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

場次：2009‧5‧16‧2000
地點：新舞臺
團體：Eiko & Koma、金邊Reyum藝文學校青年

在米蘭昆德拉《不朽》裡，有一副令人難忘的手勢，始於一位泳池邊的微笑老婦，手勢劃出一彎從瞬間拋入永恆之流的弧度，牽引，而後貫穿過去與現在時間，那是立於世俗之上的神聖手勢。《柬埔寨故事》裡面也有一副，恰與從《不朽》體會的相反，這手勢或起於神佛，卻更似勞動與意志的重複、累積，是立於神聖之上的世俗手勢，指向另一種血汗和希望的永恆。

當Chakreya So不斷從左至右，緩慢而堅定地移動，那副手勢即如無針的時鐘般一次又一次將俗世時間歸零，並且剖開我們的身魂然後投入，那是沉默至河最深處激濺而出的晨鐘鞏音，一舉劃開內在的廢墟地帶。我們聽見的，不僅是那些操著異國語言的流行歌（竟然有一首高棉語的〈吻別》），最重要的，是聽見那些聲響背後的沉默，那才是真正的語言，音樂，符號。

緩慢如霧，世界總是以緩慢的姿態滑過時間。緩慢，並不意味讓我們擁有充裕的時間看清楚，而是象徵著等待，我們眼見戰爭、饑荒、鬥爭，先是破敗再來是重建，此般秩序在我們生長的，或者鄰近的地方展開，周而復始，永劫回歸。緩慢真確如霧，我們看不清霧中風景，只得等待大霧、大戮，退散。

面對柬埔寨，我們所知究竟多少？貧窮、戰爭、吳哥窟、佛教，然後呢？然後然後呢？我不知道你，但我承認，我一無所知。

我的眼前橫阻著一片霧中風景，Chakreya So的手勢宛若祈禱，為了她，為了我，為了柬埔寨，為了世界。並非我看著她經過舞台，而是她的手勢經過了我，緩慢如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