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日一千˙世界一週] 環遊世界。

來到庫斯科，這個古老印加王國的首都，西班牙人入侵前黃金中的黃金城市，四周群山環繞，海拔3310公尺，傳說中太陽之子和月亮之女從的的喀喀湖來，向北走到這兒，當帶來的黃金物終於可以完全埋入土地時，便在此建立王國，並命名為Cusco－世界的肚擠。夜晚廣場燈火輝煌，幾年前美麗的廣場入夜後治安甚差，現在有觀光警察駐守，警察通常工作：驅趕帶小羊手工藝品著傳統服裝的婦人小孩，和，幫觀光客拍照。

喜歡庫斯科的原因很多：這城市小巷曲折，高高低低的階梯都是古老石子路，房屋兩邊有階梯，中間是石頭坡路，有的中央還有排水道，矮矮胖胖戴高帽的阿婆穿著蓬蓬群，和黑色塑膠涼鞋，套著毛襪，背著彩色步包在小巷中行走。


許多街道兩側房舍，下方還是切合緊密的古老印加石頭，上面則是刷白的磚房牆壁，那些能夠神秘吻合到連一張紙都插不進去的神秘技術，從西班牙人入侵以來，失傳已經五百年，事實上仔細比較的話，會發現石塊也有許多差異，有大型石頭如十二角石區，還有小型石塊如太陽神廟旁的小街區，還有中型石塊平滑傾斜深入地面，類似神廟的基石，表面平滑完美。


它離失落的世界馬丘比丘很近，庫斯科是古老印加帝國的首都，四周有數算不清的帝國遺跡，而曾經淹沒在叢林中的馬丘比丘，附近層層疊疊的山林中，還有許多廢墟等待發掘。傳說中的黃金城市，就在山林其中，哪裡被印加神祇守護著，白人一律不准入內，馬丘比丘居民當時躲避敵人，帶了所有寶藏躲入叢林，那些寶藏從未被人發現，而黃金城市就承載了他們當時擁有的全部….我撫摸著馬丘比丘中心，據說具有世界最強大磁場能量的日晷石，四周聲音太多，無法傾聽來自古老文明的精神感應，倒是工作人員把米趕走，說這石頭不准人摸，我裝傻看看左手掌，那裡似乎特別溫暖，願它真具備智慧慈悲和熱情，讓那力量繼續傳遞。


旅程中，真會讓我想要買紀念品回家的國家不太多，而秘魯是其中之一。為啥會這樣想呢？因為知道有些東西，離開這裡，就很難再看到；是拉，哪個國家沒有特產跟紀念品，但真的具備當地特色又美麗大方的東西還真不多。我買了毛帽、長褲，因為原來的褲帶鬆掉褲腿磨破，因為原來的雪帽太登山用品的感覺（其實只是找個藉口）。但還想買羊駝的毛衣、手工編織包、皮製品….，那葫蘆雕刻的貓頭鷹可以給班長、民族風格強烈的耳環項鍊則給妳們剛好…。我憂傷，一直喃喃自語：如果我只來秘魯我就一定買這個那個全部統統給我包起來帶走！乾脆，連毛茸茸的羊駝都帶走，誰叫牠長得太可愛了。


跟蒙古一樣，秘魯也是這樣的國度，天然食物還是人民主食，而當地人卻願意花錢去買彩色的果汁汽水、去買那些化學調味的食物；相反地，當所謂先進國家的人民，得花費更多錢去獲得有機和健康食品，去找回均衡體態。這樣想來，我們總是過著某些人棄如避席、跟另一些人渴望無比的生活。

關於食物，比較恐怖的經驗，還是在中國。我們在北京，一個傳統市場裡面看見大量染色的水果，桃子閃耀著不可思議的桃紅色，（晚上關燈後可能出現螢光色也說不定），價格不低，買菜的婆婆阿姨們一袋袋的把染色水果搬回家，有個小販說他的梨貴因為他不往水果裡加東西的，然後，三不五時又有報導哪裡又有黑心食品….天哪，這十幾億的人口，每天吞下肚的，到底都是些啥東西？強調有機和健康概念的營利模式，在中國一定前途大好。

當一個國家民族，沒有了信仰，沒有來自宗教規範或傳統文化的約束＝沉淪。人類真的還不夠文明，沒有辦法靠自身反省和思考就能步上正途，或者，這個世界反了，所以黑暗那條路，比較好走。


回過頭來繼續想印加帝國和秘魯，嚕說：可惡的是西班牙人。我說：就算西班牙人當時沒來，如果他們還是如常生活，總有一天，印加帝國還是會消失不見，除非，他們先殺進歐洲。為什麼？因為這一切全都是銅板的兩面：征服或被征服罷了。人類的歷史不就這樣演進的麼？雖然嚕說：不能因為人一定會死掉，而殺人；或者你懷疑他會殺你，而先殺了他；什麼理由都不能拿來當做毀滅另外一個文明的藉口。


到外蒙，你驚訝發現，蘇聯協助獨立不到百年，他們的語言和文字已經改變，生活與其說是亞洲式的，還不如說是歐洲風格；到印度，仍然處處英國遺風；到埃及，回教文化統治幾個世紀至今，只有在古蹟裡面才能感受古埃及的豐富文明；到南美洲，四百年來西班牙的殖民統治，讓每個街角每個咖啡屋看起來都很歐洲。


我在感慨原有文化被否定跟銷毀的同時，也領悟到，事實上，有些東西留下來了：跟血緣一樣，文化彼此融合了，所以被殖民地總是散發出迷人的風情，所以霸權不再的殖民者仍念念不忘那些曾經擁有的美好時光，而他們做過最好的事，可能就是：離開。


我以為，我們不全都是征服或被征服之下的子民麼？文化融合的次數多到數不清，可能從老祖先們還在樹上築巢、山洞為家的時候就開始了。


所以，當感慨西班牙人竟然得花上三個月時間，才把庫斯科太陽神殿的金銀全部溶解，把所有驚人的美好寶藏都運回歐陸，讓遺跡只如廢墟一般，我也偷笑，當那些西班牙人所建教堂多在其後頻繁的地震中傾頹，而當時毀不掉，乾脆拿來當作教堂基石的巨大印加石塊，卻仍屹立不搖的時候，就想著：也許時間，也許還是只有時間，能告訴我們最終的答案。誰勝誰負天知曉阿。但即便如此，創造力本身和創造物依然如此珍貴又脆弱，因為破壞不需要任何能力，力氣夠大就好。


世界很大，出發至今已經超過220多天，突然覺得，怎麼突然之間，旅程即將到終點？怎麼就要結束了這一切，明明還有很多地方還沒去阿，而這世界可會許我另外幾年晃遊時光？終究要回到現實世界的，米再怎樣，都沒法像Pisco市場裡邊西方嬉皮一樣，髒兮兮但快樂的擺個小攤子賣自己做的首飾五四三，那真是從骨子裡就是嬉皮就是流浪血液的人才有辦法，舒適生活仍然在路的盡頭呼喚，儘管那聲音現在似乎小聲多了。但是，也不該這樣貪心才對，如果旅行這東西有所謂「限額擴打」的概念，那我願意讓更多人享受旅程的驚喜和折磨，讓更多人分享擴打，總不能老是一人佔盡好處吧，嗯。


而旅行到底該不該趁早呢？米是這樣想的：就跟愛情一樣吧，每個階段的人生都該有個幾段，用來紀念那些一去不回的青春，也當作印記，如同把旅行或愛情當作個人回憶的刻度，用來數算過去，看看當時人事物怎樣影響了造就了我們今天的模樣。


喜歡看著年輕人背著背包行走四方，也喜歡看著白髮蒼蒼的夫妻朋友一起旅行，當在年輕背包客聚集的廉價旅館跟餐廳，看見中年以上旅者的身影，總是想著：他們莫非是要重溫年輕時代走過的路和回憶，才會再度刻苦旅行？或者只是觀念的差異，我們老覺得老了以後就該享福，就該讓人揣便便跟日本阿公阿婆團一樣，用很舒服的方式環遊世界；而那些年輕時代就開始的資深旅行者，應該永遠都在路上，不管預算如何，一日一千或一日一萬都好，他們追求的，也許只是行走的自主權、是對每條陌生小巷終點的期待、是挫折和欺騙中隱藏的真理、是孤獨的樂趣。

每一次去阿桑D的部落格看她最新作品，總是讓人很驚訝的各式玩意兒，對我來說就是：一個人，要能瞭解自己、面對自己、放棄世界、實現自我、決心和原來同伴走不同的道路，是多麼困難但又簡單的一件事，Pisco市場的嬉皮們可能也是聽見不同的鼓聲了，所以選擇在困難的地方勇敢的停留。而我，還不那麼確定，因為聽見的鼓聲還不夠清楚，因為世界太多聲音，因為我懦弱，不顧一切的勇氣常常只來自於，心知肚明還有堅強的後盾在背後守候。而時光飛逝，當再也不是二十鋃鐺的少年，可以理直氣壯揮霍青春的時候，終究得真實面對自己，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