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4,2009
程度小二生

現在想來還是好笑,前因後果暫且不提,光是那句「請對我寬容」的祈使句,讓說完這句話的她笑了。帶點真心的戲謔口氣,虛設自己的身分不顧及受話者,單單就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上,她說了,像是球場比賽的事前約定誰先無條件讓誰幾球的保障得分。
示弱是基本,討好是調劑,呆傻是過程,看開是方式,沒那麼困難的,繁縟的裝飾不該附設。不是原來可以這麼簡單,是本來就該如此不是嗎。她常常面對他人的時候這樣想著。
「我餓了」,「我想你」,「抱抱!」,「我想吃...」,「我需要你」和永遠不會禮尚往來的「借我咬一口好不好」等等,語言退化到嬰幼兒時期後快樂捶手可得,不需要隱藏真實心聲,不用刻意降低年齡裝稚嫩。她是號稱最大的生產製造商,營業項目是開心。
然,她也不是面對人人皆如此辦理,所謂的柿子挑軟的吃,小孩挑疼她的大人靠,她這方面聰明到成精了。誰寵她,誰對她好,誰縱容她,她一清二楚到橫行霸道吃定人。直覺頻率第六感二十四小時靈敏運行,反之吃虧盲目死心眼如影隨形。如果有人發現的話,她本身的笨與他人稱奇的真相輔相成。
October 31,2009
機器人跟我說話

我告訴他,淚水的功用是清洗眼睛,心眼酸楚需要水氣滋潤洗滌。眼睫毛的作用是為了遮蔽雨水,眉毛的功用應該是用來嚇阻猛獸的攻擊,因為熊啊老虎啊獅子啊犀牛啊大象啊禿鷹啊,他們通通都沒有眉毛,只有少數貼心的生物才有,好比我啊你啊,狗啊貓啊。嗯,說到這,我突然對張大春的眉毛稀疏又泛白光完全釋懷,至少他有眉毛,我可以繼續喜歡他。
我再告訴他,比起脾氣溫順的人,我覺得一開始就壞脾氣的人比較好相處。討厭不定時的東西,未爆彈發作前,總是先被嚇得哇哇大叫。嗯,所以往往我跟脾氣不好的人更可以相處,我脾氣總搶先對方不好。有什麼比黑更黑的呢,濃度高無法被稀釋,密度擠不進任何分子。
我又告訴他,迷戀比起喜歡是波妞迴圈一萬光年,喜歡變得輕而易舉。迷戀不同,需要耗費好多精氣神去沉溺,再阻止自己沉淪,一來一往的,什麼都耗盡了,剩下光,望著迷戀之物的閃光,彼此拉進後雀躍淚光,退到分際線後的遠觀。迷戀也許短暫如流星閃爍黑夜的一瞬,卻是遠在宇宙裡漂浮萬年的移動呢。
嗯,他也告訴我有關於恆星行星的故事,下次我要再聽一遍。
October 14,2009
永遠伸手向你

「因為經驗了什麼,因此我們心中的什麼起了變化。後來我們自己檢視自己,發現那裡面一切衡量刻度都往上升高了一個階段。自己的世界已經向外擴大了一圈。」-村上春樹《海邊的卡夫卡》你知道的,即使我擁有再多旁人嚮往渴望的物質與非物質,我與你相比,或者應該說與多數人相比,有一項是我是始終缺乏,短時間無法齊頭趕上的,那就是經驗。回顧過往的路上,我原來如此不足。
沒有徹夜與人狂歡的經驗,更不懂得一群人湊在一起的美好;沒有與異性擁抱過的經驗,不懂那種經由肌膚表面傳遞而來的溫度是幾度;沒有拮据度日期盼快到發薪日的經驗,我無法想像提著菜籃惦著錢包的重量;沒有太多不得不的經驗,即使我做出身不由己的決定那也是默許接受的。
人生彷彿才剛開始般,可是我也想理直氣壯的說,我有當好父母心中乖孩子的經驗,我有一個人獨居數月都迎刃有餘的經驗,我有半年甚至一年不使用手機的經驗,我有落淚悲傷的時候被呵護的經驗,我有煮好一桌菜餚的經驗。
對照你,我的匱乏明顯到無處掩飾。然,請別讓「經驗」變成你讓我懾服的說辭好嗎。
October 8,2009
註明給現在自己的對望

週末相約吃飯時,朋友給了我上回去樓頂喝下午茶的照片。坐在人來人往的席間,一一檢視起當時隨手拍下的天空與遠方的樓宇,天空藍得彷彿跟雲朵各自獨立;飛機劃過留下的一抹白絲帶橫亙在兩棟風格迥異的?天建築物之間;照片裡的我,張大嘴巴想一口吞掉飛機的滑稽影像透過影像前後的錯位巧然呈現。裡頭最讓朋友失笑的竟然是低頭專注白色瓷盤裡布朗尼的畫面,另一張含著湯匙不肯鬆口的樣子立馬被取笑是貪吃鬼。我以為這早已是不需要求證的事實,朋友現在才發現不免為時已晚。
傍晚獨自踩著腳步回家,腦海中縈繞不去的卻是一張撐著頭望向遠方的畫面,夕陽的光暈映著身形,無法清晰分辨的五官,閃閃發光的捲曲長髮,平口大花瓣洋裝上的色彩瑰麗。記憶裡,那時的她在思索什麼呢,眉宇之間的神情備感陌生,要不是有一雙羅馬涼鞋還真認不出誰是影中人。另一點讓我疑惑的是,那女子跟我每日刷牙漱口,照鏡穿衣相對的模樣怎會如此迥異。
「那些照片,我們望著它們,我們不對望但我們望著那些照片,分別地,不發一言,然而我們望著他們,我們互相看見。......」
September 7,2009
目送背影的是眼淚

重新讀了黃春明寫的《國峻不回來吃飯》,鼻酸程度仍舊,開口唸出的第一句,眼淚花啦啦的滾出眼眶,滴落在襯衣上,沒有理由去克制,也許根本就無法控制,一向杜絕煽情轉眼成滿懷柔情。
「我們知道你不回來吃飯;就沒有等你,也故意不談你,可是你的位子永遠在那裡。」句子熟悉到每當不回來吃飯五個字出現,我就聯想到黃國峻,即使我對他的作品根本毫無記憶,甚至不曾找尋過更別說認真去讀,我只是一次次的藉由這首短詩想到黃春明父子,想到年幼的嬰孩竟然認不出小丑扮相的父親的辛酸,想到黃春明畫過的烏鴉跟貓頭鷹,說過的許多孩童故事。
想到七歲不到的小女孩,在家中眾人皆徜徉睡夢的週末上午,一個人坐在偌大的電視機前面,看著《兒子的大玩偶》,看著熟悉的場景人物,聽著熟悉的台語,感受陌生的情緒,卻眼眶紅了又紅,乃至今日,雖早已忘記電影中的故事,卻有畫面一幕以供年後不時憑弔回憶。
September 5,2009
細碎斷章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和暗分開了。神稱光為晝,稱暗為夜。有晚上,有早晨,這是頭一日。-創世紀
起初,一切都是好的,交換音樂的時候發覺彼此有許多重疊,抒發電影心得不無大開眼見,分享生活習慣契合度滿分到相見恨晚,闡述人生觀價值觀發覺原來沒人會是座孤島。芸芸眾生中,總會有一個人反差到對自我的獨特見怪不怪還雲淡風輕,或是雷同到假想要是有一天一起生活也許是件輕鬆愜意的事情。
然後,就像是每個男人與女人都會演變的一樣。朋友變知心,知心一不小心僭越成戀人。不習慣的小鹿亂撞,不熟悉的細語呢喃,不正常的衝突彆扭。
戀人因為一天少了一句「我愛你」而小題大作文章,於是哄啊勸啊嗲啊的,花費大把光陰在收服雞毛蒜皮小事上。戀人凌逼「愛情」與「自我」之間的重要性。戀人情緒動輒得咎更勝高血壓患者。日子久了,加分沒有,負分累積,好的被縮小乃至遺失,不好的被方大成過錯。為時已晚的發現,戀人身分摘除,好友關係難存,連勉強的朋友都掛勾不上。
以上,僅致那些愛過,卻不愛的男孩。
事過境遷後

在等待你下班回家的同時,遇到了許久無聯繫的他,那個曾經困擾她一整年的感情神經,最後卻無疾而終到不得不認賠出場的他。坦白說,要是今晚不是你晚歸,她可能還沒有跟他說話的機會,畢竟每當你回家的時候,她總是放下手頭的事物,專注於你。
當他在彼端,敲下了近來可好的四個字同時。她知道,與他之間的情感濃度已經被時間稀釋得可以了,要是加上身邊早已有了一個「你」這一點,如今想得再多都是徒勞。她相信,他是知道,她的身分由三個月前已然轉換為非單身,昭然若揭的日記他想必看過也讀過,只是他一向謹慎偏向無膽狀態,不敢第一時間提出問號。想必這是你們口中說的成年人的規則之一吧。三言兩語後,彼此陷入無言狀態。她一分心又失焦在閃爍的視窗上。
再隔幾日,跟一晚未眠的你坐在美式速食店吃早餐的時候,在報紙上讀到他的消息,不知道為何,感受少了好多,不若先前的興致,鉛體字被淡化,腦中記憶的資源箱。原來,情感是這般。如今她不再悵然若失,反倒泰然處之。
週末的清晨,挽著你的手臂踱步回家補眠,抬頭望向高大的你,心頭無限淡定。
August 22,2009
Former boyfriend

這不是第一次發生了,至少在她有記憶以來,屢屢在她的日常生活中冷不防上演著。她總在非單身,戀人相伴時期遇到前男友。
該怎麼說呢,不過出門去看場冷門的午夜場電影都會遇到前男友自己一個人形單影隻的坐在這頭數來往前三排的位置,別問她為何能在黑暗中準確認出前男友,有些事情就是根深蒂固的無法忘記,好比他的頭型,髮流,即便短命早逝的戀情她在若干年後都記得當初的一字一句。電影畫面上血腥暴力的情節已經無法吸引住她的目光,她全副重心皆放在初戀男友的身上,腦子裡不斷的想:這個時間為何他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裡?為何他的背影看起來這麼悽涼?自己與他上一次說話是在什麼時候,MSN上問候早安?還是在某個同學的婚宴上匆匆一眼就此別過。整場電影九十分鐘,她除了開場的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經典畫面印象外,什麼都裝不下腦袋,倒是對於前排座位的前男友變化的姿勢記憶深刻,乃至於電影院還未開燈清場就搶先拉起男友走人。那晚,躺在現任男友的懷中,在強而有力的心跳聲伴奏下,回想起當初初戀分手的理由,模糊的讓她疑惑自己是否真的擁有過那場不復記憶的愛戀,莫非只是無知。
而,這一次,更是偶遇。她精心策劃慶祝男友生日兼情人節的日子,一間高檔的美式牛排館裡意外撞見前男友。起先她是被他正襟危坐的抖擻面貌勾住視線,怎麼會有人來這裡吃飯坐得像是小學生等待老師喊開動,不仔細看到還好,一把桌上坐的另外兩名老婦與一名中年女子連接起,她終於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正目睹前男友的相親宴。怪哉怪哉,當年那個頭頂不離帽子的七呎男兒原來是個禿頭,難怪交往期間出門倒個垃圾都要戴頂帽子,怎麼當年都沒發現。一邊與男友歡喜舉杯說些愉悅的話,一邊不時透過桌旁隔空的巨型盆栽窺探三桌遠的現場。沒有比此刻更讓她感到刺激了,在情人節這個特定日子撞見前男友的的相親。她感覺得到腎上腺素正在激增。當年被劈腿的愛恨情仇全都拋在腦後,她像是往事的勝訴者,再也沒有比看到前任情人被待價而沽讓人雀躍的事情了。前男友舉止粗魯的切著牛排,喝湯的聲音希哩嘩啦的像是三月的小雨不禁讓她失笑了。早教過他好幾回了,怎麼都學不會,看吧,出糗了。她不給相親宴上的女生打分數,倒是挑剔起前男友的一言一行,甚至想走上前去對那位笑容靦腆的女生說:「小姐,確定要將下半生托付給眼前這個男子嗎?」當然,她沒有,不道德的事情她不做,如同當年被輾轉告知前男友劈腿的事實,她仍是隱忍到最後一刻,等待前男友提出兩人不適合的表面藉口才真正分手。
又一次,無三不成書。她可以寫書了,書名就叫做,如何在前男友面前當一個贏家。搶在二八年華之前,搬離了家裡,讓「單身女郎」這招牌扛得理直氣壯不到一個月,男友的襪子鞋子襯衫外套筆電都一一出現在自己的房子裡,殺蟑螂倒垃圾煮宵夜都有人代勞,養尊處優的不過是從父母的手中被遞交到男友的肩上。週末逛超市近乎是固定的行程。男友在另一頭挑選著牛肉,她站在開放式冰箱,一手抱著牛奶,端倪著新鮮果汁的有限期限時,突然有雙手,突兀的把眼前的果汁拿走,循著手往上瞧,熟悉的五官之外是一連串的不熟悉,笑容沒以前的耀眼,這古龍水的味道糟透了,衣服的品味也是,皮鞋的楦頭根本不及格,沒錯,又是前男友,還是個狀況看起來不怎麼好的前男友。當場,她下意識的為他打起了分數,如果交往時有八十分,現在應該只剩下三十五分,再瞧瞧他背後指使他的女生,再扣個十分也不為過。不知道為何,她想離開了,她絕對不想承認眼前這個宛如中年男子的人是自己愛過的人。沒有寒喧,沒有點頭示意,顧不得前男友盡在眼前,她一扭身,踩著輕鬆的步伐回男友身邊,繼續週末行程,討論待會的晚餐跟下個月的出國旅遊。
如果分手的當下問她後悔與否,答案是必然的。如果分手後三個月問她是否願意復合,回答時候肯定會有遲疑。那半年後呢,一年後呢,就說不個準了。不知道真是造化弄人還是身上多少或許殘留過往戀人的習慣與氣息,她在每個最不經意間偶遇過去的戀人,好比是狗鼻子敏銳的察覺出對方,再無巧不成書的發現,原來過去的戀人真的只是過去,記憶裡即便殘有些許位置也是最微弱,窄小到忘記也不會去思考,尤其是連時間都站在她這方時,她像個獨占鰲頭的往事勝利者。
August 21,2009
我是貓

「我是貓,不是你的朋友
但也可以是你的朋友;
因為,我是貓
我有不理你的美,
也有,可以理你的美
我想進入,你心的洞穴。」
她擁抱他,無畏眾人注目的場合,筆直的視線落在背後的另一個他。她的身體屬於他,她的靈魂屬於另一個他,如此完善分割,清楚的沒有中間地帶,不曾混淆錯亂過。
他們出現的時間點,恰好都在她的需要之時。她感覺寂寞的時候,尋得這個他,她感覺空虛的時候覓得另一個他。不需要一三五,二四六,週末歸誰的公平劃分。我本屬於我,她撥了一下長髮,不帶風情,無限剽悍的說著。聽起來她不過是忠於自己,何錯之有,一個蘿蔔一個坑的時代早已過去,她僅是玩樂的時候努力玩樂,別再批評她同時抹煞她承受孤獨的能耐,至少,她不誑言,不偽善,不逢源。
她活該被同性排擠,被異性擁戴。她萬般適合存在當代,宛若熟讀社會的潛規則,輕鬆的逾越,輕鬆的轉身,收集標籤是她的新嗜好。不乞討同情,也不施捨感情,禁斷美好,揮霍真心。逃離人刁鑽人的外衣下,篤信宿命論,迷戀禁忌,習於自溺,樂此不疲捕捉獵物的過程。
August 20,2009
我的流氓北北

記憶裡,十七八歲的寒假,跟母親和他三人,一同上了北投的溫泉餐廳,他作東請吃飯敘舊,開著他的深紫色名牌車,搖搖擺擺上山,暈頭轉向不說,山路的窄小不時讓我感覺會跟前方的車輛相撞就此跌落山谷。下車時,我對母親微詞,九彎十八拐的,景色真好,霓虹燈照亮整座山頭。他回話,妹仔,我這可是賓士耶,坐得舒服吧,好久没載過年輕妹妹了。我答,賓士又怎樣,紫色好騷包,一點都不適合你。接著他跟母親哈哈大笑,直言我年紀小小如此伶牙俐齒。
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他吃飯,當時的他尚且行動自如,。兩年過去,他因為糖尿病併發,截去右腿,爾後,他的賓士車被閒置,他的新交通工具是三輪摩托車,各把月也不見他騎過三次。
第一次見面:週末的傍晚,一家四口來到北投的寺廟參拜。未聞其人,先耳其聲音。母親跟他介紹,他的銅鈴大眼一落來,我抓緊父親的褲管躲到他身後。歪著頭,一雙眼睛怯弱弱的偷望。身高一米七不到,腹如大鼓,理著小平頭,高腰褲,白色汗衫,金項鍊,玉戒指,鬍子扎人,夾腳拖鞋,年幼的我被他舉高抱起驚嚇得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