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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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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

舞台
以線組成／分割成三個區塊，三名演員彼此位置流動從幕起到幕落。

(觀眾進場時，夫吹著笛子充當暖場音樂，不時停下大聲告示觀眾：演出時請勿拍照攝影，手機請開震動但是不要關機。)
(觀眾進場時，女在入口處請數位觀眾留下手機號碼。)
(觀眾進場時，妻講著電話，一邊慢慢點著半邊的蠟燭。)

女：(走進，撥起電話)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夫：沒有蠟燭怎麼開始？
(女點起另半邊的蠟燭。)
(妻點完，走出。)
夫：我出去一下，這裡……交給妳喔(走出)。
女：好，好。
(女點完，打給夫。)
夫：(走進，至女身旁停下)我，先進去囉。
女：我會準備好的。
女：(撥電話)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女：(待觀眾回應後)那讓我先點上幾支蠟燭再開始吧。在停電和生日的時候，蠟燭可是希望與歡樂的象徵呢。
(夫發出咳嗽聲，像是提醒女。)
女：(忽然驚惶失措)好，要開始了，要開始了。
(夫發出咳嗽聲，像是滿意女的回答。)

(妻衝進，眼神疲倦，仍不忘體面，稍微整理一下面容。)
妻：妳好，我的車子拋錨了，手機又沒電。妳知道嗎，BenQ超爛的，電池爛，充電座也爛，負負並不能得正。唉。
女：還沒完吧？
妻：妳真是善解人意到一種未卜先知的地步了。是的，我還沒說完。
妻：(鞠躬)妳好，我的車子拋錨了，手機又剛好沒電了(是BenQ的，爛到爛到不行)。我驚慌失措之餘聽見吹得不怎麼樣的曲子，80塊的小學生直笛吧。接著我找到這裡，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倒霉夜晚，狗不拉屎的荒郊野外。
女：我們這裡可沒鳥沒狗，倒是有雞，不過被拿去嘉義作雞肉飯了。
妻：聽我說。
女：用哪一邊的耳朵？
妻：我想借個電話。
女：跟我來。
妻：妳人真好。
女：我把床都舖好了。
妻：我只是想借個電話。
女：壞了。我把床都舖好了，這樣對妳現在比較好。我有經驗。
女：我有經驗。
妻：我考慮。
女：妳會願意。
(夫吹起直笛。)
妻：音樂又出現了。
女：廉價但是沒得選。
妻：我願意。
女：聽我說。
妻：用哪一隻耳朵？
女：謝謝妳。
(兩人停在房間前，夫咳嗽。)
妻：我只是來借個電話。我真的只是來借個電話。
女：妳能明白的。
妻：到了嗎？
女：(比向房間)嗯。
(女拉了一下妻的手臂，放開。)
(妻跨進，一直背對。)

(手機響，女匆忙去接。)
夫：我現在去找妳。
女：我會讓你找到我的。
夫：妳的手機從來沒有沒電的時候，牌子果然有差。
女：是啊每天我為了充電都會失眠。
夫：妳人真好。
女：網內互打的優惠時間到了。
夫：妳會讓我找到妳的。
女：嗯。
(夫走出，先經過妻的所在；並側身在那裡停了一下，才繼續走向女。)
夫：(夫伸手過去幫女整理)看看妳，頭髮那麼亂。
女：我好累，先去休息了。
(女經過妻，沒有停頓，走進夫的所在，背對，蹲下。)
夫：我想我大概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一對新婚夫婦，同時赴外出差，她們約好
回來的那一個晚上一起親密的晚餐。妻子的車子卻在半路，沒有房子的荒郊野外拋錨了，手機又因為BenQ這個牌子實在太爛了所以沒電。她很著急，忽然一陣用80元的小學生直笛吹奏的音樂傳來，佈滿那個廉價的時刻，支離破碎，晃晃悠悠。
夫：於是，她進去了，事情就這麼發生了，唉，那真是個哀傷的時刻啊。
妻：你當然明白，明白得理所當然。
夫：(震)我並不認識妳，我只是像個劇作家一樣猜測。
妻：你只是現在不認識我，你任由你的猜測掩蓋了謊言，掩蓋真實的情節。

(女被吵醒，走出。)
妻：你們都坐下，I have a story to tell you.
夫：我想……
妻：站著。
夫：Okay.
妻：Sure.
妻：那一天的傍晚，小女孩放學回到家，忽然發現自己沒有帶鑰匙，爸爸媽媽還
要很久才回來。她只好坐在樓梯上，靠著牆壁，承受著飢餓，等待開門的時
候。她似乎等得太久而疲憊地睡著了。後來後來有一陣腳步聲，從下面傳
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隨著腳步的逐漸清晰，小女孩也逐漸清醒，但那
不是她的爸爸媽媽，而是一個戴著墨鏡的陌生男子，他在小女孩身旁坐下，
跟她說；在他和小女孩一樣年紀的時候，也因為相同的原因，進不了家門。
後來有一個陌生人，陌生人就是你一輩子也別想遇見第二次的人，和他說了
一樣的故事。
女：然後那個人開口問他……
夫：妳是希望進去一個地方再也出不來？還是寧願進去也不要進去？
女：之後，他牽著小女孩的手，走下了樓梯。
女：妳怎麼可以盜用他的故事？怎麼可以？
夫：那一天的傍晚，小女孩放學回到家，忽然發現自己沒有帶鑰匙，爸爸媽媽還
要很久才回來。妳只好坐在樓梯上，靠著牆壁，承受著飢餓，等待開門的時
候。妳似乎等得太久而疲憊地睡著了。後來後來有一陣腳步聲，從下面傳
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隨著腳步的逐漸清晰，小女孩也逐漸清醒，但那
不是妳的爸爸媽媽，而是一個戴著墨鏡的陌生男子，我在妳的身旁坐下，
跟妳說；在我和妳一樣年紀的時候，也因為相同的原因，進不了家門。後來有一個陌生人，陌生人就是我們一輩子也別想遇見第二次的人，和我說了一樣的故事。
女：誰應該離開，現在。
妻：沒有人可以，也沒有人可能盜用別人的故事，故事只是不斷地不斷地被借用，
像是生命的無盡重覆背後的陰謀秩序，我們其實都被佔用。
妻：借我電話。
夫：還有必要嗎？
女：我想傳一封簡訊，給我自己。
夫：因為妳的手機沒電了吧。
妻：我以為你早知道了，你一向很了解我。
女：我的手機好像要沒電了。
夫：我有我的道德。
妻：即使如此，我還願意相信我的運氣。
女：我想去買一副墨鏡，去那裡租一個房間。
夫：我真的有我的道德。
女：蠟燭快熄了。
妻：時間感覺起來還在前進，前進，但其實所剩無幾。
女：(在黑暗中撥出一通電話給觀眾)你(妳)人真好。

（女吹起音樂。）
妻：那就像一場關於台灣龍捲風的藝術電影。
妻：那就像一塊沾滿了醬油膏的麵包。
妻：那就像一顆把豬心雞心揉在一起變成的我的一顆心。
女：那，才不是這樣的。
妻：（回頭）是！那才不是像妳這樣，吹就可以的！
妻：那就像一場關於台灣龍捲風的藝術電影。
妻：那就像一塊沾滿了醬油膏的麵包。
妻：那就像一顆把豬心雞心揉在一起變成的我的一顆心。
妻：那就像……就像……
夫：（對妻）就像我真的「那個」妳啊！
（妻轉頭，睜大眼睛。）
夫：（走近，站在妻前面，激烈得又抱又親。）讓我吻妳吧！
妻：你不是已經在親了嗎？你不是，已經在親了嗎？
（夫忽然驚醒，慌張地擦擦嘴巴。）
女：重來一次吧。
妻：回去，重來一次。
夫：我在幹嘛呀，回去重來一次好了。
三人：（異口同聲，鸚鵡一般）重來！重來！重來！

女：所以，到底要開始了沒有？
妻：我還寧願妳問，甚麼時候要結束咧。
夫：我無所謂，都可以配合的，我非常有彈性的。
（妻吹起笛子。）
夫：（走進）唉呀，今天天氣真晴朗啊。
女：（低聲喃喃）對不起，我忘了提醒您現在是晚上。
妻：對不起，我已經把時間調到晚上了。
夫：所以……
女＆妻：現在是晚上。
夫：所以……
女＆妻：所以請你講話小聲點(妻：給我小心點)，觀眾都睡著了。
夫：所以……
妻：所以，到底可以開始了沒有？
女：我還寧願妳問到底可以結束了沒有呢。
夫：所以……
女＆妻：重來！
妻：不可能了……
女：重來……
夫：一切的事情被發現在那一個晚上，那就像……就像我「那個」妳的晚上……
女：那一天的傍晚，小女孩放學回到家，忽然發現自己沒有帶鑰匙，爸爸媽媽還
要很久才回來。她只好坐在樓梯上，靠著牆壁，承受著飢餓，等待開門的時
候。她似乎等得太久而疲憊地睡著了。後來後來有一陣腳步聲，從下面傳
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隨著腳步的逐漸清晰，小女孩也逐漸清醒，但那
不是她的爸爸媽媽，而是一個戴著墨鏡的陌生男子，他在小女孩身旁坐下，
跟小女孩說；在他和小女孩一樣年紀的時候，也因為相同的原因，進不了家門。
後來有一個陌生人，陌生人就是你一輩子也別想遇見第二次的人，和他說了
一樣的故事。
妻：那一個晚上……
夫：別再提起這個故事了，那是過去式了。
女：那是進行式。
妻：她說得對。
夫：(低聲)進行式……(音量放大)那怎麼會是……（低聲）那一個晚上……
(夫走出。）
(妻吹起笛子。)
(女緩緩走至妻身旁。)
女：妳知道的。
妻：也許有一些吧。
女：(撥電話)聽我說。
妻：回來。
(夫走進，激烈地毀壞舞台。)
(妻同時慢慢地切割空間的線。)
(女吹著笛子，笛聲混亂。)
女：所以，到底要開始了沒有？
妻：我還寧願妳問，甚麼時候要結束咧。
夫：我無所謂，都可以配合的，我非常有彈性的。
夫：唉呀，今天天氣真晴朗啊。
女：對不起，我忘了提醒您現在是晚上。
妻：對不起，我已經把時間調到晚上了。
夫：所以……
女＆妻：現在是晚上。
夫：所以……
女＆妻：所以請你講話小聲點(妻：給我小心點)，觀眾都睡著了。
夫：所以……
妻：所以，到底可以開始了沒有？
女：我還寧願妳問到底可以結束了沒有呢。
夫：所以……
女＆妻：重來！
妻：不可能了……
女：重來……
夫：一切的事情被發現在那一個晚上，那一個愛情就像……就像我「那個」妳的晚上……

妻：現在，你想說一個秘密。
夫：現在，我要說一個秘密。
女：最好不要。
妻：他想說的。
夫：那個秘密，一個屬於夜晚的夜晚的故事。
女：(欲拿起笛子)需要來點音樂吧。
妻：現在不要，那並不能夠幫助故事被說出來。
夫：但是，在那之前，我真的要說，請相信我，我有我的道德。
女：那我應該……
妻：坐下。
夫：站著。
女：yes……no
妻：Great.
夫：Shit.
女：Secret.
夫：Ok.
妻：Sure.
夫：其實，關於這個秘密，我已經正在說了。
女：但是聽的人……
妻：用哪一隻耳朵？
夫：妳們都坐下(女和妻坐下)。
夫&妻：我繼續站著(你照樣站著)。
女：但是，站著，秘密就會被順暢地說出來了嗎？
妻：那如果坐著呢？
夫：其實，關於這個秘密，已經正在說了。
女：不可能了。
夫：重來。
女&妻：不可能了(不要傻了)。
女：不可能了。
妻：好吧，今天天氣真是晴朗。
女：妳不是，已經把時間調到晚上了嗎？
夫：現在是晚上。
妻：我……我只是說……我的意思是……對，現在是晚上。
女：重來。
妻：不要，現在，甚麼都空了，空了。
夫：故事總是禁不起現實的一再提問。
女：根本連說都沒有被說出來，怎麼問？
妻：已經說了，只是耳朵不一定願意選擇。
夫：秘密也是。
妻：(走向夫)看看你，頭髮都亂了(然後走出)。
夫：(走向女)我想去買一副墨鏡，去那裡租一個房間。相信我，我真的有我的道
德。
女：(撥電話)請問，我可以開始了嗎？
女：但是，我還寧願不要開始(然後跑出)……


《喂(oui)制作体》創團作品
2005.7.23首演於嘉義鐵道藝術村
2005.8.6於花蓮港1-1倉庫美術館
200.5.8.19-21於台北角落小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