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石徑Cold Mountain Stone Path

　　讀過王澤鑑教授所著「民法總則」一書的人都應該記得，在這本書的最前面，有一篇薩孟武教授翻譯的文章「法律鬥爭論」，是德國大法學家耶林在一八七二年的名著，發人深省，允為法律人必讀之文章。當年我在台大的總圖中找到一本書，是一九三三年日本出版的耶林原著加上德日對照的翻譯及註釋，雖然我既看不懂德文，也看不懂日文，但找到這本蓋著台北帝國大學藏書章的書，仍然讓我興奮莫名，借出來後去印了一本收藏。（好在時間過了這麼久，這本書應該沒有著作權了吧！）

　　現在的台大總圖書館已經搬到椰林大道底，振興草坪的後方，這是我畢業之後的事情。在我記憶中，只有那個夾在哲學系館和文學院中間那座帝大時代的建築，才是台大的「總圖」。

　　「總圖」內雖然有我讀不完的書，但整體來說，台大總圖的藏書量和世界一流大學比起來，是相當寒酸的。用腳走的逛一圈，也不必多少時間。不過，台大畢竟是有點歷史的學校，總圖的建築、內裝又是如此陳舊，走進某些放著老書的書架間，撲鼻的霉味讓當年很年輕的我頗有歷史的感動。我曾經抽出一本側邊燙金，沈甸甸的百科全書，只為了享受一下拂去書上灰塵，打開封面，看看那些花體印刷，和「台北帝國大學」的藏書章，彷佛自１９４９年二戰結束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打開過這本書的那種感覺。

　　我也曾經借一本書，只因為這本書上一次的借閱的日期是民國３９年，而我想把我的名字，和民國８０年的借書日期，填在同一張借書單上，滿足一下我神交「古人」的幻想。至於那一本是什麼書，內容寫些什麼，我已經完全沒有印象。我只記得那是一冊小本精裝的英文書，打開封面，蠹蟲早已蛀穿了書頁，你可以透過蛀孔，從書的第一頁這頭，望到最後一頁那頭.。

　　有時候我也會懷疑我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多時間做這種無聊的事情。但這些蛀孔、灰塵、霉味、借書單、台北帝國大學藏書章、走起來吱吱叫的木地板、間距狹窄的書架、和蒼白無力的日光燈照明，都在在構成我對「台大總圖」的歷史記憶。而今總圖搬到了寬大的新館，條碼取代了借書單，這一切變得乾淨而明亮，卻再也聞不到歷史的味道，從而，我的記憶於是變得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