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日一千˙世界一週] 環遊世界。

那時大一新生訓練之類的鬼，第一次看見此後四年，乃至一生的唯一學伴，不免暗中嘀咕：媽阿，幹嘛來一個乖乖牌阿呆，公主頭跟全身整齊的軍訓制服，衰了我….

斯文和氣的Bruce說：我們曾經在某一世，在西班牙或葡萄牙的巷弄之間（也有可能是南美會不會阿），也是好友，我工作似乎和表演之類有關，他則是比較安靜的那個，表面看起來我罩他，但其實他暗中助我許多。後來想想，我這一生隨性慣了，實際上，除了家人外，她是我所以能如此任性的主因之一：出發前她會硬塞外幣給我，說反正放著也沒用；更別提長途旅行時，她老得幫忙繳款、墊錢；還要三不五時安慰米媽說米沒事；工作約會忙碌之餘，還要幫米照顧米不在時候，沒法照應的朋友；我想我這一生，欠她甚多。

旅行途中，肥子伊妹給米一篇，大鬍子在聯合報登過的文章，喜歡其中一段：『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幾年前，朱天心曾以這兩句祝福一位好不容易才結成婚的老朋友，大喜的婚宴上，看到這紅包袋子上的題詞，老友臉上閃過一絲狐疑之色，似乎察覺不祥。他其實是對的，這裡頭的確有著死亡，最深澈幸福、最堅定承諾裡一定得有的死亡芬芳氣息， 如沒藥的香味，如夏天的風吹過盛開的荷塘。』

想借這兩句話，也送我最好的朋友，那個即將步入禮堂的我的學伴、妙、早安、45，隨便任何一個名。而知我如她，一定理解我們話題中從不忌諱死亡，大鬍子文章所言直指生命核心。

如花美眷，指的便是她；似水流年，則是對美好時光的感嘆，不管共同渡過或各自經過的風雨晴天，我真的相信，活到這年歲，她這人生在我看來：的確已經是所能擁有中的最好選擇：一個最珍愛她的潛力股男人、最好的工作、最好的家人、最好的美麗、最珍貴的善良和慈悲、和當然的，最完美的朋友，哇哈哈（月亮眼）。

我常常想著，身邊的這些女朋友都太過美好，好到無法有男人可以匹配得上（事實上，這狀況很正常，誰叫男人腦袋都愛裝屎），但我知道她終於遇到一個：在許多層面都可以對話的人，這多難阿，我打心眼裡面替她高興。

大學畢業那時，她說學校畢業後就可以去死了，因為不可能有比當時生活更美好的日子出現，但我們賴活至今，看起來也沒難過到哪去，醬子說來，青春散去這件事並沒有想像中可怕，年歲漸長反而逐漸看清人生真相。

大一時候，跟山上一家人租個小房間住，木板隔間，大白狗老在廁所大便，一樓地板始終潮濕，她常常就窩在地上的組合地毯，我們也不知為啥可以講話說一整夜。後來想想還蠻噁的，因為那地方我竟住了一年，因為那時候對舒適乾淨的環境需求還不強烈。在社團活動裝扮檳榔姊妹花，我們這兩個說來，其實個性並不活潑三八的阿呆，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那幾年跟許多團康朋友混，真放開多少很難說，但臉皮真的變厚許多，現在想來，學習如何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可能才是重點。

她其實比米會畫畫，寫字也是，但多半都是我畫我寫，因為大半時間我美麗可愛的學伴，都忙著趕滿地的蒼蠅、或跟雀屏中選的蒼蠅約會去。我們曾經撿過一隻小貓，那晚上幫貓洗澡除跳蚤的我，據說抓小貓跟抓老鷹抓小雞一樣凶狠，亂叫亂抓的小貓被沒耐性米打個半死（….真的嗎？），多日之後我們把Noodle送給她姐山中同學，隔陣子聽說Noodle被他們所養的狗群嚇死，我們兩個躺在被窩裡面大聲吸著鼻涕流淚的回憶，想來是我們第一次同時面對死亡。

跟她媽媽的回憶也都無比清晰：不管何時去她家，妙媽一律都躺在比較涼快的地板上翻著報紙、電視開著、跟阿姨講著永遠不掛的電話。「碧悠是你媽朋友嗎？」那是不瞭股市的我丟出的眾多蠢問題之一。

跟她們一家子去巴黎參加妙姐婚禮，在倫敦旅館，妙媽每天早早起床，引頸期盼的問：阿曼妳今天要煮什麼厚我甲？！婚禮時，妙媽的天空藍衣裳很美，她小小的個頭短短的頭髮，跟滿座的優雅法國人看來並無差異；在巴黎妙音的小公寓，我差點坐壞他們的古董馬桶，而大便太大也會出事，這是人生的眾多學習之一。

這十幾年來，我好像跟著她，一起進入他們的家庭和家族生活，和自己家族比起來，他們好像更像我的親人：表弟和表妹那時候還窩在台南的榻榻米上看漫畫，突然之間就長大了，但我心中，他們永遠都是那最初的模樣；阿姨就跟妙媽一樣，愛哭又親切有趣，共通擁有讚美米的習慣，也總讓米心花怒放；阿嬤愛唱歌，會牽著妳的手笑咪咪的說再見。而只要米的朋友也全都認識她（奇怪ㄟ，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阿？），被麗殺笑稱是我唯一的朋友，連米前男友至今出國旅行，都還不忘帶禮物給她，就知道這傢伙有多討喜。事實上，她的優點在於她不知道這些，不知道大家都自然而然喜歡她，不知道自己有多美麗可愛。只不過，這傢伙討厭的地方在於：當所有人都驚嘆於她的年輕好看，這人卻還一天到晚捏著自己的臉說要去拉皮，一個欠揍。

共通擁有的記憶太多，應該還可以再寫出一百件大小事，但懶得繼續回憶，因為重要的是未來，我們不都過著我們所選擇的生活嗎？醬就夠了。

阿峰得小心了，我把我最親愛的朋友交你手上，接下來該怎麼做，你一定清楚，這女子如此美好，你是非常幸運的男人，才能擁有如此珍寶。我的憂傷來自於，當這人當了別人太太以後，她也難免將逐漸遠離單身生活，遠離我們這些老姑婆王老五，半夜會打電話來的人又少了。還有，下次米要再出遠門怎辦阿？誰還能幫我？不免開始憂心了說。

我知她這幾年將心力朝向精神領域邁進，知道這是條適合她的路，我們老在思考如何幫助更多人的同時，相信她最後能做到的會比我多很多，照她說法我有天份，但自知任何形式的訓練都不適合我，米如此自恃又不願被束縛阿，也是侷限了，去吧親愛的，妳前路將無比遼闊壯麗。

想來，不能參加婚禮這件事，也許是個好事，婚禮只是形式、是對老人交待的東西，婚禮對我來說總是麻煩，永遠找不到能穿的衣服，不能又是牛仔褲和爛鞋一雙，與其穿著討厭的衣服當伴娘招待，還不如繼續在路上玩耍，知我如她，一定知道祝福不會少，不管從地球那一端傳來，都一樣。米媽會帶著姐姐妹妹去捧場，小三的姐姐一定好高興喵咪阿姨要結婚，然後順便咕噥幾句說她那貪玩的姑姑竟然沒有到場。

好拉廢話少說，美妙人生才要開始呢，快生個可愛小孩來玩玩，結婚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