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階公廁

從小到現在，每次剪頭髮，我都會去家庭理髮廳。
因為我很不習慣那種一進去就有一大堆美眉對你說歡迎光臨的店，也不喜歡讓美眉幫我按摩，當然，我說這句話並不代表我喜歡被男的按摩。

記得小時候，我經常去巷口瓦斯行隔壁的理髮廳剪頭髮。裡面的師傅是一個五十幾歲的阿伯，他最擅長的是理平頭，尤其是三分頭。最不擅長的是「請你幫我修短一點」那種頭，除此之外，他也不擅長「請你幫我打薄一點」、「瀏海修短一點」、「稍微修整齊就好」等等之類的頭，嚴格說起來，阿伯根本只會三分頭。
記得我高中時，郭富城正開始紅，當時很多少女都瘋狂迷戀他那清純可愛又帶點靦腆的樣子，為了滿足這群少女，所以我也很想留像他一樣的髮型。那一天，我還特地跟阿伯叮嚀不要剪太短，前面頭髮要瀏海等等之類的話，阿伯一臉胸有成竹的表情，桌上還擺了幾本日本少年隊的偶像雜誌，我心想阿伯終於也跟上時代潮流，開始關心起年輕人喜歡的髮型了，呵。帶著滿心期待，準備剪完頭髮後就回家練習跳「對妳愛不完」這首歌。我一邊哼著「對妳愛、愛、愛不完～」一邊坐下來，阿伯轉身去拿東西，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蹣跚的動作像極了我阿公的背影，只不過我阿公的頭髮多很多。最後阿伯拿出了平常理平頭時所用的推剪，我心想這大概是要修後頸部的雜毛吧，正要叫阿伯後面不要剪太短時，咻地一聲，阿伯用他那快如閃電的刀法，突然就削去了我右耳以上一大半的頭髮，驚人！實在是太驚人了！想不到幾個月沒見，阿伯已經練到了以氣御刀，削髮於無形的境界，那一刻起，我正式封他為巷口閃電霹靂手！不過，現在可不是頒獎的時候，我當場呆掉，瞬間紅了眼眶並掉了一滴口水，然後失神了約三秒，記得當時有一個節目是挑戰十秒鐘掉淚，如果那時我去參加，保證可以拿到十萬塊獎金...當我回過神後，聽到阿伯問我一句話：「這樣的長度可以嗎？」哇靠！都已經見肉了，還問我這樣的長度可以嗎？這有長度可言嗎？！為了要像郭富城，我這頭髮起碼也留了半年，而且天天都用潤絲精，沒想到我把它活生生的交給你，你居然 ....！所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對得起含辛菇苦將我扶養長大的老母親嗎？！只見阿伯一付「起手無回大丈夫」的樣子，想到我過去的努力都白費，不禁悲從中來，汗涔涔又淚潸潸！唉！逝者已矣，不管怎樣，如今說什麼都已經太遲了 ... 阿伯又問了一次：「左邊要跟這邊一樣長嗎？」這樣下去還得了，總不能頭髮都被剪光了才回家抱頭痛哭吧！我打算憤起而怒之，叫阿伯有分寸一點，但阿伯雖年愈半百，手臂上的二頭肌仍顯而易見，況且手裡還拿著銳利的剪刀，謹慎思考後，我決定還是當個文明人，我咬著牙、抿著嘴，含淚地點頭，心中突然想起聖經上寫著：「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讓他打吧！」我雖然不是基督徒，但我卻為這句話做了最好的示範，願與各位共勉之..嗚..看著阿伯在我頭上咻咻咻地剪著，我的心也跟著一陣陣地糾結，望著從眼前滑落的串串髮絲，我心如刀割，淚光閃爍中，我忍住了眨眼的動作，別了，我心愛的孩子們 ...可憐的是每當我偶爾想起你們的時候，也只能望星而嘆了...
有人說：：「腦袋上面的東西不重要，腦袋裡面的東西才重要。」從那天起，這句話就變成了我的座右銘，因為阿伯的關係，我推掉了一切的社交活動，專心在宿舍裡K書，還一度名列全校前50名。可惜的是高中不用寫論文，否則我會寫一篇頭髮長度和成績成反比的研究報告，搞不好還會因此得到諾貝爾科學獎。事實上，的確是如此，因為當我的頭髮變長後，我的成績又掉回全校後30名了。

後記：
出社會後，我就很少去阿伯那裡剪頭髮。偶爾經過他的店門口時，總還是習慣看阿伯在不在，每當我看到又一個小孩被他理個大光頭時，少年時代的許多浪漫回憶又會浮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