,躲國軍,每日砲彈不長眼睛到處亂竄,害怕的生活作息都亂了,家也保不住,我家中樑被炸成三截前房廳右側也被炸了個洞,後廚房牆也被炸,雪上加霜的是,當我們全家都躲在屋後的防空洞時,不幸我的二女兒在當時被炸開的砲彈碎片反彈到防空洞裡時,把腿給炸斷了,當時腿被柞鄉也沒有的醫治,可憐哦!簡直是活煉獄,一直拖到她7歲時才往生。
每日過著提心吊瞻的日子,因遇到國軍也要躲,如不幸躲不開,就被叫去幫忙抬屍體、埋屍體,有的還有一絲絲氣腳還會動,但沒辦法!照樣掩埋;因屍體壓住,太多太多的屍體搬也搬不開,每日搬屍體搬到手軟,搬不動也就只能就地掩埋,光我們家的種地瓜的地不知埋了多少,老天啊!為何金門有此災難;
炮彈落下的所在處 當共軍來時我們要躲,不然會捉去當軍伕,大家一聽到風聲就趕快躲到西浦頭的大水溝中,躲在水溝裡的人是人疊人,我的先生動作快每次逃,都是躲在最底層,雖然沒有被抓,但每次過後只剩半條命,因上面有很多人的踐踏,底下又沒有空氣的情形之下,雖沒被抓走,但命剩下半條了。
古寧頭戰役勝利後國軍進住,將我家三八扇的大門搬走,將十八甕的花生、所有的地瓜全拿走了,家裡門沒有了怎麼辦?還好宗祠的門還在,我們兄弟商量過後,每家借一片宗祠門回家圍。
砲火不斷,戰火不停,我能怨誰也只能說是戰爭的可怕,在戰火中奪走我四個兒子一個女兒,當戰火停止後,日子不好過戰火過,金門是一片荒涼,無法生存全家只好舉遷台灣,大兒子、二兒子及大女兒現在居住在鶯歌,老三在中壢,老五在內壢,而當時在八二三所生的女兒現居住在金門湖
防空洞 南,當炮火響時出生的小女驚嚇每天哭,那種日子不知怎過的,月子沒有做,小孩不能安心養、吃也沒的吃、睡也沒的睡,而我也只能無言問蒼天了,何以金門人會那麼苦呢?
見証者翁金鸞女士
八二三炮戰親歷記事
作者:陳水平
八二三炮戰時至今已五十年,五十年時光在人生道路也算是很長,但是在我的記憶歷歷在目、記憶猶新,是日為農曆七月初九國曆八月二十三日在下午三時許,耕作農民也在午休過後將下田耕作,時間是筆者與家兄三哥在許埔(地名)田鋤草準備種菜,突然聽到連續不斷轟轟炮聲不停,炮彈似雨似落在水頭中港與水頭村邊外,炮彈擊落在海水擊出一柱柱水柱,像似水中爆破,在筆者耕作農田附近的山前山頂響起數聲搶聲,有數枚信號彈升空,事後聽部隊說,就是匪諜所為,興共匪作信號連絡,當時整天空炮聲轟轟、煙霧灰灰,筆者與三哥直奔回家躲在附近簡陋的土洞,如今回想餘悸猶存。
當時匪炮集中在對岸大登,以速不及掏耳向水頭中港擊轟,因為八二三前水頭中港為金門軍商港.,在水頭碼頭到烈嶼間之水域、稱為中港,港中駐守軍艦,守衛金門島海域,商船來往台灣與香港,港口甚為繁榮,當時開炮想擊沉港中軍艦,雖然當時炮火猛烈,也沒有擊中船艦。
民國三十八年,共匪來犯古寧頭時中港軍艦在艦上齊炮擊登陸海岸匪軍,在黑夜可看到一粒粒火球向古寧頭海岸擊落劃破寧靜的夜空,景色很美麗,古寧勝利,中港軍艦也立下不少功蹟,八月二十三日過後,匪炮開始向陸地推進,整個島上均籠罩在炮火中,這就是轟動全球世界八二三炮戰的開始。
在炮戰前有駐在后豐港海岸邊五至六隻三帆大帆船、俗稱「虎瞻」,這些魚船均以船為家,吃住都在船上,漲潮時上船,退潮時下船,捉魚蝦為生,這些船民非本地人,不知對岸何地遷移來,也居住多年,因受戰爭影響,船人也都移到古岡海岸避難,後來可能遷移到台灣或澎湖。
八二三炮戰拉開序幕後,我軍為還擊,也在要塞重地築許多炮陣地以炮尋炮,摧損對方炮陣地,而還擊為重創對方,火力一再增強,開始時一五五加農炮還擊,為壓製匪方匪炮,當時以沒有密式炮陣地,在還擊時、可看到開炮動作,在還擊時、我們常在背後遠遠看作開炮還擊,每一門炮有五六個人操作,把炮堂打開兩個人扛彈頭上堂,後一人拿作藥包(長長)推進去關上,一人拉一條繩子作擊發用,一人在調整炮管高低,一名在發口令,堂下令擊發時,繩子一拉、擊發出去,擊發時,炮管往後退再向前申(有大彈簧故),炮前方五六公尺樹草往前倒,轟一聲,非常好看。
為尋對方炮陣地,重創對方火炮進用各信管,有一炮彈能鑽進地下四五公尺爆炸,地面隆起龜裂,可使房屋地基翻起,炮彈爆炸後有許炮片最初沒人要,過一兩年後,部隊開大卡車到每村收購,使民眾可收一些橫財,尚有未爆彈可用作菜刀,使金門炮彈菜刀名震全國。
四十七年地區沒有自來水設備,所以當時水頭船艦用水均靠人工挑,在水頭村有一口井,稱海軍井,專供軍艦用村民挑一担水在馬碼船上三塊錢,所以附近鄉村婦女均提過水。在交通方面沒有交通車與計程車,海軍兵到金城玩,坐是鴛鴦馬,馬夫與馬集站在金城南門現今體育館附近,乘坐到碼頭五塊錢,生意不差,這當時交通特色。
結語:筆者不自量力,對於八二三事實親歷雜亂記述兩三事,在於年長慢慢凋謝後,期所記述之事,以留後人作查証參考
在砲戰中發憤圖強
作者:楊清國
金寧鄉湖下人
在砲戰中發憤圖強
一、前言
明年(民國九+七年)是「八二三」砲戰五十週年紀念,金門數位機會中心輔導團能夠舉辦「八二三」見證者徵文活動,意義非凡。尤其呼籲鄉親踴躍將砲戰活動的過程做口述成歷史,更具價值,值得我們喝采。我曾是金門縣南僑口述歷史隊員,到過馬來西亞向南僑作過口述歷史,更感到口述歷史的重要。我們今日不做紀錄,明日就要後悔這些歷史見證者可能消失。我曾經歷金門諸大戰役,感慨良多,因此想藉此難得的機會,積極來響應,共襄盛舉。希望我寫出來的故事能喚起更多人的共同記憶,更希望貴中心將來能將夠將這些徵文彙整,出本《八二三砲戰五十週年紀念專輯》,那就更富意義與價值了。貴中心能為地區留下珍貴的歷史記錄,功德無量!我能參與也甚感榮耀。
二、「九三」砲戰,金中遷校
民國四十三年九月三日下午三時,共砲突然向我金門猛烈射擊。這是繼中共於三十八年十月二十五日進兵古寧頭與三十九年七月二十七日搶攻大擔島的一次另類侵犯,不管陸戰或砲戰,受苦遭殃的都是兩岸的無辜百姓,「戰爭無情,和平無價」。
「九三」砲戰期間,我讀湖埔國小六年級,地區學校的學生躲躲避避,照樣上課,我的同學,現任中央再保公司董事長楊誠對曾經回憶說:「當年我們在金城示範中心(現中正國小),參加全縣書法比賽,砲彈就打在附近,發出巨響,老師叫大家先躲一下子,等陣砲過去,再出來繼續書寫,那次比賽我小楷得第二名,你大楷得第一名,還記得嗎?」痛定思痛,痛如何哉?我們談起來還感到津津有味。我們是秋季班,國小畢業會考,也是在砲火中的金城示範中心舉辦。湖埔國小榮獲全縣一、二名,這次誠對第一,我第二。我們就是在這樣砲戰中奮發圖強,成長茁壯的。「八二三」砲戰,更是如此,我們在砲戰彈雨中爭搶上LVT登陸艇,遠渡重洋,離鄉背井,不畏艱難到異鄉臺灣求學,其冒險犯難,刻苦奮發和死神搏鬥的精神,正是「生活不怕苦,工作不怕難,戰鬥不怕死」金門精神的極度表現。
我升讀金門中學初中部一年級時,政府鑑於金中地勢高亢,目標顯明,為了師生安全,遂决定從金中現址,遷移到金湖鎮濱海的成功村(陳坑)就讀。當年因運輸車輛缺少,學校規定我們要把課桌椅,自行搬到新校舍,我們不知新校舍有多遠,也不以為苦,大夥兒還像要遠足一樣,扛著課桌椅,喜喜哈哈排排走,從金中經金城到榜林,看到好寬好直的中央公路,大家還好歡喜興奮!大聲不停讚嘆!隊伍在中央公路前進,大家汗流夾背,揮汗如雨,還是有說有笑,慢慢地我感到肩膀酸痛起來了,不得不暫停休息一下,再走,受不了又暫停,扛不動,改採用拖著走,不合適的鞋子,也開始磨痛我的脚跟,我似乎愈走愈沉重。難得看見軍車駛來,我們試著攔住請求協助,因為太多學生爭先舉手攔車,軍車不敢停,我只好奮力再往前進。從上午到下午,從白天到夜晚,我既累又痛,既渴又餓,我已不知當時是誰幫了我,才好不容易把課桌椅搬到新校舍的。不過金門中學終於完成艱難遷校的壯舉,這種學生長途自搬課桌椅遷校的舉措,可謂空前絕後,為戰地留下一頁可歌又可泣的史篇。這種在砲火中艱難遷校的偉大奇特歷史,足可留傳青史!對現代的青少年學生來說,也應有所啓示,真是不可思議的奇蹟。
三、「八二三」砲戰,民眾遷台
「山雨欲來風滿樓」金馬對面共軍活動頻繁,先總統 蔣公洞燭機先,於四十七年八月二十日砲戰前,在 經國先生陪同下,不避危險蒞金巡視防務,指示:「要提早完成坑道、防空洞工程,加速強化砲兵陣地」;勉勵將士「與金門共存亡」;強調「無金門便無臺灣,有臺灣才有大陸」。促使全體軍民加速完成各項作戰準備,可以說未戰之前已經掌握致勝的關鍵因素。
八月二十三日下午六點三十分,對岸廈門、大、小嶝、圍頭、蓮河等處的共砲,齊聚開始向金門砲擊,在兩個小時落彈五萬七千五百三十三發,迄 十月七日 先後四十四天,中共砲兵向金門島群計射出了四十七萬四千九百一十發砲彈(楊清國,80,《金們真美》<金門「八二三」戰史館>一文),可謂落彈如雨,史無前例,創下世界單位面積落彈最多記錄。
砲戰稍微停歇時,政府為顧全地區百姓的生命安全與傳承,遂決定疏遷民眾與金門中學學生到臺灣定居與寄讀。政府補助民眾每戶遷臺費臺幣三千元,而金門中學從初一到高三九百多位學生,全部公費分發寄讀於臺灣省三十所省立中學。現任副縣長楊忠全與我等三十餘人,就分發臺灣省立斗六中學寄讀。
回想 十月十日 下午軍用大卡車,開到各村里載運遷臺的民眾和學生到碼頭。我家依規定應有三位學生赴臺就讀,我與兩位弟弟,當時我要升讀高中,二位弟弟同時要升讀初中。祖母裁決說我年紀較長,讀書成績較好,指定我赴臺繼續升學,兩位弟弟就留在家,幫我母親上山種田,下海撿蚵,以維生活。我抗議堅拒赴臺,此時鄰長到家來頻頻催促快點上車,我就在祖母的強迫拖拉下,嚎啕大哭走出家門,母親流著眼淚,幫我拎著小包包,陪我們走到紅大逞,大卡車已停在那裡等候了,車上車下一群人哭成一團。我個子小,母親要抱我上大卡車,我跟母親像是生離死別般地抱在一起痛哭良久,真不知此去何時能再見面。記得現任縣府動員秘書,時任國史館編審的口述歷史專家董群簾,有一次返金訪問我,談到這段求學經過的往事時,我竟然悲從中來,禁不住在他面前失態的哭了出來。
在槍林彈雨中大家冒著砲擊的危險,在新頭碼頭岸邊候船,淒風苦雨,我們沉默畏縮在一起,等著LVT登陸艇搶灘來接我們,因為潮水關係船無法靠岸,大家只有不顧危險,涉水或踏跳板擁擠上船。人多船小,既熱又悶,狼狽不堪,像沙丁魚似的擠坐在一處,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角落可以稍微蹲坐。沒想到此時廣播聲響起,說共砲將再射擊,要大家儘速下船,往岸邊疏散,大家又拼命地擠下船,在黑暗中、恐慌下亂擠逃竄,過後卻沒聽說有人落海死亡,真是不幸中之大幸啊!
風大船搖晃得很厲害,很多人都吐了,嘔吐聲此起彼落,自己也幾乎受不了,我怕吐,十八個小時不敢吃喝,只好忍飢挨餓。每個人臉色蒼白、我更四肢無力、昏頭昏腦,可謂奄奄一息,虛弱無比,正等待命運之神的擺佈。「大丈夫把命交給天,要泰然自安」。我閉目養神,默默祈禱,觀想菩薩保佑,願光明前程快點來臨。這段在砲火中逃難的痛苦經驗,是我最刻骨銘心難忘恐怖的逃難經驗,現在想起依然心有餘悸,傷痛不已!
但是身為窮苦農家子弟的我,能夠讀書,還能獲得免費升學,我認為是戰爭浩劫苦難的幸運者,如果不是因金門古寧頭大捷,局勢安定後,胡璉司令官實施強迫教育,我何能上學讀書?如果不是因「八二三」砲戰發生,我們豈能一下子這麼多人都赴臺免費求學?今天紀念「八二三」砲戰五十週年,金門己有三百多位博士,在臺灣各階層發光發熱,這真是金門人的驕傲,這豈不是金門學子因戰禍而得福嗎?六十一年胡司令官重遊戰地,看見金門人才濟濟,金門青年男女氣質非凡,遂感慨賦詩曰:「碧疇萬頃不飛沙,把酒臨風話桑麻,吳鉤越溪小兒女,誰說金門是地瓜」。
六十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中美建交,中共才停止射擊,金門島群在長達二十年的「單打雙停」擾射下,計落彈九十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二發,民眾傷亡近八百人、民房全毀四千五百九十四間,半毁四千四百五十九間,其他損失不少。(郭堯齡,91,《金門紀實》<「八二三」戰役)金門砲戰造成金門人家破人亡,流離散所,財產化為烏有,生活無計,金門人長年受砲彈威脅、驚恐、蹂躪,不是身歷其境的人,是很難體會到金門人的痛苦。
四、結論:感念 經國先生
回想民國七十七年我擔任金湖中小學校長時,曾榮獲金防部司令官黃幸強聘請擔任編撰《八二三戰役勝利三十週年紀念專輯》(金門防衛司令部,77),在政戰主任張人俊將軍的指導下,與地區的文史菁英郭堯齡、陳臻超、盧錫銘、溫仕忠、陳昆仁、廖勘夷、張奇才、李錫隆、白昶高、盧志輝、王瑞川等人共同負責編撰完成出版。因為有此機緣讓我閱讀了不少有關「八二三」戰役的動人故事,其中尤以 經國先生的英勇故事,最值得令我們金門人感念與崇敬。當年他擔任國防會議副秘書長,於金門砲戰四十四天冗長的日子裡,他在烽火滿天的情況下,常常一葉扁舟,一頂鋼盔、一襲夾克,衝破驚天駭浪到離島巡視,風塵樸樸在砲擊中到每一戰況激烈的處所,鼓勵軍民。他總是談笑風生地說:「你為國家民族做了偉大的貢獻。」令軍民感到振奮與溫馨。胡璉將軍曾記叙,九日卅日車過尚義,突然一彈旁落,轟然巨響,塵土飛揚,胡將軍身以為危,經國先生仍然若無其事,鎮定逾恆,真是勇敢人物的最高表現。胡將軍認為 經國先生大駕光臨戰地,就像增加了十萬雄兵的戰力。(國防部史政編譯局,77,《八二三砲戰勝利三十週年紀念文集》,楊清國<經國先生與八二三砲戰>) 經國先生蒞金巡視一百二十三次,尤其砲戰期間不顧生死危險,堅持以「以天下興亡為己任,置個人生死於度外」的理念,不怕犧牲,圓滿完成先總統 蔣公所交付的任務,令金門人永遠的感念。
巾幗女英雄
受訪者:蔡晚珠
年齡:87
目前居住:金寧鄉西堡
我父親是經商,常去南洋一帶做生意,在印尼認識我母親,我六歲時、父親帶我們全家回金門住在金城,這是否是命運的安排呢?如果父親不回金門就不會遭遇砲戰,在印尼時我年紀小,但已經有記憶,記得當時家裡的情況,那時住的房子不會輸現在的房子,生活環境不錯;可是父親却回金門住,在十八歲時父母主婚將我嫁給西堡莊家。
古寧頭大戰我們不知道情形,也不曉得害怕,我將長板凳疊高三個站在上面看,看到安岐那邊很紅,有一個彈皮飛過,射到隔壁阿嫂的下巴,整個下員都被打掉了,我們才知道砲戰開始了!危險了!
往後部隊住進家中,當時我負責幫忙煮飯給阿兵哥吃,開戰時我幫忙裝子彈、抽子彈,子彈一排排掛在阿兵哥的身上很忙,空檔時就出去找地瓜吃;我有四個小孩有次大兒子差點被炸死,因為都在戰場上,天天砲戰打不停,訓練成我聽到砲聲就可辨別從那裡打來,從汕頭、大膽,也學會聽到聲響,身子趕快趴下都能躲過,八二三打過後的某一天,連長回來和我說,不用煮了、阿兵哥都死光光了,那天中堡、西堡、東堡共死了15個人戰爭的殘酷,人命如螻蟻,環境的烹鍊,柔弱的人也會剛強,生存的本能發揮的淋漓盡緻,困厄苦難的日子變成很有勒性。
後蔡晚珠
當時做為部隊進住的房子
年齡:87
目前居住:金寧鄉西堡
我父親是經商,常去南洋一帶做生意,在印尼認識我母親,我六歲時、父親帶我們全家回金門住在金城,這是否是命運的安排呢?如果父親不回金門就不會遭遇砲戰,在印尼時我年紀小,但已經有記憶,記得當時家裡的情況,那時住的房子不會輸現在的房子,生活環境不錯;可是父親却回金門住,在十八歲時父母主婚將我嫁給西堡莊家。
古寧頭大戰我們不知道情形,也不曉得害怕,我將長板凳疊高三個站在上面看,看到安岐那邊很紅,有一個彈皮飛過,射到隔壁阿嫂的下巴,整個下員都被打掉了,我們才知道砲戰開始了!危險了!
往後部隊住進家中,當時我負責幫忙煮飯給阿兵哥吃,開戰時我幫忙裝子彈、抽子彈,子彈一排排掛在阿兵哥的身上很忙,空檔時就出去找地瓜吃;我有四個小孩有次大兒子差點被炸死,因為都在戰場上,天天砲戰打不停,訓練成我聽到砲聲就可辨別從那裡打來,從汕頭、大膽,也學會聽到聲響,身子趕快趴下都能躲過,八二三打過後的某一天,連長回來和我說,不用煮了、阿兵哥都死光光了,那天中堡、西堡、東堡共死了15個人戰爭的殘酷,人命如螻蟻,環境的烹鍊,柔弱的人也會剛強,生存的本能發揮的淋漓盡緻,困厄苦難的日子變成很有勒性。
後蔡晚珠
當時做為部隊進住的房子
天意
受訪者:莊金鎮
年齡:
目前居住:金寧鄉西埔頭
我十八歲遇到八二三,第一次聽到砲聲,害怕的躲在床底下,聽眾紛云,大陸兵登陸,國軍大陸兵開戰了,死了很多人,我們害怕的不敢出來,經過幾天後才跑去地瓜田挖地瓜回來吃,以後砲戰開打慢慢適應,肚子了餓了也會去找吃、去挖田溝,當砲彈來時牫們趕快躲到田溝裡,上面用草、蚵殼做掩護,砲戰一直戰,我們關在家挖防空洞。等到部隊住進了以後我被抓去做碼頭工,在料羅、新頭做碼頭工,當時碼頭工有跌倒腳受傷,至今腳還不很靈活,砲戰時也有去幫忙埋屍體,在金門西半島安岐、沙崗農場死了很多兵,有的沒挖坑,只用沙土蓋一蓋,風吹吵過後,有的露手露腳,有的衣服跑出來發生惡臭,不久鄉裡的人都染上黑珠病,臉上長出一粒粒的黑色珠珠,家裡的人都得病,我太太一人照顧好幾個,空氣中傳來陣陣惡臭,傳染病再流傳苦不堪言,但有一點感覺老天有保佑,那時地瓜都長的很好,我們利用砲彈不打的一小段時間,去挖地瓜,很快就能挖很多地瓜,那時大家種地瓜,都覺得收成很好,不像現在,地從種了都長不好,也長的少,所以天養人人會肥,人養人會瘦,老天助人比較快,就好像古寧頭大戰也是天意,聽說原本大陸兵預定從瓊林太武攻進,但大的將他們的船吹歪,吹往安岐古寧頭,又碰巧我們國軍操練後,忽然一台戰車出狀況打擺,而當大陸兵登陸時,那輛戰車剛好修好,而能夠支援,國軍佔了天時地利而將大陸兵打敗,金門方能安然至今,如果不是天意護佑,那有金門今日的安定。
November 11,2007
烽火中的被害者
受訪者:蘇氏愛
年齡:87歲
目前居住:金門縣金寧鄉東堡
子女:二個兒子(一位親生、一位領養)
我是廈門人,因為戰火被賣到(後埔)金城當女婢,在砲彈戰火中的人們很可憐,命運的乖慘流離,讓人身不由己,心靈的淒涼生活生活的淒苦,做有沒有,生存的不安定,隨時有生命的危險,躲過明日是否還能活?家庭也無完整,夫死妻亡子不在,破碎顛沛家庭震造多少的悲劇。
我的先生名叫沈安養,家住東堡溝(湖尾),當時他家是(湖尾)的學堂,東堡、中堡、西堡、西山、湖南的人如果要讀書,識字都是在他家學堂學習,但八二三砲彈將學堂炸的支離破碎,他的前妻在戰火中消失,兒子也被炸死,後來娶了我生了一子,又領養一子,但當時生活實在是太窮了,沒有這餐下餐又王知在那裡,生活折磨使得先生的脾氣變不好,在這種情形下我常常被打,常被打的鼻青臉腫、手腫腳斷,年青時的苦難真是不甚回首。
現在的我很好命,我的養子對我很孝順,蓋新房子給我住,請菲傭服侍我,但是我是孤單的,菲傭的語言不通,親生兒子在文萊,養子在台灣,為了生活各處維生,親戈一個也不在身邊,老了又不能到處走,年青時身體的受害,年老時親人不在身邊的孤寂,真是無語問蒼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