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

場次：2008‧5‧4‧19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創作／導演：楊秉基
創作／演員：周尚善

四張桌子秩序地各據一方，桌旁各有一只皮箱，桌上擺著鍋碗瓢盆類的用具。接著，從觀眾進場時便在台上自彈自唱的樂手離開了，周尚善進來了，輪流移動四只皮箱，暗喻歲月的行進、九次自殺的慌心旅程，亦暗示一種扭轉人生的可能。

來自香港的楊秉基，若是長期關注官能表演藝術祭的觀眾應不陌生，他在去年帶來過《閃：我的戲劇生涯》，也在2003年帶來過《等待明光》。這一次與過去最大的不同在有別於過去兩次與視障演員合作，這次則和精障演員共事；而且一掃過去舞台如廢墟般的景象(等是一堆報紙、閃為一堆灌了氣的垃圾袋)，《完全自救手冊》的現場有如烹飪型態的電視節目，較之以往明亮許多。

作品在演出之始即已破題，周先將塑膠袋剪成圍裙，再把內褲便為廚帽，有如生活智慧王一般展現她拿過「廢物再造」冠軍，並代表香港出國比賽的能力。接著，她一面切剪、製作食物，一面自述生命旅程，每做完一道便端至觀眾席邀人品嘗，整齣戲的脈絡明晰非常。

導演楊秉基的創作原理之一就是把握「一刀雙刃」的道理，把握物件的雙重性，如啟始的塑膠袋、內褲的轉化，或者去年《閃：我的戲劇生涯》把垃圾袋同時賦予封印與解放的作用，在在提供明顯的理解途徑。

楊的創作原理之二，如同他將演員視同共同創作人的作法，他根據演員的自身經歷轉化為舞台劇本，而這前提是他身在一個展能劇場的場域，這裡的觀眾比看其他戲劇、舞蹈的觀眾更重視作品是否能表達出身心障礙演員的真實處境。

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當他著重於表現演員的真實處境之時，能否兼顧地激發出演員更多的能力，更讓人意想不到的表演？又，當他過於著重於轉化演員的日常經歷到舞台上的同時，激起多數人的共鳴時，是否就會流於簡化底將演員的真實「扁平化」，僅具有勵志、教化的通俗樣態，致而忽略那些更為瑣細的真實，或者背後龐雜的社會制約、結構？

至少，這一路看下來，楊的作品都讓我有種清楚有餘，細緻不足的感覺。

然而，拉回至「展能藝術」的層次，楊的作品背後，提出的依然是那樣的老問題──關於導演與身心障礙者的創作關係究竟為何？意即，導演需要完全地服務身心障礙者，讓作品呈現他們的生命的經驗性？或者，具備另一種純粹美學的可能性，讓他們的演出全然就是表演性的（這樣還能保有「展能」嗎？）？那麼，還有沒有其他的選擇呢？


※刊於《牯嶺街小劇場文化報》NO.5（200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