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remy's Boxxx (已封存)

在此時得到感冒，每一個人都會感到惶恐，即便是我一位堪稱年輕力壯的男人也是。我的惶恐從咽喉開始發炎腫脹，感冒前徵，接著是身體發軟、畏冷、輕微發燒與嗜睡。獨居久了，處理感冒生病也就公式化起來，先買幾瓶運動飲料與果汁，再買幾盒成藥，然後沖洗熱水澡，吃藥，提早上床睡覺，可是，隔天病情並沒有好轉，且疼痛是加劇的。

又耐心等待一天，我突然想到我得到的會不會是新流感，感覺病毒很凶狠，我開始後悔搭捷運與公車怎麼不戴口罩，我想起了SARS，我又聯想起一本名叫盲目的經典小說，故事中說，每一個人都感染了眼盲的疾病，城市裡的人相互傳染，幾乎每一個有接觸到的人，都瞎了眼，政府也沒有能力處理，只好把他們隔離。整個週日上午，我的腦袋昏沉地胡思聯想。

下午意識清楚後，我才上網查詢H1N1的資料，列首的就是疾病管制局設置的H1N1新型流感專區，網站內容對我幫助不大，都是一些報告文宣，這種官方宣示的防疫網站，如同颱風的災害應變中心網站一樣，形式罷了！唯一有用的是，各縣市政府列表的新流感快篩診所，我查了居住區域，也僅有十餘家診所，不過週日都休診，於是，我只好到最近的台大醫院篩檢。

新流感的疫情沸揚，多少都認識H1N1致死率僅有千分之一，而服用客流感也能有效痊癒，我帶著篤定的心情前往台大醫院掛急診。其實我不喜歡到教學醫院求醫，一是等待時間漫長，二是費用昂貴，且問診品質不見得好，但是，週日是一個別無選擇的掛號日，加上我喉嚨腫脹，很難吞嚥食物，身體虛弱，巴不得立即挨上一針，讓疼痛減緩。

掛號時間是下午四點，急診門口有一個快速掛號站，大概是量血壓、體溫，詢問症狀再分配內外科，十分鐘後，我拿到一個基本病歷資料夾，並拿到一張號碼牌，167號，然後我在急診室的內科診療所外的候診室等待，其實就是一條短窄的走道有擺放八張靠背椅，我虛弱地坐倒在最後一張椅子上，抬頭看了一下候診號碼，155號，還要再等12位，就輪到我了。

坐在我隔壁的是一對母子，兒子好像也感冒了，好像才高中剛畢業，候診時都在和媽媽聊以後上大學的事情，其他人我都不記得了，一來我實在軟弱無力，半睡半醒，二來急診室的每一個人都帶口罩，我只記得他們的眼睛，一雙雙等待的眼睛。然後時間就五點半了，我「急診」一個多小時，還沒輪到我，等待的眼睛越來越多，快了，已經164號了。

在醫院的椅子上睡了90分鐘，體力好像有恢復一點，我又想起盲目這本小說，城市的每一個人都怕被感染，逃難式離開，所有被感染者都送到一個高度戒備的監獄自生自滅。

內科候診室隔壁是小兒科，爸爸媽媽牽著小朋友，看起來都四五歲而已，父母的眼神比任何人還要焦慮，其實，從眼睛就可以看出誰是病人，誰是陪病家屬，病人的眼神是疲憊地（護理人員也是），是皺眉痛苦地，家人的眼神，是焦急，是為家人守候的苦楚。

六點了也輪到我了，167號， 我走進診療室，全國最知名的急診室，不過就幾張辦公桌併在一起，幾位白袍醫生與護理人員在忙碌，那裡沒有規則可循，替我問診的是一位女性醫師，問完徵狀， 帶我到一個僅可用窗簾遮蔽的空間，替我進行新流感快篩，一根和筷子一樣長的棉花棒從鼻孔探到底採檢體，然後，我問準確率有多少，70%，醫師問我想先打點滴，還是快效藥，我回答很乾脆，想趕快離開這裡，但醫師說，快篩報告藥90分鐘後才會出來，我還是決定先打快效藥。

急診等兩小時，快篩要90分鐘，我有一點混淆什麼叫做慢，什麼叫做不急，但我在這急診室對目太多等待的眼睛，我受夠了等待，我想知道快效藥有多快，一位資深護士替我注射左臂，針管不長不粗，但注射的疼痛比起捐血的酸痛大於數十倍，但藥效真的很顯著，我半闔的眼睛頓時炯炯有神，病奄奄的體態也生龍活虎起來，很不可思議。

這時，診療室裡有了爭執，都是因為抱怨等待時間太漫長，好像讓陪病家屬受了更長時間的折磨，看著自己的家人忍受痛苦，卻只能守候，他們不甘等待，向每一位都很忙碌的醫療人員咆嘯，抒發他們焦慮的怒火，而疲倦的醫療人員，則回以官僚式的答案，人很多我們一個一個處理，於是，這樣的紛爭，半小時就會上演。

時間八點，我已經在地下街吃了一碗粥，體力好多了，返回急診室等待快篩報告，像我一樣等著新流感檢測報告的人，至少有二十餘位，他們在診療室外，等待裡面的人告訴他們結果，陽性服用克流感（健保給付），陰性沒事多休息（也可自費950服克流感，但會有抗藥性），人數太多，只見護士抱起眾人的病歷資料夾唱名起來，於是一群人魚貫地跟從到另一個候診處，換了另一種等待方式，插腰站立。

我很幸運，不只是我染上的是急性扁桃腺炎，而不是H1N1，更幸運地是，我沒有等太久，我是第二位看到報告的患者。於是，我急著返回掛號處結帳，離開這個用無限等待堆砌出來的急診室，又經過診療室，聽到一位女性氣憤地說，我已經等了一小時，怎麼還是173號，到底要我們等多久？沒有人回應她。

結帳櫃台小姐親切地提醒我，急診費用是700元，如果你要醫師的診斷說明書，可能還要等醫師半小時到一小時。謝謝，我不想再等了。時間已經是晚上近九點。我經歷了五小時的急診，但診療加報告解釋卻只花十分鐘。我已經害怕了急診室外的守候。

PS新流感流行這麼久，在本週一（我看診是上週日9/6）開始 各大教學醫院急診「終於」有了「類流感特別門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