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J‧教我寫詩的地方

「如果我們的社會能多那麼一點幽默感，能讓『Ho-Hai-Yan』...變得像『喝喝哈嘻』一樣流行的話好像也不錯。」張懸應該是這樣說的，在她唱完圖騰樂團的「我在那邊唱」之後，我不禁激動得用力拍手。

張懸說高雄的聽眾太友善了，相較於台北的聽眾會在台下叫囂，高雄的聽眾很會鼓掌；而我只是以為，高雄的樂迷還沒有許多live house經驗，面對舞台上的後搖緩飆，大家也只能用呆板的節奏回映著。上個禮拜在台北聽昊恩與家家，昊恩說很想辦個不准鼓掌的演唱會。我們其實都被教化得富而好禮，只能用連自己都感到生疏的方式回應生命中的許多感動。

當兵前，「鬥鬧熱走唱團」錄製「河--賴和文學音樂專輯」，也在台灣各地巡迴演出打歌。我負責一些合音，躲在主唱們背後聲嘶力竭地唱，在女巫店時，一位甜美的長髮女生擔任我們的音控(PA)，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就是張懸。後來在許多的文字與現場表演裡，逐漸認識了這位常常爆出獨特見解的歌手。她喜歡在歌與歌之間邊喝著啤酒邊漫談，雖然聲音跟語氣總是輕輕柔柔的，內容卻很犀利。

週六晚上在高雄城市光廊聽張懸的表演，她仍是如此作風。唱了新專輯的一些歌，也唱了Neil Young, Nirvana, The Gardigans的歌。在她出片以前，大家觀望著她會以怎樣的姿態進入流行市場，如今她在舞台上的表演依舊自自然然地呈現真誠的自己，樂意分享自己的喜歡，也不掩藏牢騷與淚水；或許發片之後，她只是MV多了，簽名的時間變長了，而她的音樂與態度卻始終是「硬地」的。

高雄這幾年來是個快速發展的都市，或許在硬體上更顯而易見。美麗島事件樹立了台灣人民追求民主的圖騰，長老教會也即將在近日舉辦「人權宣言」三十年大遊行；但我常常在想，這個社會除了這種拼場吶喊式的表態，還能夠期待怎樣細膩豐富的形式，來把「認同」的對話加諸在生活裡面呢？當張懸在台上唱著 Beautiful women，也很直接地訴說人也許生而不平等但卻有權利追求平等的願望時，我知道有些種子落地了。（至少，週末夜裡不用看充滿性別歧視的綜藝節目，而可以來這裡聽張懸說心事。）

在製作「河」專輯的時候，我有個感嘆是，這個社會太缺乏藝術家了。然而張懸卻說，也許我們不是需要更多的藝術家，但是希望能有更多能夠欣賞藝術的人。相較於我的高調，張懸知道如何跟所有被困鎖在現實裡的人們對話，她知道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無法改變的現實，但也可以在這些無可如何的日常生活裡做自己，「做一個為自己去聽音樂的人」。

當兵之後，給自己放了很長的假期，而如今也即將開始在高雄的工作。面對規律的生活步調與責任，以及對大環境始終的困惑，我開始學習一種更圓融的態度。不久前去英國時，老弟告訴我詩人濟慈(John Keats)曾經在寫給他兄弟的信裡提到的"negative capability"，這意味著在疑惑困頓，真理未明知時，依舊能克服不安勝任一切。我想這是我，也是這個社會大多數人所缺乏的。

「加油啊，跟它拼了！」這是張懸演唱後送給大家的話，聲音依舊輕輕柔柔，卻很有力量。我在心裡默默地說，謝謝你張懸，謝謝你為這個正要起步的城市帶來更多的認同，為這個煩悶的熱帶夜晚帶來吹動心田的微風。張懸，要多來高雄喔！